2008-09-27

Reclamation (滄海桑田)

早兩個星期練跑時,走過兒時經常經過的衙前圍村,忍不住為它的「餘有慶」牌匾拍張照。這些古色古香的街景,真是買少見少;好在市建局亦有意保留它們。

「餘有慶」牌匾,讓我想起胡雪巖。胡雪巖曾於杭州開了間知名藥舖,即杭州胡餘慶堂,與武漢葉開泰中藥房、北京同仁堂、及廣州陳李濟並稱中國四大葯店。可惜就如圍村一樣,只能留下其「牌匾」,實則已被上海實業醫藥投資股份有限公司,簡稱上實醫藥,於上年年中收購了。

其實,每天從辦公室看著維港在縮水,亦未嘗沒有點心痛。那天正好白頼仁兄在旁,我便說:若現在不拍張照,到你兒子長大時,亦不會再知道什麼叫填海,因為其時已再無海可填了;也許只能從算是「內陸」的新填地街 (Reclamation Street) 去幻想那裏曾經是滄海了。

One Island East (港島東中心)

由於中環租金成本在短短幾年間上升達五倍,很多公司都搬到租金較低的商廈,而位於鰂魚涌太古坊、樓高七十層的港島東中心 (One Island East) 漸漸成了很多大企業的首選。

小弟終於上星期走過去看看,不禁讚嘆不已。大堂觸目的用料都是上等的木材與磨沙玻璃;最厲害是在上層的升降機大堂裏,你根本看不到升降機門;升降機到時只見牆身忽然變色,然後才施施然摺起牆身,實在酷爆!不信的話,有相為證 (右邊藍色的,是提示升降機將在那裏開門):

Downfall (帝國末日)

曾經雄霸全球金融界的投資銀行帝國,就此沒落了。

五大投資銀行 (Investment Bank),以過去一年收入排名,分別為:
  • 高盛 (Goldman Sachs Group),去年收入 880 億美金,過去三季盈利大跌 70%。
  • 摩根士丹利 (Morgan Stanley,即「大摩」,相對摩根大通而言),收入近 879 億美金,過去一年股價跌了 71%,正打算出售 49% 股權與中國投資公司 (China Investment Corp [CIC])。
  • 美林 (Merrill Lynch),收入 642 億美金,正準備出售予美國銀行 (Bank of America)。
  • 雷曼兄弟 (Lehman Brothers)、收入 590 億美金,已申請破產清盤,巴克萊 (Barclays) 剛得到批准購入其資產。其資產總值達 6 千億美金。回想 2002 年時史上最大宗的 WorldCom 清盤,資產值也只是雷曼兄弟的六分一。
  • 貝爾斯登 (Bear Stearns),收入 161 億美金,早已被聯署局促摩根大通 (JP Morgan Chase) 收購掉。
在這場世紀浩劫中,很多人說是「貪婪」(Greed) 讓他們沒落;這中間有點「憎人富貴厭人貧」的味道。是的,他們的確極富有。很多朋友還記得,高盛好景時,連掃地阿姐都派三十個月花紅;初出茅廬的大學生動輒有二、三萬月薪,升到副總 (VP) 的單是花紅便夠買兩架保時捷跑車;低級職員桌上都有四台 Silicon Graphics 電腦 (台台過十萬元),高級商廈都留下最高的幾層免費租與他們:真正是財大氣粗。

結果我們這一代不少兄弟以加入投資銀行為榮,人人花三年考個 CFA (Certified Financial Analyst;註冊金融分析師),讀幾個金融與投資策略的碩士,希望有一天能入行而發達。

真的能入行又如何?那班投資銀行家,位位不可一世,經常把員工當狗一般罵,一怒之下便隨手將咖啡、花盆等怒擲向下屬。一星期七天、一日二十四小時,無休止地工作和應酬,到了休息時便相約過澳門或北上尋歡,每個省市都有情婦,結果大都妻離子散。這些,便是我們這一代對投資銀行界的記憶。我們現在不記下這些,相信我們的下一代亦不會再知道或想像得到。

這些傳聞,大家都可能聽過,但又有多少人知道他們其實是怎樣賺錢的呢?就讓小弟在這裏叫小摩簡單地說說自己的故事。

話說,小強想開茶餐廳,需要本錢三十萬。他有積蓄五萬,於是便找投資銀行家小摩夾錢。小摩跟他說,我沒有錢,但能幫你找客人入股你餐廳。這樣吧,我保證能給你五萬,加上你自己的五萬,你再去問銀行借二十萬,餐廳以後一人一半。

小強問:咦,小摩,你可來有五萬呢?小摩答,我會再找人集資,買你的股份。小強又問:那如果別人不肯用五萬元買我一半的股權呢?小摩豪氣地答:我包底,差多少,我貼多少!

於是小強去問銀行借二十萬,但銀行見他是自顧人士,不肯借,於是小強唯有刷信用卡買家當,付二十幾厘高息。

小摩袋裏其實真的一個仙都無,於是他向街市賣鴨蛋個呀七嬸,推銷小強的股票。他說,七嬸,你那百幾萬棺材本,放在錢行,得個一厘息不到,一年都無一千蚊收入,不如買小強既股票啦。茶餐廳一月賺八萬十萬,很平常。若你佔一半,一年至少分到五十萬!所以假設你能用一百萬買一半股權,回報有成 50%!七嬸一聽,心動起來,便提了一百萬給小摩;小摩回頭便跟小強說:我承諾給你集資的五萬元,現在由於市場反應很好!我給你十萬吧,其他的算是我的佣金 (即九十萬!)。但你記緊每賺一元都要分五毫給七嬸!小強拿多了五萬,當然滿心歡喜。於是他又跟小摩說:好彩得你,我才能找掉一些卡數,成二十幾厘息呢!

小摩立即驚呼:不是吧!好,讓我幫你做個債務重組。首先將那二十萬的其中十萬,以家當做抵押,借用私人貸款。再叫小強印制息率為十厘的十萬元借據,稱為「債券」,並由小摩去推銷給屠豬的六叔。小摩還是那句:錢放在錢行,哪有十厘息!這次債務重組,小摩首先收了小強服務費,再收了那些債券的 10%,即一萬元為回扣。

就這樣,小強的場面拉開來了。還未站穩陣腳,小摩便又慫恿他,不如收購全區所有的茶餐廳舖位,那生意才做得大!小強現在已是對小摩言計聽從,於是小摩便又拿那些茶餐廳的舖位去抵押,問錢行借錢去收購它們。可惜錢行覺得,小強茶餐廳的收入還是有限,那如何能清還如此大的債務?所以只肯做六成按揭。小強事實上真的拿不出四成首期,奈何每次向七嬸買蛋時,她都嘀咕股息太少、茶餐廳收入的增長太慢等等。小強結果下了決心要迅速做大市面,只好再和小摩商議。

小摩轉念一想,記得陳伯當年曾叫大家「標會」,即一起拿些錢出來,由他做保,讓街坊在危急或有需要時動用。奈何百物騰貴,上次黃師奶個 B 仔要做手術時,便已用了陳伯那基金的一半。小摩於是慫恿陳伯,將基金拿來做小強買舖的首期,利息當股息算,即小強賺多少,便分多少給陳伯。陳伯在小摩如簧之舌的進攻下,欣然答應了。

