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14

Travel (驛馬)

驛馬犯流年,十八個月三級跳升,在飛機上睡的時間比上床睡的時間還多。

今天工作需要的,已不再是知識與經驗,而是體力而已!

2018-03-18

Makkah (麥加朝覲)

從來沒有想過會到聖城麥加 (Makkah) 朝聖。任何人都可以去羅馬、耶路撒冷、瓦拉納西菩提伽耶等地朝聖,但麥加所在的沙烏地阿拉伯王國 (Kingdom of Saudi Arabia),截至今天,尚未有旅遊簽證。他們只會簽發商務與朝聖兩類簽證,前者要有邀請函,後者則要有回教長老的推荐信。就算你有簽證進入沙烏地阿拉伯,也只有回教徒才能進入麥加,因為最大的清真寺與至為神聖的「卡巴天房」(Kaaba) 就在這裏。想想全世界的回教徒每天五次都會向著這裏祈禱,甚至在飛機上的乘客與太空船裏的太空人都不例外,你就能推想這裏有多神聖不可侵犯。

我不是正式的回教徒,但我信的是同一個神,亦花了不少時間研習阿拉伯文、古蘭經與伊斯蘭文化。因此,當我知道要出差到沙烏地阿拉伯時,我是頗雀躍的。以至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改期,我仍是很有耐性地遷就,目的,就是到一次麥加。我們常說「天方夜談」,「天方」就是這裏,是鄭和下西洋時用的名稱。

一年只有伊斯蘭曆十二月八至十二日那五天去朝聖才正式叫「朝覲」(Hajj)。像我這樣平日去,則叫「副朝覲」(Umrah)。副朝覲的儀式比較簡單,主要是繞著天房逆時針走七個圈 (四個快圈、三個慢圈,稱為 Tawaf)、來回薩法 (al'Safa) 與瑪爾瓦 (al'Marwah) 聖山之間七次 (稱為 Sa'i)、喝一口滲滲泉 (Zam Zam) 的聖水、並剃頭。正式朝覲的話則另外要去阿拉法特山 (Arafat) 徹夜禱告 (稱為 Wuquf)、去穆茲達理法 (Muzdalifa) 收集石頭、再到亞喀巴 (al'Aqaba) 把石頭擲向代表魔鬼的三支石柱 (稱為 Ramy al-Jamarat)

題外話,我一向出差都是坐國泰的,今次為了去麥加,我改乘阿聯酋航空 (Emirates Airline),第一次坐上兩層的 A380 空中巴士,不止寬敞,更內設酒吧,果然是現時世上最大架的客運飛機,可謂大開眼界。


最近麥加的機場在吉達 (Jeddah)。當你在飛向吉達的途中,機長會宣布我們已抵達聖地。這時候,朝聖者要穿上由兩條大毛巾組成的「戒衣」(Ehram 或 Ihram)。戒衣最好預先網購,在聖地的人都早已穿上了戒衣,所以當地不會有人賣。穿戒衣象徵性身心進入潔淨的狀態,不能行房、說粗話、吵鬧、刮鬍、剪指甲等等。全身上下不能有打結的衣服。鞋子不能蓋著足踝,因此大部分人都穿拖鞋。身上不能有香味,因此酒店的洗髮水沐浴露都沒有香味的。怎樣把兩條毛巾在不打結的前提下牢固地繫在身上,有一定的技巧,建議在網上先看看

我因為沒有預早買戒衣,所以並沒有穿著進入聖域。結果只好在利雅機德機場時買了一件沙烏地阿拉伯的回教長衫與小白帽,這在乘車進入麥加前就必需要先穿上。沒有明文規定要穿什麼進入麥加,但中國並不多回教徒,加上我又沒有像很多回教徒一樣蓄著鬍子,若在邊境的警察覺得我不像回教徒,抓我出來叫我唸一遍古蘭經,那就肯定被遣返。加上沙烏地阿拉伯有很多敲錢的黑司機,你若是回教徒,在聖地真主臨在的地方,總會安全點。若你擔心,可下載 Careem,功能就像阿拉伯世界的 Uber,可以預早預約到機場接機,那就不怕黑司機了。不過若你選最便宜的車種,司機未必懂英語。

