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2-24

Grace (恩典)

大家都聽過《奇妙恩典》(Amazing Grace) 這首聖詩,基督徒亦習慣把「恩典」掛在口邊。然而,能把恩典解釋清楚的教徒並不多。一般對「恩典」或「聖寵」的理解是神的禮物,特別是指聖神 (或聖靈) 的禮物。叫作「禮物」是正確的,因為是神無償送給我們的,但這個解釋卻讓不少教徒誤以為神把救恩送給我們,我們什麼也不用做,純粹「因信稱義」(Sola Fide);甚至什麼也不能做,硬是被拉上天國裏去,連「自由意志」也沒有,以至出現了「救恩命定論」(Predestination) 等怪理論。

在正統大公教會裏,恩典分兩種:「常恩(或「聖化恩寵」;Sanctifying Grace) 與「現恩(或「寵佑」;Actual Grace)

在哲學裏,任何存在的東西都有「形式」與「質料」,例如一支鐵叉是由「叉」的形與「鐵」的料組成,與膠叉同形,與鐵匙同料。「常恩」是神賜給靈魂一個神聖的「形」,讓人肖似神的「形象」(Image)。由於神是終極的光榮 (Glory),因此我們也分享了祂的光榮。不過我們並沒有神的「料」,因此我們帶著血肉之軀在死之前都不能成為神。雖然如此,恩典是讓我們與神共融的開始。「常恩」的實質作用是給予我們一些「傾向」(Disposition),讓我們漸臻「完美」。

單單有「常恩」或「傾向」,是不能成聖的。情況就像你知道晨運比戀床有益,但你習慣了晚睡。這個習慣很難改。「常恩」讓你開始朝朝一早醒來,並清晰知道起床跑步是祂想你好,但你卻又再倒頭睡至日上三竿。「現恩」則是把這「傾向」推動,由「傾向」變成「行動」。例如這時候鄰居開始鑽牆裝修,吵到你不得不起床,這就是「現恩」。是的,對「現恩」的第一反應一般不會太好,沒有人會在被吵醒時還唱《奇妙恩典》。

不少人在計劃一件善舉時,無端端碰上很多助力,難題迎刃而解,那就是「現恩」。當受不住誘惑,要做一些神不喜悅的事時,無端端障礙重重,那也是「現恩」。慢慢地,我們開始不太習慣犯罪,而更加習慣慈悲,這就是「常恩」賦予的「靈魂之形」。由此觀之,無論是「常恩」還是「現恩」,都不會抹殺自由意志 (Free Will)。總之,人必須與神合作,才能成聖。

由「現恩」推動出來的「行動」,叫「德行」(Virtue)。當然,沒有恩典,單憑理性思考,我也知道起床跑步對我更好。由理性推出來的,被歸類為「四樞德」(Cardinal Virtues),即智德 (Prudence;即謹慎)、義德 (Justice;即正義)、勇德 (Fortitude;即堅毅) 和節德 (Temperance;即節制)。無論東西哲學家都不約而同地提出了這些品德的重要。

然而,「常恩」讓我們擁有另外三種「德行」,是超出理性範圍,必需靠神啟示 (Revelation) 才會有的,它們就是「超性三德」(Theological Virtues),即「信」(Faith)、「望」(Hope)、「愛」(Love)。當中,「愛」是最大的,因為「愛德」就是神透過聖神住在我們心中的證明。

透過聖神,我們獲得七種禮物:上智 (Wisdom)、聰敏 (Understanding)、超見 (Counsel)、剛毅 (Fortitude)、明達 (Knowledge)、孝愛 (Piety) 和敬畏天主 (Fear of the Lord)。其中,六項是來自依撒意亞先知書 (Isaiah 11:2),加上「孝愛」的版本是早期教會流傳下來的傳統。這些禮物,雖然被叫作「聖神七恩」,但它們並不是恩典。它們不是「完美的形」或藍圖,而是提供了實際行動的力量,因此不是「常恩」。它們也不是我們能主動修鍊的,如早起去晨運,而是被動接收的,因此也不是「現恩」。它們其實是七種「習慣」,或佛家所謂被薰染的「習性」。「四樞德」是可以修練的,但「超性三德」不可以。例如「信德」,是要人信一些理性不能解釋的東西,諸如三位一體或降生成人等。這些洞見必需有聖神的啟示。由於從字面很難理解,這裏稍作解釋:

神恩官能意義
上智認知對真理深刻的洞見
明達認知對信仰能理性判斷
聰敏認知對因果正確的判斷
超見執行對德行正確的判斷
孝愛意志愛神因而愛所有祂的子女
剛毅情緒使用希望來抵受苦難
敬畏天主情緒因敬畏而出離塵世,獲得真正的平安與喜樂

它們不是恩典,但賦予我們一些習性,讓我們更容易達到完美。

Unicorn (獨角獸)

此文於 2017 年 11 月 12 日在《蘋果日報》登出。

有人說自己信神。又有人說自己信佛。有人說,信佛的人是無神論者;又有人說,信佛就是拜邪神。這些說法都有一個根本的問題,就是從來沒有人說清楚他們口中的「神」是什麼。時至今日,相信再沒有人覺得「神」就是那個長着白鬍子的老伯伯。但亦很少人知道「神」真正的定義。不少人仍然把祂想像成一個像超人一般無所不能、長生不老的存在。在未搞清「神」是什麼之前,你並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在相信真的神,也不能肯定信佛的人是否真的就不信你的神。

要解釋清楚「神」是什麼,我們可以比較一下「馬」和「獨角獸」。當我提到「馬」和「獨角獸」的時候,你袋腦裏面很容易便可以把牠們想像出來。但是,他們之間有一個最大的分別:不是獨角獸比馬多了一隻角,而是馬比獨角獸多了「存在」。換句話說,馬擁有「存在」,獨角獸缺乏「存在」。

你可以相信宇宙是由大爆炸生成的,也可以相信人類是由猴子進化出來的,但前提是宇宙、猴子和人類等都擁有「存在」。「無」中生「有」是沒辦法用科學解釋的。科學家只能夠解釋「一」如何生「二」,「二」如何生「三」,但不能解釋「無」如何生「有」。這個「有」,就是「存在」,就是「神」。

馬,神想到了。獨角獸,神也想到了。但神並沒有把「存在」賦予獨角獸。祂把「存在」賦予了馬。這個「存在」就是「神」。所以,只要你相信世界是客觀存在的,那你就是相信神是存在的。

佛陀解釋了世間一切的變化,都是「無常」,都是因緣和合而生、緣盡而散。但是佛陀並未能解釋世間一切是如何出現的。種子的確是依靠雨水、陽光、空氣與泥土,才能長成大樹。但這樣並不能解釋種子是如何出現的。因此先要有神提供「存在」,才能有佛的緣起。

佛陀能夠描述世間一切的無常,並建議離苦得樂的方法,但不能夠解釋為什麼萬物需要變化。我們隱約覺得種子最好就能長成大樹、石頭最好能被磨成鑽石、孩子最好能長成一個有用的人。我們潛意識裏知道每一樣東西都可以變得更完美。佛陀並沒有解釋為什麼我們追求完美,只是教我們不要執着完美,因為「求不得」時便會痛苦。原來,「完美」亦是「神」。神除了是存在,亦是萬物完美的標準。沒有這個標準讓萬物的努力有個方向,存在便變得毫無意義。

因此「神」就是原始的「存在」與終結的「完美」。是 Alpha 也是 Omega。佛陀告訴你由 Alpha 到 Omega 中間的一切都是短暫的存在,都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性,我們不應該執着中途站的美景,這是對的。不過我們仍是要追求終站的完美,這樣才讓生命變得有意義。

2017-11-12

Seeking (尋找)

在顛簸的船上,縱然有點頭昏腦脹,我仍是把這本書的最後幾章一口氣讀完。讀完時,眼淚早不能自已地湧出眼眶。是的,很久沒有讀書讀得如此感動過。更從來沒有比此刻更慶幸自己生於公教家庭,白白地得到了真理與恩典。這本書叫《在清真寺尋找,十字架下尋見》(Seeking Allah, Finding Jesus: A Devout Muslim Encounters Christianity),是納比.庫雷希 (Nabeel Qureshi) 自傳式的作品。


納比.庫雷希生於一個回教家庭,是父母疼愛的兒子,是成績優秀的學生,也是虔誠的穆斯林 (Muslim),即伊斯蘭教 (Islam) 或回教徒。他隨著當兵的父親輾轉移居到美國,於是決心當一位模範的穆斯林來宣揚伊斯蘭教。無疑,他的信心與德行肯定能把不少基督徒比下去。然而,讀哲學與醫學的他,特別著重理性的思考。擁有理性的人類,天生對真理有一種無法被滿足的渴求。納比.庫雷希一直認為,真理就在伊斯蘭裏。神於是派了他的基督徒朋友大衛.伍德作為他的天使,天天跟他一起生活,並與他進行「護教學(Apologetics) 的辯論。他由攻擊聖經的可信性、耶穌的神性、耶穌死而復活的可能性等開始,到反過來撿視穆罕默德的生平與《古蘭經》的傳承等等。