於是小強買不同舖位的資金,由小摩印債券來籌集。在小強之後,小明和小輝都找小摩如法泡製,發展成強記、明記、與輝煌茶餐廳飲食集團,茶餐廳舖位被他們炒到老高。結果小摩要印製了大量債券,籌集大量資金,才夠他們買舖。小摩後來索性開一間公司,名為「實在美」基金公司,以他們的債券做資產,以從他們收回來的利息作盈利,然後將公司上市,叫七嬸嗌埋三姑同六婆來買,保證分紅股息高過錢行利息。有了七嬸這個成功例子,三姑六婆都搶著買,但買的最多的,還是做保的陳伯。由於找陳伯「標會」的,發現自從陳伯買小摩的什麼券之後,竟漸漸不用供會,單靠紅利便已生活有保障,於是大力支持陳伯繼續買。小摩當然樂見其成,因為每當有人用一萬元買他的基金,他都會每年抽取五百元管理費;他亦從強記、明記、與輝煌集團那裏收取高昂的「撲水」顧問費與佣金。於是,不出一年,小摩便每天架著保時捷風馳電掣了。

好景不常,由於三間茶餐廳飲食集團分別開了六、七十間連鎖茶餐廳,而市場上根本沒有那麼多茶客,結果經營得十分困難。平均一間茶餐廳,每天只有三、四個茶客,一年到頭才賺幾萬元,卻要付利息給銀行、小摩的基金公司、陳伯、以及七嬸、三姑和六婆的分紅。結果他們相繼倒閉。倒閉後由於無人敢再做茶餐廳,茶餐廳的舖位無人問津,結果一文不值。銀行與小摩的基金公司雖然可以沒收這些抵押品,卻得物無所用,於是銀行變得週轉困難。至於小摩,倘若他沒有成立自己的基金、賣自己的債券,而只是收取上市股價差額、「撲水」顧問費、與交易佣金等,則本應是很有錢的。可惜因為基金公司所沒收的舖位再無價值,他的錢也就蝕光了。最慘是陳伯,B 仔現在傷風感冒都無錢看醫生。七嬸、三姑和六婆手上的股票和債券,不用說亦盡成廢紙,連棺材本都蝕掉了。

有人於是問,他們個個焦頭爛額,究竟誰才是贏家?答案這是當年高價將茶餐廳的舖位賣給三間連鎖茶餐廳的地產商。當然了,他們現在會很低調的。有人會問,為何小摩好地地賺了小強那麼多錢,卻又要成立什麼基金和債券?小摩心裏可能在想,做小強的生意雖然收入甚豐,但不穩定,不及定時收息那麼有安全感。他沒料到過度借貸會導致物價標升,結果抵押品便全都標價過高,最後成為垃圾。


故事講完,且只是一個故事,並不完全等於事實。有些地方為求清楚易明而簡化了不少,但大體上小摩賺錢的方法,即為客人用不同手法「撲水」,則是與各大投資銀行相似。最後的困局,亦解釋了為何一個樓宇按揭的問題,會連累銀行業、保險業、以及各大投資銀行。

由於很多這些金融機構現在是我的客戶 (對,小弟又轉了工),所以最近實在很忙。這個故事便足足寫了個多星期,期間又發生了許多變化,例如各地政府正為七嬸的棺材本與 B 仔的醫藥費而考慮是否注資到這些機構。無論如何,市場的動盪至少要持續到下年頭一、兩季才有機會定下來了。物傷其類,就讓我們在此為曾經叱吒風雲的投資銀行業默哀一分鐘。

2008-09-12

Dust (黑暗元素、黑質三部曲)

就在二次大戰的前夕,托爾金 (J. R. R. Tolkien) 完成了一本很普通、甚至有點沉悶的童話書,講述一班小矮人大戰火龍,最後得到寶藏的故事;怎料托爾金的故事越寫越長、越寫越黑暗,最終成為跨物種大戰魔王的鉅著《魔戒》系列:《霍比特歷險記》(The Hobbit)、《魔戒同盟》(The Fellowship of the Ring)、《雙塔記》(The Two Towers)、《國王歸來》(The Return of the King)、《精靈寶鑽》(The Silmarillion) 等,相信大家都不會陌生。

二戰結束後,同樣在英國,作家菲力普.普曼 (Philip Pullman) 誕生,並在《魔戒》風行五十多年後,開始寫下另一部彷似童書,內容卻更為高深的《黑質三部曲》(His Dark Materials;台譯:《黑暗元素》)。它們分別名為:
《黑質三部曲》中的「黑質」,是指我們至今都沒法偵測得到的物質,愛恩斯坦認為,純粹靠已被我們發現的物質的重力,是不能把宇宙維繫在一起的,所以他假設有我們「看」不到的東西;普曼在書裏叫它們做「塵埃」(Dust)。

** 以下含內容 **

在《黑質三部曲》裏,「塵埃」就是意識、就是智慧。在這個宇宙裏,人類之所以與其他物種不一樣,便是因為受過「塵埃」的洗禮。而我們一般稱為「神」的個體,則是第一位有「塵埃」的生物,不過「祂」已經很老了,並將統治權讓與了祂的「攝政者」。祂們統治著所有的「平行宇宙」。所謂「平行宇宙」,來自量子力學:每件事的所有可能結果,都會成為一個獨立的宇宙,並同時存在。舉個例,我今天可能早起,趕上了列車,上班沒有遲到,之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最終導致我當了老板;但我今天亦可能貪睡,錯過了列車,結果遲到,之後發生了一連串的事件,最終我失業。在「平行宇宙」的概念下,這兩個情況有相等的機會率,於是這兩個結果同時存在,但在不同的世界,成為「平行宇宙」。這兩個我亦同時存在,但並不認識。

《黑質三部曲》便是講一個來自另一個宇宙的女孩,與這個宇宙的男孩,聯合了不同世界的不同物種,包括吉普賽人、巫婆、披甲的北極熊、以及墮落天使等等,大多曾受教會的迫害的,一起去「殺神」,好讓「塵埃」或「智慧」不至於流失。驟耳聽來好像很褻瀆,但其實人類的歷史以及各種秘教的存在,正正就是「追求智慧」與「盲目迷信」的爭戰。由靈智 (Gnostics) 教派到共濟會,由巫師到煉金術士,由聖堂武士到薔薇十字軍,由《失落園》到《玫瑰的名字》,以及對傳統白色智慧女神的崇拜,留下了人們在教會的壓力底下對知識的追求的歷史;不少人甚至為此犧牲生命。

所以普曼反對的,並不是信仰或教會或神本身,而是抑制知識的權威團體。神在女孩的宇宙內,就叫「權威」。而蛇叫原祖父母食的,正是智慧樹的果子,好讓原祖父母得智慧。普曼更進一步暗示那包括性的知識,所以原祖父母才覺得羞愧。