作為全球伊斯蘭全神聖的地方,麥加禁寺 (al-Masjid al-Ḥarām) 的宏偉,是理所當然的;但在它前面的酒店群,則出乎意料地更雄偉,甚至有不少美式快餐店。然而,當我穿過清真寺看見天房時,還是很感動的。這個十三米高的黑色盒子,其實是一間小屋 (所以古蘭經裏叫它做 al'Bayt,即屋),屋角有一粒來自外太空的殞石。傳說天房是阿當夏娃所建的第一個敬神的聖殿所在地,後來因為洪水而被沖毁,再由易卜拉欣 (即阿巴郎、亞巴拉罕) 與兒子重建。素萊曼王 (即撒落滿王、所羅門王) 所建的耶路撒冷至聖所,則被認為是第二個聖殿。即是說,天房是易卜拉欣未聽神的指示移民到福地前用的聖殿。有關易卜拉欣的故事與他向神獻祭的是哪一個兒子,就留下讓讀者自己去研究了。


由於沒有穿戒衣,不能在四十度高溫下赤足走進內圈親吻天房,但仍可在圍著天房涼浸浸的大理石長廊裏走七個圈。反正在正式朝覲時有過百萬人擠進來,就算大部分人穿著戒衣都只能在長廊裏走。長廊裏走一個圈卻並不簡單,人山人海之餘還有不少輪椅風馳電制;路程也不短,約十分鐘才能走完一圈。


走完七圈已花了個多小時。不過這是一個祈禱行禪的好機會,只是走著走著會有點累,足踝亦開始隱隱作痛。禁寺四處都是書架,放滿古蘭經。


就像馬拉松一樣,沿途我看見各地的教徒,穿著不同的服飾,一邊唸誦古蘭經,一邊表現出對身邊人的愛:有老夫老妻牽著走的,也有慈父抱著女兒的,更有不少孝子賢孫用輪椅推著老邁父母的。無論這個宗教教義裏有什麼缺憾,或激進教派做了什麼暴行,在這裏我們還是可以看見伊斯蘭教美麗的一面。


至於薩法與瑪爾瓦,那兩個所謂的聖山,則其實是兩個隆起的小石丘。我也跟著指示來回走了七次。這次中間多了一條輪椅通道,所以沒有之前那麼危險。但在上小丘的路上舖滿滑溜溜的雲石,仍是一個挑戰。加上這個儀式是要記念夏甲 (Hagar) 抱著易斯馬儀 (Ismail) 被易卜拉欣逐出沙漠後,焦急地走來走去尋找水源的過程,所以朝聖者中途也要跑一跑以作紀念。故事裏的夏甲,因為天使 (也有說兒子) 顯了奇蹟,地上湧出了滲滲泉,泉口正是天房的位置。因此,今天朝聖都必需要飲一口滲滲泉。不過為免為了飲啖水而人踏人,當局已把泉水四處分流,禁寺內外都佈滿了滲滲泉水池,讓善信取水飲用。


以副朝覲來說,在兩個山丘之間走完七次,又飲過滲滲泉水,就差不多完成。最後一個步驟是剃頭。由於我隔天還要到首都利雅德 (Riyadh) 見客戶,剃頭就免了。

2017-12-24

Grace (恩典)

大家都聽過《奇妙恩典》(Amazing Grace) 這首聖詩,基督徒亦習慣把「恩典」掛在口邊。然而,能把恩典解釋清楚的教徒並不多。一般對「恩典」或「聖寵」的理解是神的禮物,特別是指聖神 (或聖靈) 的禮物。叫作「禮物」是正確的,因為是神無償送給我們的,但這個解釋卻讓不少教徒誤以為神把救恩送給我們,我們什麼也不用做,純粹「因信稱義」(Sola Fide);甚至什麼也不能做,硬是被拉上天國裏去,連「自由意志」也沒有,以至出現了「救恩命定論」(Predestination) 等怪理論。

在正統大公教會裏,恩典分兩種:「常恩(或「聖化恩寵」;Sanctifying Grace) 與「現恩(或「寵佑」;Actual Grace)

在哲學裏,任何存在的東西都有「形式」與「質料」,例如一支鐵叉是由「叉」的形與「鐵」的料組成,與膠叉同形,與鐵匙同料。「常恩」是神賜給靈魂一個神聖的「形」,讓人肖似神的「形象」(Image)。由於神是終極的光榮 (Glory),因此我們也分享了祂的光榮。不過我們並沒有神的「料」,因此我們帶著血肉之軀在死之前都不能成為神。雖然如此,恩典是讓我們與神共融的開始。「常恩」的實質作用是給予我們一些「傾向」(Disposition),讓我們漸臻「完美」。