經過多年的辯論,納比.庫雷希終於理性上同意基督教比伊斯蘭教更真確。不過,改信基督教對他來說等同背叛他整個家族,並與疼愛他多年的父母決裂。因此,神最後為他施行了好幾個神蹟,納比.庫雷希才最終改信。他父母驚聞噩耗,痛苦不已。他父親說,這就像被人把脊骨撕出來一樣地痛。納比.庫雷希那一刻也不禁問神: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要讓我父母痛苦?神竟然也回答了他——給了他一個讓他完全無法再反駁的答案。

過去這一年,由於我的工作近年成了熱潮,我竟無端端薄有名聲。伴隨而來的,是比以往更多的工作、更多的出差、更多的鬥爭、更多的煩惱。這些日子,我最喜歡躲進我的神學研究裏。儘管我花了多年研究各種宗教,特別是佛學,並曾經為龍樹的哲學讚歎不已,但至今我還沒有碰過比天主教神學及其「士林哲學」(Scholasticism) 更優勝的思想體系。這個結果,只有一個原因:天主教神學是人類理性走得最接近真理的成果。無論是有二千五百年歷史的佛學、一千四百年歷史的伊斯蘭哲學、還是只有四百年歷史的新教神學等,在天主教神學家的論證面前都很難站得住腳。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參考皮特.克里夫特 (Peter Kreeft) 的《天主教護教學手冊》(Handbook of Catholic Apologetics: Reasoned Answers to Questions of Faith)。當然了,最天下無敵的仍然是聖多瑪斯.阿奎那 (St. Thomas Aquinas) 的《神學大全》(Summa Theologiae)。

不過,教義與哲學上的優勝,並不等於教徒會更優秀。還是回教徒時的納比.庫雷希便比大部分基督徒更像聖人。事實上,神亦不止一次為他一家行神蹟。納比.庫雷希改信基督教,純粹是因為對真理的追尋。我自幼領洗,也是活了幾十年後,才知道自己的教會擁有著唯一的真理。這就像遊子為了尋找寶藏,走遍了全世界,才最後在家裏的後院找到了寶藏。

2017-07-16

Publish (龍樹中觀的世界)

自從一年前我在這裏發文,看看能否把小弟詮譯的《中論》出版之後,得到了不少中港友好的協助,在此我衷心感激。拙作最終命名為《龍樹中觀的世界》,獲得溫暖人間出版社垂青,把它付梓成書,並將於今年香港灣仔的書展裏出售 (2017年7月19至25日,攤位號碼:3F-F19)。若你無法撥冗,可之後聯絡溫暖人間的辦公室購買。



不少朋友擔心太深奧,在此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曾經問過自己「生命是什麼」與「死後到哪裏」,你便能看得懂。你也不用擔心這是佛教徒才會讀的書。龍樹是一位智者。他寫《中論》的目的,是叫大家不要迷信神佛、不要執著輪迴、甚至不要厭離凡塵:因為離開了凡塵的生命,就不再是生命。真正懂得《中論》,就真正懂得大乘佛法;真正懂得大乘佛法,就知道佛陀的智慧與世間各大宗教與道統實在並無抵觸。

再次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

2017-04-15

Lost (痛失)

大部分悲劇都牽涉生離死別。經歷過無數真的與假的生死情節,已經極少會被電影的悲情影響到自己。然而,仍是有一種痛是會打動到我的,那就是喪子之痛。不少電影,都以喪子之痛作主題,如幾年前的《心靈觸洞》(Rabbit Hole)。此電影曾被馮蔚衡、蘇玉華與潘燦良等改編成舞台劇《心洞》,當時我仍在贐明會,是受惠機構,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最近出差頻繁,差不多把飛機上的電影都看過,當中有幾套電影都是與喪子有關的,包括《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甚至《天煞異降》(Arrival)。《天煞異降》是一套表面上是有關外星人的電影,內裏卻仍是有關痛失女兒。平常鐵石心腸的我,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動到落淚。在《最美麗的安排》裏的爸爸與《情繫海邊之城》裏的爸爸,都因為失去女兒而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甚至無法再次接受人間的親情與愛情。至於《天煞異降》中的媽媽,卻是明知女兒會年輕時死去,仍然把她生下。也許,子女的生命,本來就是一連串的、零碎旳、動人的美麗回憶,而不是永恆的擁有。

今天「拜苦路」,我不禁想:

父啊,你既全知,你當知道他們會怎樣殘害你的兒子吧?他們會鞭打他,直至體無完膚;會辱罵他,直至尊嚴掃地;會釘死他,直至鮮血盡流。那你仍會讓他出生嗎?看著兒子慘死,你心裏痛嗎?他死前向你苦苦哀求,你沒有動搖嗎?為了我們這些不會回頭的浪子,虐殺自己的長子,值得嗎?