托爾金寫下了全世界的物種聯合起來毀滅魔王的史詩,普曼卻寫下了各宇宙的物種聯合起來殺掉神的壯舉。

個人認為,普曼的《黑質三部曲》,是要將其畢生所學都融入這套鉅著裏,內容涉獵物理、生物、哲學、宗教、文學等等範疇,彷彿邀請讀者和他切磋砥礪,看看誰更博學一樣,實在是一種知性上的挑戰。如果你以為這是套童話書,對它的認識只留在其電影的階段,便錯過了一份寶藏;就像《巡者系列》不能看電影一樣。

看《黑質三部曲》亦像看《群》一樣,雖然厚,但看完是會學到不少新東西的。雖然一開始可能有點像童書般,有點沉悶,但如果你看過《魔戒》的前傳:《霍比特歷險記》(The Hobbit),你便知道,耐性是會有回報的。

2008-09-10

Education (教育)

在上一篇寫下了教育為民主不可少的前提,於是有朋友問香港不是已經有全民教育了嗎?政客賄賂選民有可不妥?不是已比剝削他們好嗎?

相信這位朋友其實瞭解我我意思,不過在看到這兩個問題前,碰巧和老朋友談過有關的問題,以及看了套有關的話劇,所以也在這裏寫寫。

前晚又跟老友食飯。席間講起中學時讀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純數 (Pure Mathematics),每天都總在證明左邊的一大堆符號等於右邊的一大堆符號,都不知有什麼用。老友說,那就像證明一個靚女等於另一個靚女,甚至要證明一個靚女比另一個靚。搞餐死,才能在我們嚴謹的老師手上的十分滿分裏,勉強拿走一分半。當然,我們知道那是為將來的科學家作準備,正如微積分是牛頓研究力學時所需要的工具,愛恩斯坦則需要偏微分去定義相對論,但試問有多少人將來想做下一個霍金?

在職場打滾了那麼多年,大家又都再讀了幾個學位,我們都一致認為中英語文能力至為重要。當然基礎的數學都要學好,否則像我教過的碩士學生,連「交差相乘」都忘掉,便有點過份。說回語文能力,自問中文真的差。早兩天要準備份履歷表給客戶,英文部分只花了一小時,但中文翻譯則足足耗了我六、七小時!

老友另外認為學生應被鼓勵去嘗試與發揮創意,好像在註釋古文時,不應有些少用字上的出入,便無分。我則認為學生要有獨立思考能力與學懂統計,是關無論是金融界所需的風險管理,或物流業的存貨控制,甚至市場推廣、醫藥測試、民意調查、博士研究,無一不是建基在統計學上。流行的「六西格瑪」(Six Sigma) 中的 Sigma,就是一個統計學的概念。

最近終於看了好戲量的《陰質教育》,一如他們其他的創作,有心有訊息,但劇本比較鬆散,亦太多冷笑話。我印象深刻的,是劇裏的校長,忽然提到什麼 SSS、AAS、RHS 等,那些用來證明兩個三角形是全等的縮寫。當時就像聽到在前世生活過的部落裏用的土話一樣震撼。不禁想,讀了這些,究竟有什麼用?


至於獨立思考能力,必須從思辯中練習,而不是讀兩本李天命,學些邏輯符號便成。我以前讀歷史時,學校的要求是硬記每件事的因果或每個朝代施政的利弊,諸如利有五點弊有六點,每點五分,卻不是陳述背景再叫學生辯論。所以香港人是寫不出《萬歷十五年》的。當然了,現在可能已有不同,則等各方高賢指教了。

上文提到最低工資,問題在於大部人對經濟學一點認識都沒有,一心只想政府派糖。當這些人去抄股抄外匯,傷害的自己;讓這些人去制訂政策,傷害的則是整個社會,就像「八萬五」一樣。

至於政客派糖討好人民,有何不妥?那其實像一個窮母親將家用花在玩具上,而不讓小朋友讀書一樣。小朋友當然開心,但他們長大後便後悔莫及了。很多政客的提案,就是犧牲長遠利益去討好人民;可惜的是人民卻一樣短視,彷如幼兒:否則又怎會選一個不肯簽《京都條約》的總統布殊出來?結果大家眼睜睜看著大量廢氣繼續被排放。你不能說,買玩具的母親總好過拋棄子女的母親罷!

誠如吾友道士所言,沒有一個真正完美的制度。我舊老板便曾很支持獨裁統治。看看佛朗哥、卡斯特羅與李光耀的成就,你不能說他沒道理。中產階級、知識分子、藍領工人、弱勢社群,實在各有難處。但只要香港人繼續動不動就潑婦罵街,那他們能對話並找出折衷甚至雙贏的機會,便很渺茫了。

可能因為自己是半個教師,本只想回應留言,一下子竟忍不住寫了這麼多!

2008-09-09

Samak (沙瑪)

泰國是我在亞洲的第二個家。曾經在那裏工作、生活、遊玩,結識了一大班朋友,和我的朋友一樣崇敬泰皇,甚至曾學懂讀寫泰文。時至今日,仍有香港的朋友在那邊置業結婚生兒女,也有泰國的朋友在香港就業定居談戀愛,所以,儘管我不喜歡談政治,我還是忍不住要寫兩句。

泰國勝在有極有智慧與極親民的立憲泰皇拉瑪五世 (即貌似孫中山的那位朱拉隆功王) 與現在的九世蒲美蓬王,為泰國帶來長年的穩定與團結。可惜在他們將權力讓與人民之後,民主制度卻特顯了社會的矛盾:就是有財富與知識的,是少數;貧窮又缺乏教育的,是多數;再加上教育度越低、生育率越高定律下,讓大多數人話事的「直選制度」,便變相讓農民話事。總理他信 (Thaksin Shinawatra) 便是看準了這點,大派金錢賄賂無知的農民,所以極受支持。據我的泰國朋友說,他甚至用公帑送手機給農民,收買選票,再透過自己家族的電訊公司謀私利,一舉兩得。

現在在總理府門外示威的「人民民主聯盟」,便是反對這種讓未受教育的低下階層實現「多數人的暴政」(Tyranny of Majority),希望不同階層有相同的票數,而不是讓「一人一票」的方式按人口比例地分配權力。人民民主聯盟爭取的,正是本港泛民派極為反對的「間接選舉」或「功能組別選舉」,並要求直選產生的總理沙瑪 (Samak Sundaravej) 下台。

我不是反對「一人一票」的民主,但我覺得這樣純粹的民主,要配合全民的教育與有質素的傳媒。舉個例,如果整個社會大都是藍領工人,對經濟學無認識,並只對自己的的利益有興趣,則自然會支持一些好像「最低工資」的政策。在今屆立選的電視辯論會上,新界西有一位老師參選,名叫阮偉忠。當各候選人不斷攪煽情,都說自己一早便支持「最低工資」時,阮偉忠口窒窒手震震地講出全場最有見地的說法,便是「最低工資」會導致更高失業率,最後大家都飯碗不保;所以政府應該釜底抽薪,用減低領匯租金等方法,吸收營運成本,才能增加就業。這樣有見識,難怪輸掉。只有在新加坡這種極權國家,才真的能推行阮偉忠所講的方法。支持「最低工資」,實在等於他信送手機一樣,是賄賂選民的行為。

所幸香港的教育還算普及,香港人亦比較理性。若中國大陸要搞「一人一票」的民主,恐怕要再等幾代,走完長長的普及教育路,才能再講。泰國還有泰皇,中國一亂便是又一個百年的生靈塗炭了。

早些時,我才在 Orangutan 兄那邊留言,半說笑地提出民主制度正正支持了進化論:一個物種繁殖得越成功,便越能支配其生態。然而,就算自詡民主衛士的美國,其實都不是「一人一票」的。

說回泰國,真正驅使我寫下這些的,是昨晚的新聞。真估不到死不認輸的總理沙瑪,最後會因為上電視教人煮青咖哩鴨而違憲,簡直充分發揮出泰國人極其幽默的性格。我不知道你的反應,我當時幾乎立即笑到噴飯!