然而,子說:「(我) 既深愛世上屬於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若 13:1);再者,「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若 11:25)。孩子離世,父母就是愛他們到底了,只好企昐將來的重聚。

最近聽到一位姊妹在教研中心的證道 (一個基督徒的生活,00:13:00~00:24:04),她自己的女兒在多年前自殺,她自己亦在癌症的魔掌裏逃出來,結果她仍能真把痛苦當成化了妝的祝福,成為了地上的鹽與世界的光。我,是由衷地佩服。

2017-01-22

Cabin (機艙)

我就站在機艙的最後面
凝望著一個又一個閃亮的屏幕
放映著一個又一個虛構的故事
大家逃命似地跳進另一個世界
迷失在這延誤又延誤的班機上

是現實裏的殘酷太難受?
是屏幕裏的美好太吸引?

也許是
初雪後刺骨的寒風
空氣中燒焦的味道
一望無際的長車龍
巷弄滿地的煙屁股

於是一個個破碎的靈魂
拖著一個個疲倦的軀殼
跨過機場裏一個個障礙
奔向家鄉的一縷縷炊煙

當眼簾沉重得再也無法張開
實在跑不進那四寸的屏幕時
唯有把廉價的餐酒胡亂灌下
把鞋脫掉、拿個枕頭、盡快醉倒

我就站在機艙的最後面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卻沒和他們共尋醉
忐忑的我耐心地
在等面前這門
盡快能摺起
讓出空間
因為我
實在

2016-12-17

Being (木並不存在)

「木」並不存在。枱上的木碗、手裏的木筷、坐著的木椅都存在,「木」並不存在。

「樹」並不存在。窗外的橙樹、園裏的松樹、門前的影樹都存在,「樹」並不存在。

由不存在,變成存在,就是把「樹」這個「概念」跟「木」這種「材料」結合在一起。然而,是什麼把它們結合的呢?

木椅是匠人用斧、鑿、銼等工具,加上心思勞力做出來的。那松樹呢?松樹的匠人在哪?

科學家說,是「隨機」。大爆炸時,不同的「材料」隨機組合。沒有成形的,自然消失。「恰巧」成形的,變成越來越複雜的結構。

不同的結構,又「隨機」地進化,「恰巧」變成了生命。生命繼續「隨機」變化,在數以億萬計的可能下,在簡單的汰弱留強下,「恰巧」孕育出智慧。

科學家迷信「隨機」。他們相信如果我們把一疊樸克牌拋向空中,只要拋很多次,總有一次落下時排成同花順。

道家不想這個問題。由無到有,只是三個字:「無生有」;由簡單演變成複雜,也只是四個字:「三生萬物」。如果這一刻的「無」,能生出下一刻的「有」,那這一刻的「有」,亦能隨時隨地變成「無」。今天你身邊的一切,明天隨時隨地消失無踪。因此不要執著,不能執著。

佛家認為,「樹木」跟本不存在。「樹木」是因緣和合而生,是陽光空氣與水相遇,是樹幹樹葉樹根的集合,拆開來便不是「樹木」。但為什麼樹幹樹葉樹根會集合在一起?為什麼陽光空氣與水生出的是一棵樹而不是一匹馬?有佛學家提出,那是因為種子有「樹」的「自性」,因此不會變成馬。又有佛學家提出,上一刻的存在是下一刻存在的因,下一刻的存在是上一刻存在的果。剎那生滅。這些都無法解釋為什麼「自性」能由無到有?為什麼上一刻的存在在下一刻又會消失?

神學家認為,由「樹」變成「窗外的橙樹」,多了一個東西。他們叫這個多了的東西「存在」。今天的花朶明天變成塵土,是因為「花朶」失去了一個東西:它失去了「存在」。儘管這朶花仍然存留在我們的記憶裏,這朶花確實已不存在。這個叫「存在」的東西,他們稱之為「神」。

因此,「神」不是一個長著長鬍子的爺爺,也不是在創世時的鐘錶設計師,在啟動鐘錶後便撤手不管。「神」是每分每秒在供應著「存在」這東西的源頭,也是想出「樹」或「馬」等概念的設計師,亦是把松樹造出來的匠人。所以,討論「神是否存在」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只要把「神」定義好,命題便變成「存在是否存在」,即「X = X」。

「新紀元」經常把整個世界與存在等同「神」,這就墮入了泛神論,一花一草都變成了神。然而,世間萬物都在變化,都在向著真善美前進;「神」卻是「真善美」的標準,是完美,亦因此永恆不變。不變的東西不能等同會變的東西。所以世間存在物不等於神。神是世間萬物背後的「存在」,是一匹馬有而獨角獸沒有的那東西,是無中生有的力量。

近代哲學家認為,神是人想像出來的,目的是讓自己感覺良好。馬克斯因此主張信仰是窮人的鴉片。也許,一個救苦救難的神是人的想像,一個推翻地上暴政的神也是人的想像,但「存在」並不需要想像。

在聲稱自己是「信神者」或「無神論者」前,在與人家辯論前,先把「神」定義好是最重要的。

2016-11-13

Will (願)

早前因緣拜訪了一間很特別的公司:《溫暖人間》的編輯部.承蒙創辦人吳總編與他太太的厚愛,我與朋友很榮幸能與編輯部同仝共享了一頓美味的住家素食,菜式都是由公司的廚師研發的.他們曾把菜譜輯錄成書,吳總編更特別向我保證曾親嚐書中每道菜,絕無虛構.有興趣的朋友可在到他們的網站訂購《素便當,好好吃!》

自己色弱無法搞烹飪,故並無買食譜,但卻破例買了兩本實體書 (近年買的書都是電子書).一本是我藏文老師侯松蔚教授的《顯密佛法淺談》,主要是捧捧場;另一本是《念佛與西方淨土》,主要因為其中一位作者是我中學時的偶像之一:潘宗光教授.

中學時的我,醉心電子電腦工程,由中二開始便苦讀大學程度的《電晶體大全》,研製 TTL/CMOS 電路設計,更用一台 Apple II 和鴨寮街的破銅爛鐵,參加聯校科學展覽,比賽了四屆,得過季軍.早期的評審便有潘教授.以潘教授的科學造詣,信佛不出奇,奇就奇在他最後選擇了「淨土」.我曾在這裏解釋過,「淨土」就是一種像基督教一樣的「他力」救贖.不過潘教授說得很對:「末法時代的眾生很自我,自以為很了不起」,所以「淨土」雖然簡單,卻反而是「難信之法」.道理和只有變成小孩才能進入天國一樣.

百忙中仍想寫點東西,是因為讀到書中安徽宏願寺淨宗法師的一句話.淨宗法師認為,小乘佛法就像種子,內裏蘊含了大乘的基因;而這些基因之一,就是「對願力的崇拜」.在大乘裏,有很多著名的大願:阿彌陀佛憑四十八個大願,生起了整個西方淨土、藥師佛發了「眾病悉除、轉女為男」等十二個大願、地藏菩薩則發了個「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像毒咒一般的願.這些願其實是什麼?就是菩提心,就是慈悲,就是愛,愛眾生的愛.

我最近除了新的崗位工作繁重外,更因為在研讀《神學大全》,所以無暇筆耕.不過,這句「對願力的崇拜」,讓我想起《神學大全》第一部裏天主聖三的定義:父是創世的第一因,在祂內有兩種「運作」(Operations):一是「念」(Intellect),而另一種,就是「願」(Will).當父的思想裏出現一個念頭時,這「念」會變成一個說出來的字,這就是「聖言」,也就是子.父藉子創造萬物;萬物都本是父的念頭.這就等於《華巖經》裏「心如工畫師」的意思.至於「願」,這是父和子在萬物裏種下的向真善美推進的力量,是神對萬物的愛,是祂呼出的一口氣,也就是聖神或聖靈.所以在《神學大全》裏,聖子與聖神,被定義為「聖言」與「旨意」,或「智慧」與「愛」,也就是佛經裏四處就是的「念」與「願」、「般若」與「淨土」.

順帶一提,讀《神學大全》時,由第二到第四十三個問題都是在討論三位一體的奧秘,過程只能用「波譎雲詭」來形容,差點讀到一夜白頭.有天我忽然記起自己小學時,無端端想,三位一體不也就是水、冰和水蒸汽一般的概念,為什麼竟有那麼多的討論與異端?於是竟然就用水、冰和水蒸汽的譬喻寫了篇幾百字的稿,投了去《公教報》.那不用問,當然沒有刊登啦!現在回想還是覺得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