事有湊巧,我最近又「不小心」重看了《萬歷十五年》。事關我忘了我已看過,以為曾經中途停了,所以又再重看一遍。《萬歷十五年》實在是一本短小精悍的好書。裏面正正提出了國家大多數是愚民的後果:就是一定要用中央集權,以及接近宗教信條的道德規範來管治。民主?簡直是天方夜談!

2008-08-31

Anchor (錨友)

寶雲道,乃是聞名遐邇的跑道,幾乎每位跑手都一定跑過,亦很多朋友跟我講過,所以我一直很想跑一次。正巧這個週末有點閒暇,便決定一早起床去挑戰。

寶雲道本身只有四公里,來回才八公里,還要是平坦的跑道,本以為很輕鬆。怎料跑上寶雲道之前的大坑道,便已差點有寶雲道那麼長,而且一直是上斜坡!結果我一邊跑,一邊心裏向身邊駛著平治的富豪們挑戰:「有本事落車一齊跑返你屋企吖!」


幸好就在我心理開始不平衡時,卻見道上有很多好像古蹟的東西,如姻緣石、城市邊界石等,更有潺潺流水!最開心是,我又遇上一位「錨友」,即與小弟跑速相若,而被小弟「拋錨」(Anchored) 跟著的朋友。他貌似苗僑偉,不過我在娛樂圈遇過很多名人,卻都是「相逢見面不相識」,所以亦可能真的是苗僑偉。無論如何,我們惺惺相惜地跑了一大段,直到我要停下拍照他才放棄我。之後重逢仍有點頭打招呼,不過那時他已是跑不動了。

小弟一向獨行獨斷,從來未約過朋友跑步;但幸運地我總在不同的地方遇上這些「錨友」(我自己起的名稱):每次都沒有正式介紹,亦不會傾談,更不會相約下次再會,唯一連繫就是互相努力繄跟對方,充分表現出「友誼在當下」的精神。淡淡的溫暖,沒有相遇、執著、離別:一切就在你跑到無氣時結束。

2008-08-23

Subtitle (字幕)

很多朋友,從各種渠道,得到一些電影檔,卻沒有字幕;於是他們到網上下載了一些叫 SRT 的字幕檔,能用 Notepad 開啟閱讀,卻無法與電影一起看,又或只看到亂碼或方格。若你遇到同樣的問題,也許這裏能幫到你。

SRT 其實是一位法國人開發的字幕檔,全名應是 SubRip Text,顧名思義,就是從 DVD 用 OCR (Optical Character Recognition)「割」(Rip) 下來的字幕檔 (Subtitle)。要將它與電影一同播放,你首先要有一個能讀 SRT 的播放器,好像開放源碼 (即免費) 的 VLC Media Player。只要你的 SRT 檔與電影檔放在同一個資料夾,名字開首一樣,便可如下圖點選「Autodetect Subtitle Files」(當然你亦可拷入整個檔名):


如果你完全看不到有字或類似字的物體出現在畫面上,那一定是這裏出了問題。字幕檔的命名需與電影檔相似,亦支援多種語言同時並用。例如,VLC 會自動將「Good Movie.avi」配上「Good Movie (En).srt」和「Good Movie (ChT).srt」等字幕檔,並讓你在播放時用滑鼠右鍵點選不同的字幕「Track」(見右圖)。

只要你看到類似字的物體出現在畫面上,那一切便好辦。常見問題有三:出亂碼、出方格、出雪花。出亂碼乃是因為一般 VLC Media Player 只支援 UTF-8 的中文字幕檔。若你的字幕檔是 BIG5、GB、或 Unicode,你便會見到亂碼。解決方法是先用 Notepad 開啟那 SRT 檔,再另存成以 UTF-8 加碼 (Encoding) 的格式。記得將檔案類別設成「All Files」,否則將那 SRT 檔儲成 TXT 檔便搜尋不到了 (即變成了「Good Movie (ChT).srt.txt」便錯了,應如下圖)。


當然,在 VLC Media Player 亦應有相對應的設定,如下圖:


若字幕變成方格,那是因為你用了英文字型檔,如 Arial.ttf。若看見七成像中文字的物體,但卻彷彿散了架似的,那是因為你用了一個不合適的中文字型檔,如「細明體」(C:\WINDOWS\Fonts\MingLiu.ttc)。小弟試過黑體 (C:\WINDOWS\Fonts\SimHei.ttf) 與宋體 (C:\WINDOWS\Fonts\SimSun.ttf 或 C:\WINDOWS\Fonts\SimSun.ttc) 都可以。請如下圖設置:


請留意「字型大小」(Font Size) 我用了「大」(Large),若你用進階設定則「字型大小」須大於 12 點,否則便會出現好像雪花一樣的字。我最初還以為是亂碼。字型欄要輸入字型檔名稱。若要知道字型檔名稱,可用右滑鼠鍵點擊來看:


最後,若你發現字幕與電影在時間上有點偏差,我介紹你用 SrtEdit,一個綠化版 (Portable) 的字幕工具,能極有效地校準時間:


並能將兩個字幕檔結合成一個:


最後循例說一句:請大家支持正版;若時間與財政許可,更應該入場看好的電影。以上是寫給經常百忙中錯過好戲的朋友們的。當然了,SRT 嘛,不過是個字幕檔而已!

2008-08-21

Street Wars (一個大佬的自白)

致所有「古惑仔 Online」的玩家:

正所謂「辛苦搵來志在食」。

我由代客泊車開始,又賣老翻、又放數收數、又坐枱,最後泥足深陷,糾眾「連環洗劫金鋪」,幾經辛苦,今日總算上岸。

現在我坐擁十幾廿檔大排檔、網吧、酒吧、K 場等,甚至夜總會、酒店、賭場等都有幾間,每小時為我帶來過百萬收入。身上裝備都是最好的,閒時還可乘私人「豪華遊艇」出海轉悠轉悠。

於是我開始問自己,到左今日,人到無求,仲咁辛苦為乜?江湖上依然打打殺殺,無日無之;老友營營役役,每小時收入多過 Bill Gates:那又如何?拿著幾億世家卻戰死沙場,或是勞碌至死,又是為了什麼?

所以我決定金盤洗手、急流勇退。各位大佬,到你們醒悟的時候,歡迎來到小弟遊艇,嘆返杯香檳,細味一下人生。

真的手癢時,仍可駛架綿羊仔走走水貨 (事關「走水貨返大陸」的「邊際經驗值」最高)。切忌「嘆」得太遲呀,兄弟!

2008-07-26

Eulogy (悼)


從前,有個小朋友實現了所有夢想,有一天,他死了。

在此,我向他致上最深的敬意,並願神祝福所有有夢想但未死的小朋友。

詳見前文:最後一課

2008-07-24

Stonehenge (巨石群)

據說:
天上的太陽父神與大地之母神,原是和諧地跳著舞,並衍生了萬物。那個和諧彰顯在祂們的舞步上:每當太陽在天空的舞池上轉上三十個圈,月亮便盈缺一次;而每當月亮盈缺十二次,日出的位置亦循環一次。祂們以這個完美的規律維持了大自然的秩序,讓世人幸福地生活著。那時,人間並沒有痛苦、死亡、與冬天。

怎料人類無知,竟漸漸忘了父神太陽,並只向月亮女神朝拜,並誤以為亡靈都飛向月神,終於招致太陽逐漸遠離,太陽和月亮的舞步出現誤差:月亮未等足三十天便盈缺一次,而每年冬至夏至亦總是遲上數天,因而為人間帶來了冬天和所有的痛苦。

唯今之計便是建一座能吸引太陽神重新靠近,並讓人敬畏的龐大廟宇。


這個故事,便是 Bernard Cornwell 為建於五千年前的史前巨石陣 (Stonehenge) 所設想的原因。既謂「史前」,就是未有歷史、未有文字的時候,亦因而沒有資料解釋我們新石器時代的祖先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從西南威爾斯 (Wales) 運送巨石到 Salisbury 平原上,興建一座天文台一樣的龐然大物。有多大?其中有些石頭足四個人高、七隻象重!

每次我跟學生談到宗教,我總會提到宗教的三大元素:Cosmogony (一個創世的神話)、Theodicy (一個世間所有苦與邪惡的解釋)、以及 Ethics (一條救贖自己與全人類的路或道德規範)。三大元素,缺一不可。Bernard Cornwell 上面那個簡單的故事正好有齊這些元素,亦符合原始日月崇拜的紀錄;至於這是否巨石群興建的原因,實在誰也不能回答,皆因我們現在依靠的,只是考古的發現。


來源:BBC News
Bernard Cornwell 說得好:如果我們的文明有天崩塌了,一萬年後的考古學家亦會感歎於我們現在教堂的華麗,加上由於大部分教堂都向東,他們亦會以為我們拜太陽,並會從十字架上的耶穌像推斷我們有活人祭祀。事實上,我們的確將拜日教在冬至歡慶太陽出生的節日與耶穌的聖誕節合併來慶祝,並不斷在彌撒或聖餐裏重覆提到要吃耶穌的肉、喝祂的血!

會看 Bernard Cornwell 的小說《Stonehenge: A Novel》,是因為我早前到了巨石群,本想先研究一下它的歷史,至少瞭解一下它出名或神秘的地方。坊間的論著多不勝數,包括說是巫師梅林叫巨人建的,並以此為亞瑟王父親之墓、是古人記下冬至夏至的地方,並以此推算下次日蝕的時間、甚至是古代德魯伊 (Druid) 教徒的寺廟,雖然巨石群在未有德魯伊教前便早已存在。總之都沒有肯定的答案,大家亦相信除非時光倒流,否則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橫豎沒有答案,我便找本小說看看,好能在幾塊平平無奇的大石頭中看出點趣味。

以一本五、六百頁的小說而言,《Stonehenge: A Novel》算是頗有娛樂性,節奏明快而不沉悶,且很快讓你掌握了興建巨石群的三個階段與技術,並解釋了為什麼要老遠從威爾斯搬石頭過來;雖然在小說裏,那三個階段都在一代人之間完成,但考古學家則估計實際上經過了五百年的時間。無論如何,作者生動地將石器時代的生活與習俗立體地呈現了出來,人物之間的愛恨情仇亦甚有說服力。


來源:James Schombert, University of Oregon

看罷,不期然地想,雖然我們經過了這幾千年長足的發展,但文明包裝底下的人性與對宗教的非理性需要還是一樣的。

現在我唯一還有興趣的,是如何用巨石群算出日蝕。後來看過 Bill Kramer 的解釋,原來是假設了日蝕有個簡單的週期,能用 56 塊大石作公因數記下。至於真正的日蝕計算,牽涉一個很複雜的系統:地球自轉與公轉的時間與月球軌跡的週期和角度,再加上太陽的引力對月球軌跡的影響,一點都不簡單。文明古國如中國與印度便早有計算方法的記載。如果你還要知道準確的地點與太陽被遮蔽了多少,則只好到太空總署去查了。



闊別大家個多月,一則是小弟去了英國流浪,二則是小弟由最大的外資公司轉到本地最大的娛樂王國,樣樣都要重新學習與適應。兩者都十二分有趣,但後者我現在不方便多說;至於英國之旅嘛,實在讓我拾回十多年前背包遊歐洲的情懷。路上睡過夜船到愛爾蘭、坐足八小時火車到英格蘭最西的地角、跑到蘇格蘭最北尋找水怪、截過順風車如電波少年、肚餓時以地道啤酒充饑、亦試過與十幾人同房並和大家一起半夜被鼻鼾吵醒:彷彿年少輕狂的日子又回到眼前!無論如何,我現在是魂魄和肉體都一併回來了。

2008-06-11

Run (疾走羅拉)

多得一個新渠道 (不可說、不可說),有很多錯過了的電影都能重新找出來看。例如常常有人笑別人是「電車男」(包括吾友倉海君),於是便真的找《電車男》來看看 (當然了,片中電車男如此拙於言辭,與倉海君之滔滔不絕實在不能相提並論)。其中一套最近看過的電影,很想在這裏介紹。

《疾走羅拉》(1998;國:羅拉快跑、德:Lola Rennt、英:Run Lola Run) 是一套極之特別的電影。它揉合了分鏡、動畫、照片蒙太奇等各式各樣的電影手法,節奏明快而風格奇異,曾獲七項德國電影大獎,實在值得一看 (以下含內容)。

影片講的是羅拉為了男朋友,要在二十分鐘內籌得十萬馬克,否則男朋友便要打劫超市。於是羅拉四處奔走,但最後籌錢失敗,結果羅拉參與了搶劫,命喪警察槍下。

就在羅拉彌留之際,她想起另一個可能性。於是畫面一轉,重回二十分鐘前。羅拉再跑,劫了自己父親的銀行,男朋友卻最後遭車禍而死。

又在男朋友彌留之際,他們進入第三個可能性,結果皆大歡喜。

聽來好像《蝴蝶效應》的倒帶再倒帶。然而,片中的深意並不止於生命的無限個可能,更涉及有情世界的你我、互為因果的龐大關係網;亦有網民提到片中男女懽平等的問題。

這些分析都很有道理;但片子一開始便說:遊戲只有九十分鐘,其餘的都只是理論。

我十分同意。就算你將生命分析一千次,都不及真正去活一次。

我反倒被其中一句對白迷住:在頭兩次疾走,羅拉不斷在心中請求她的男朋友等她,她不斷說:「你等我」。但在最後一次疾走時,她忽然閉目說:「我等你」。這個「你」,是命運、是存在、是神。轉句話說:她終於放棄了強求,選擇順從;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嘛。

願我們在努力疾走時,都記得在心裏說:「我等你」。

2008-06-10

Sicko (病入膏肓)

據說有個國家,孩子發高燒了,焦急的母親立即電召了救護車送到醫院,醫院卻不管,要她轉送孩子到另外一家醫院,結果孩子死了。又據說,在這個國家,木匠不小心鋸斷了中指與無名指,醫院竟報了兩個價:接回中指,要約 47 萬港元,而無名指則要約 9 萬元,結果木匠只夠錢接回無名指。醫院還會定時將逾期未付費的病人用計程車送走,隨意丟在志願組織的門口。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膽敢退休,怕失掉醫療保險,做到一百歲都還是要做下去。有保險也不一定代有錢賠:若你不幸有了子宮癌,卻被發現你多年前有過最平常不過的陰道炎卻沒有申報,那你可能一個仙都收不都,就此病死。

這個國家,不在非洲,不在亞洲,卻是號稱最發達的西方國家:美國。

這個制度,源自醫療保險計畫。簡單來說,政府不想用稅收來運作昂貴的全民醫療保健,於是叫人民買保險,即夾錢,等於以前標會。藥廠見橫豎不是病人付款,便收高昂的藥費,表面用來資助科研 (另一樣正常由政府資助的項目,所謂 Public Goods),實質謀取暴利。私立醫院亦加入這個搶錢的遊戲,以為不會傷害病人。

然而,保險公司有見及此,便高薪請來一大班醫生,去否決保金申請,理由是病情不在受保範圍,或受保前隱瞞各種病徵。最後受害的當然是病人。

人民若想改變這個情況,理應依靠民主制度投出來的議員。例如希拉莉.克林頓做第一夫人時,便曾提出過醫療改革。可惜在美國,政治捐獻是合法的;政客用這些錢大做宣傳,愚弄人民。藥廠、保險公司等當然不敢怠慢;結果在曾收醫療界捐款的政客裏,希拉莉排第二。而她提了那計畫一年後,七年的第一夫人生涯裏都沒有再提起過。

這個荒謬的情況終於由我十分敬愛的導演出手掀露出來。他就是與我同星座的 Michael Moore (曾拍《美國黐 Gun 檔案》與《華氏 911》)。他在最近上映的《美國清一 Sick 檔案》(Sicko) 裏,用最諷刺的方法 (香港人叫「串爆」),把美國醫療制度滅絕人性的一面表露無遺。

他除了道出上文的慘況外,更指出全世界的醫療都比美國好;在鄰國加拿大,入院到出院完全免費。Michael Moore 幾經辛苦才找到個收銀處 (Cashier),竟然是用來派錢的!那是病人領取交通費回家的地方!更別說生育嬰兒時,政府會派保姆到你家,照顧你起居飲食!還有六個月有薪假和另外六個月停薪留職。

Michael Moore 又發現,九一一裏的英雄,曾在廢墟中救人而患上長期呼吸疾病的消防員,因失業並失去醫療保險。在藥商的苛索下,他們要用一百二十美元去買一支支氣管擴充劑,好能暢通呼吸。

Michael Moore 最「串」的是,他帶這些英雄「偷渡」到共產陣營的古巴!在古巴,他們只是報上名字,便得到最好的醫療!能用 5 美仙買下那支氣管擴充劑!畫面上,那女病人竟哭了起來。這,無疑是賞給美國政府一記響亮的耳光。

據說,當局看完這套戲後,關心的只是:Michael Moore 是否違反了對古巴的貿易禁運?

此片實在讓人深思:究竟香港的政府天天在想辦法省下醫療支出,又私有化又融資又長者醫藥費,最後有什麼後果?

片中一位英國受訪者說得好:民主,就是要讓窮人跟富人一樣享有最基本的生存所需;那當然包括了醫療。

註:片上畫時的放映時間實在難以遷就,現更己落畫,要看,只好等出碟了。

2008-06-06

Zen (神與禪)

童年時上「慕道班」,即天主教的入門課程,修女說「天國」是乖孩子死後去的地方。

少年時自己看聖經,覺得「天國」就在現世,是感恩、平安、喜樂的生活狀態。

到了現在,才體會到,「天國」就在當下,在心中,在念念分明的靜止中。

以前,書讀了很多,滿以為懂了很多;說實話,既然自己一點也活不出來,那些書除了讓自我膨脹外,一點用都沒有。

星期天去了聽關俊棠神父和釋真法印法師的「修行無『宗』界」講座。

釋真法印法師就是曾被美國黑人領袖馬丁路德.金 (Martin Luther King, Jr.) 提名諾貝爾和平獎的一行禪師的徒弟。

一行禪師十六歲在越南出家,正值政府的親法國天主教勢力壓迫佛教徒時;難得一行禪師還是嘗試去了解他的「敵人」的教義,以至後來在道場裏同時尊耶穌與佛陀為聖人。後來越戰時,一行禪師努力以非暴力的方式促進和平,結果同時被美軍唾罵與被越共驅逐,至今仍流亡法國,在法國梅村 (Plum Village) 設有道場。

關俊棠神父,與其弟關傑棠神父並稱「大細關」,均為本港著名神父。關傑棠神父著有一系列散文名《漁夫集》;關俊棠神父則著有《步入紅塵》(1999) 等書,講述他脫離教會供養,入世傳道,自力更生的故事。關俊棠神父曾是聖神修院院長與神學部主任,對神學自然很有熟識,但對神 (而非教會) 的熱愛,最後令他趨近神秘主義式的個人修行。在神秘主義底下,宗教是無疆界的,於是他竟跑到法國梅村去習禪,成為「修行無『宗』界」的緣起。

你錯過了講座,無所謂,可以看一行禪師的《生生基督世世佛》;關俊棠神父也是由此認識一行禪師的 (詳見《與佛有緣的關俊棠神父,與基督有緣的一行禪師》)

朋友說,陳樞機主教在聖神修院的畢業口試,要求學生定義「神的特質」。這讓我想起一行禪師 (1998, p. 21) 寫的:「以上帝為題而進行討論,並不是最值得我們花工夫去做的事。我們若能觸到聖靈,就能感觸活生生的上帝,而不只是摸到一個概念……我們的修行只是從行、住、坐、臥中體悟禪定……我們用心專注地生活,讓意識的光觀照我們做的每一件事,藉此感觸佛,並且使定力增長。」

但凡爭論,都是「心在動」,特別是關於宗教的異同:時有風吹旛動,一僧曰:「風動」,一僧曰:「旛動」,議論不已。惠能進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六祖壇經》)

所以禪師又說:「基督教的神秘靈修者和佛教禪師說話,從來不會是純理論思辯式或學究味十足的。這兩種人的對談不會難懂,因為他們即使辯理也不會講得莫測高深。他們早已學會不被概念和表述絆住,言語不會自以為是,不會自視為唯一正道而別的宗教信仰是異端。」(一行禪師, 1998, p. 156)

《楞伽經》說:「如愚見指月,觀指不觀月。」真理是月,宗教是手指,指向月,但不是月。苦心孤詣去研究宗教,包括經典、哲學、歷史、古語 (巴利文、希伯來文等)、符號學等,就像去深入研究手指上的指紋一樣。據《六祖壇經》,六祖連字都不識:尼曰:「字尚不識,焉能會義?」師曰:「諸佛妙理,非關文字。」

故弄玄虛了這麼多年,是時候好好去活了。

Reference:
一行禪師 (Thich Nhat Hanh).1998.《生生基督世世佛:當佛陀與基督相遇》(Living Buddha, Living Christ).譯:薛絢.台北:立緒文化。載於: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093629

Training (磨練)

身邊不斷有朋友結婚,謹在此送上最深的祝福。

隨便拿起一本家庭輔導 (Family Therapy) 的書,都知道結婚真的是「合二姓之好」:是兩個人從自己成長的家庭中,將期望與傷痛帶到新的家庭內。成功的家庭,是大家治療傷口、繼續成長的地方;而失敗了的,便又留下了一個新的傷口。

也許我太傳統,撿視自己的期望時,還曾經抱著少時學回來的「社會腳本」(Social Script):建立一個幸福的家庭,努力的工作,讓家人生活無憂;到黃昏回家時,總是窗明几淨,還有個溫馨的擁抱在等著疲倦的歸人。

然而,時代變了。身邊初初出來工作便結婚的,由於要供樓,於是大家都早出晚歸,在家等待的,是昨晚留下的飯菜。有等到身居高位才結婚的,忙得連婚禮都沒時間準備。結果伴侶真的不用工作、生活無憂,但深閨寂寞。到丈夫從外地回來時,妻子只是履行義務般先陪他去看場電影,接著便約朋友飲酒唱歌、尋歡作樂去了。也有朋友為了那種「被期待」的幸福感覺,決定養狗。

似乎,我們是晚生了一代,不小心錯過了那夢想生活。回心一想,若真的過著那溫馨的夢想生活,也許也不會懂得珍惜,也不會有現在獨處修行的時刻。

說到修行,以前看很多書,但都及不上生活的磨練。

書看多了,持而盈之,反不及天天被罵被批評,才能學會放開心胸、放下自我、繼續成長。

晚上回家,疲累到麻木的身體,最能止住紛擾的雜念;鼻敏感以至呼吸困難,所以無時無刻都在觀呼吸。最後的誘惑,來自開電腦上網。若今夜停電,便能立即涅槃。

冥冥之中似有種力量,迫你離開你舒適的生活 (Comfort Zone),去闖去經驗,最終學懂要學的課,所以我們白白錯過了高薪厚職、錯過了夢想生活;也許其實沒有什麼課要學,生活本身就是目的、就是修行。

2008-05-29

Bank (銀行)

我經常問我的學生,銀行是怎樣賺錢的?

很多學生,原來想都沒想過。他們從來不奇怪,為何有人幫你保存你的積蓄,還要給你利息。

好一點的學生,會答貸款利息收入 (Interest Income)。以前,這是對的。

銀行,就是用一個很低的利率,跟存戶借他們的血汗錢,然後用高息貸出去,賺中間的息差。

然而,要接受存款,一點都不容易,因為那牽涉民生。首先,政府不能讓你倒閉,因為你賠掉人民的血汗錢,政府最終便要出動納稅人的錢來救濟小存戶。因此,政府對這些銀行有很多監管。其次,銀行接受存款,便要提供整套配套服務,包括提款機、支票兌現、客戶服務熱線等等,缺一不可。這些樣樣都是錢。

還記得,匯豐當日想為存摺服務收費,便立即引來社會輿論;無他,因為那影響民生。

所以,很多小銀行選擇領「有限制牌照」(Restricted Licence),不接受散戶存款,而直接到大行拿錢。它們變相是「零售商」,賺取供應商 (即大行) 利息和消費者借貸利息之間的差價。大行提供貸款給其他小銀行的利率,就是所謂「同業拆息」(Hong Kong Inter-Bank Offer Rate,即 HIBOR)。為免這些零售商割價來惡性競爭,銀行公會除了定下「同業拆息」,亦商討零售給消費者時的最低利率,即所謂「最優惠利率」(Prime Rate,俗稱 P)。

原意是,當借貸人沒有任何風險,即一定能還錢時,銀行最低就是收取最優惠利率,並賺這個利率和同業拆息之間的差價。以今天來算,一年同業拆息大概要 2.56%,而最優惠利率大概有 5.5%,於是小銀行能賺回 2%。如果顧客風險較高,例如是自僱人士又無抵押品,銀行提供的私人貸款能收回 8% 至 10% 年息,利潤達 8%。至於大銀行,現在的存款利率只有百分之零點幾,如果不計高昂的營運成本,那 10% 差不多是淨賺。

問題是,現在的貸款割價戰已到了 P 減 2.5%、甚至 P 減 3% 的地步。只要拿著同業拆息,屈指一算,銀行其實無錢賺。那它們靠什麼開飯呢?

就是服務費用收入 (Fee Income)。

讓我給你一個例子。

如果你在大行做個 1,000 英鎊定期,每月連本帶利地滾下去,三個月後你會有大概 8.5 鎊利息。若你一個不留神,沒有在提款前先叫停,那怕是遲了一天,銀行便收 6 鎊提前取消定期的費用。又由於每天最多只能取 500 鎊,如果你一次拿出 1,000,他們又再收 2 鎊作大額提款的服務費,結果三個月的千鎊存款只為你賺了五毛錢,銀行則收下了 8 鎊。

這當然是個約數,銀行的真正服務費收入來自工商交易,好像信用狀 (Letter of Credit) 等產品,而不是這些婆仔數。

聽說以前外公做生意,問匯豐借錢,死纏爛打都不成;現在銀行職員反而要在街上拉客,實在是江河日下、今非昔比。小弟畢業的年代,入匯豐做 Banker 要過五關斬六將,是很大的榮耀。現在我認識的匯豐 Banker 們,不是去了投資銀行便是去了顧問公司。其中一位還大嘆:當年大行員工買樓一律四厘息,相比街外十多厘,實在值得做過世;怎料不出三年,街外息口比員工優惠利率還要低,而自己則變了負資產!

如果你有世侄想入行,還是三思罷!

2008-05-27

Swarm (群)

海洋在億萬年前,孕育了地球上的生命。

時至今日,海洋仍舊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沒有持續地環遊世界的洋流,我們便立即進入下一個冰河期;沒有海洋提供的食物,很多沿海居民便隨即餓死。有趣的是,海洋利用水壓與低溫,製造了大陸版塊邊沿的「膠水」,鞏固著大陸的隱定。這種「膠水」由海底的天然氣形成,名為「甲烷冰」。沒有這些「甲烷冰」,我們每天都會有四川大地震與南亞海嘯。

然而,人類自以為是地球的主人,任意污染海水,濫殺物種,排放廢氣,暖化地球,甚至因為能源危機而研究如何開採「甲烷冰」,危害自己立足的土地,終於激怒了海洋裏遠古的智慧。

海洋決定反擊:有毒的紅藻被塞進龍蝦裏,並在法國餐館裏爆炸;鯨魚被洗腦,開始襲擊遊客;蚌類湧進油輪的冷卻系統,將其焚毀;深海電纜被扯斷,互聯網頓時癱瘓;泳灘都充滿著有毒水母,下水者皆有去無回。

海洋的反擊,處處充滿著智慧,運用了高度先進的科學知識,讓人無法招架,誓要把人類徹底滅絕。究竟誰是幕後黑手?人類又如何能拯救自己?

原來,水深超過一千米的世界,是人類還未有能力偵測與理解的世界;我們不得不承認,我們對這個星球的認識,與對外太空的認識一樣貧乏。


這就是《群》(Der Schwarm) 的創作背景。近千頁紙的小說,大半包含著最新最準確的科學知識,由洋流、版塊、微生物進化、基因工程、神經元電腦,到潛水竅門、輪船機械、油井科技、美軍軍艦、太空總署項目等等,都有詳細而又通俗易明的論述。看這部小說,感覺好像一邊看懸疑的偵探小說,一邊跟數十位專家聊天一樣。事實上,作者法蘭克.薛慶 (Frank Schätzing) 的確曾與三十一位專家聊了三年,才再花兩年寫成這部鉅著。難怪在德國這種著重高新科技的國家,《群》能狂銷三百萬冊,創下連續過百週排行榜冠軍的紀錄。

而我最欣賞的,是書中的人文精神與環保理念。書裏提到的哲學討論與印第安人的信仰,以及愛斯基摩人的傳說,其實與很多其他的宗教信仰,特別是佛教,是殊途同歸的:這是個有情世界,而萬物原為一體。

一月時,便決定了一定要看這部書;終於在這個月完成,真高興。再忙,還是不能不讀讀書。

伸延閱讀:群-現在進行式?

2008-05-26

Captain Crunch (知止)

當人生走到了某些時候、某個階段,自然會知道自己碰到了抑揚頓挫後的休止符。

就好像一個我年初時曾介紹的 Facebook 遊戲 Triumph 一樣,當我贏了 1,050 場大小戰爭,終於升到 Sergeant Major of the Army 後,竟發現要贏多 3,950 場,才能升做 (當時) 最高的 Captain Crunch;最可怕的是,遊戲的開發者最近又加多新的一級,叫 Count Chocula,立即讓沒有耐性的我,鬥志全消。

這種時候,就是收手的時候。



回顧這幾個月,除了舟車勞頓與無形的壓力外,算不上太辛苦;倒是學了很多東西。例如,四川地震,顧客生死未卜,沒理由還去催收信用卡欠款,那該如何處置這些客人呢?月結單、短訊、服務熱線等,樣樣都要跟進。

又例如,奧運期間,如果老外來祖國作客,「刷卡」(即使用信用卡簽賬) 失敗,實在有損國體,於是各種方案,諸如災備 (Disaster-Recovery)、代授權 (Stand-In Transaction Authorization)、應急演練 (Business Contingency Plan Drill) 等紛紛出爐;剛剛才收到銀監會的《關於轉發銀監會北京奧運期間銀行信息科技風險及重要信息系統單點故障風險提示的通知》,短短 8 頁紙的通告,竟有個 39 個字長的名堂 (所謂「單點故障」,即 Single Point of Failure)。

還有國內各種層出不窮的詐騙手法 (Fraud),好像「代客申請貸款」服務,能為你提供虛假收入證明、地址證明、甚至租個辦公室裝成你的僱主,簡直讓我大開眼界。

這些經歷,常讓我覺得,不枉此行。

然而,今朝一早起床,又即日往返了廣州一趟,回來後身心俱疲。不禁回想起入行的第一天,劈頭便問當時的 Captain Crunch:要如何在十年內升到你的位置?轉眼間,十年早就過去,面前卻還有 3,950 場戰爭,朋友,你還能剩下多少耐性呢?

2008-05-18

Torch (聖物)

這個星期回到公司,發現我的兄弟們在解剖一件器材,逐件零件研究它的功能。當我以為是什麼劃時代高科技物品時,赫然發現是轟動全球的聖物:奧運火炬!

孤陋寡聞的我,一直以為只有一支火炬在傳。至此才知道,原來每位火炬手傳火後,都能將火炬帶回家。敝公司因為是主要贊助商之一,所以提名了一位深圳的經理為火炬手;而他跑完後,亦很大方地把火炬拿回來和我們每一位同事拍照。於是,高不可攀而又神聖不可侵犯的火炬,便不幸地落在我們一班只關心技術含量的兄弟手裏了。至於關於火炬的技術問題,其實大都能在《新知客》中找到答案。

2008-05-15

New Commandment (如同我愛了你們)

在朋友的婚禮上,聽到這一句熟悉的經文:
A new commandment I give unto you, That ye love one another; as I have loved you, that ye also love one another. (Jn 13:34)

我給你們一條新命令:你們該彼此相愛,如同我愛了你們,你們也該照樣彼此相愛。(若 13:34)

我給你們一條新命令:要彼此相愛。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彼此相愛。(約 13:34)
忽然有一種明悟:我們都不斷強調愛,愛我的父母、兄弟、子女、朋友、伴侶等等,但我們又有誰相愛,如同祂愛我們一樣?首先,祂究竟如何愛著我們?

祂說祂愛我們,但從來沒有直接跟我們說,而是透過別人轉述。祂給我們成長與快樂的條件,那包括了健康的生命、陽光與空氣、日用糧、知識、機遇、以及讓我們感到被愛的時候。

祂說祂愛我們,但從來沒有免除我們的困難與痛苦。迷惑的時候,祂沒有答案,祂給我們自由。當我們忘記祂的時候,祂也不需要我們,只是默默地隨得我們選個時候再記起祂。從失去我們的時候開始,到我們最終回心轉意,天空還是一片蔚藍,艷陽依然高照,甘霖照舊遍灑。祂從未真的難過、一點都不依賴依戀我們,因為祂永有萬有,一無所缺,自給自足。我們一直只能揣摩祂要什麼,而在不同文化、不同時候,我們的猜測都不同;然而,說到底,祂壓根兒不需要我們。

簡單來說,「我怎樣愛你們」,可以歸納成一個詞語:「成全」。從現代的愛情角度,祂是最壞的情人:祂並不掛念你,也不期望回報;不特別替你高興,也不同情你的痛苦。祂作的,是成全你要作的一切。而祂的常態,是「沈默」。

也許,幾時我們能對身邊所有的人都能「默默地成全」,才能體現「我怎樣愛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彼此相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