單單有「常恩」或「傾向」,是不能成聖的。情況就像你知道晨運比戀床有益,但你習慣了晚睡。這個習慣很難改。「常恩」讓你開始朝朝一早醒來,並清晰知道起床跑步是祂想你好,但你卻又再倒頭睡至日上三竿。「現恩」則是把這「傾向」推動,由「傾向」變成「行動」。例如這時候鄰居開始鑽牆裝修,吵到你不得不起床,這就是「現恩」。是的,對「現恩」的第一反應一般不會太好,沒有人會在被吵醒時還唱《奇妙恩典》。

不少人在計劃一件善舉時,無端端碰上很多助力,難題迎刃而解,那就是「現恩」。當受不住誘惑,要做一些神不喜悅的事時,無端端障礙重重,那也是「現恩」。慢慢地,我們開始不太習慣犯罪,而更加習慣慈悲,這就是「常恩」賦予的「靈魂之形」。由此觀之,無論是「常恩」還是「現恩」,都不會抹殺自由意志 (Free Will)。總之,人必須與神合作,才能成聖。

由「現恩」推動出來的「行動」,叫「德行」(Virtue)。當然,沒有恩典,單憑理性思考,我也知道起床跑步對我更好。由理性推出來的,被歸類為「四樞德」(Cardinal Virtues),即智德 (Prudence;即謹慎)、義德 (Justice;即正義)、勇德 (Fortitude;即堅毅) 和節德 (Temperance;即節制)。無論東西哲學家都不約而同地提出了這些品德的重要。

然而,「常恩」讓我們擁有另外三種「德行」,是超出理性範圍,必需靠神啟示 (Revelation) 才會有的,它們就是「超性三德」(Theological Virtues),即「信」(Faith)、「望」(Hope)、「愛」(Love)。當中,「愛」是最大的,因為「愛德」就是神透過聖神住在我們心中的證明。

透過聖神,我們獲得七種禮物:上智 (Wisdom)、聰敏 (Understanding)、超見 (Counsel)、剛毅 (Fortitude)、明達 (Knowledge)、孝愛 (Piety) 和敬畏天主 (Fear of the Lord)。其中,六項是來自依撒意亞先知書 (Isaiah 11:2),加上「孝愛」的版本是早期教會流傳下來的傳統。這些禮物,雖然被叫作「聖神七恩」,但它們並不是恩典。它們不是「完美的形」或藍圖,而是提供了實際行動的力量,因此不是「常恩」。它們也不是我們能主動修鍊的,如早起去晨運,而是被動接收的,因此也不是「現恩」。它們其實是七種「習慣」,或佛家所謂被薰染的「習性」。「四樞德」是可以修練的,但「超性三德」不可以。例如「信德」,是要人信一些理性不能解釋的東西,諸如三位一體或降生成人等。這些洞見必需有聖神的啟示。由於從字面很難理解,這裏稍作解釋:

神恩官能意義
上智認知對真理深刻的洞見
明達認知對信仰能理性判斷
聰敏認知對因果正確的判斷
超見執行對德行正確的判斷
孝愛意志愛神因而愛所有祂的子女
剛毅情緒使用希望來抵受苦難
敬畏天主情緒因敬畏而出離塵世,獲得真正的平安與喜樂

它們不是恩典,但賦予我們一些習性,讓我們更容易達到完美。

Unicorn (獨角獸)

此文於 2017 年 11 月 12 日在《蘋果日報》登出。

有人說自己信神。又有人說自己信佛。有人說,信佛的人是無神論者;又有人說,信佛就是拜邪神。這些說法都有一個根本的問題,就是從來沒有人說清楚他們口中的「神」是什麼。時至今日,相信再沒有人覺得「神」就是那個長着白鬍子的老伯伯。但亦很少人知道「神」真正的定義。不少人仍然把祂想像成一個像超人一般無所不能、長生不老的存在。在未搞清「神」是什麼之前,你並不能肯定自己是否在相信真的神,也不能肯定信佛的人是否真的就不信你的神。

要解釋清楚「神」是什麼,我們可以比較一下「馬」和「獨角獸」。當我提到「馬」和「獨角獸」的時候,你袋腦裏面很容易便可以把牠們想像出來。但是,他們之間有一個最大的分別:不是獨角獸比馬多了一隻角,而是馬比獨角獸多了「存在」。換句話說,馬擁有「存在」,獨角獸缺乏「存在」。

你可以相信宇宙是由大爆炸生成的,也可以相信人類是由猴子進化出來的,但前提是宇宙、猴子和人類等都擁有「存在」。「無」中生「有」是沒辦法用科學解釋的。科學家只能夠解釋「一」如何生「二」,「二」如何生「三」,但不能解釋「無」如何生「有」。這個「有」,就是「存在」,就是「神」。

馬,神想到了。獨角獸,神也想到了。但神並沒有把「存在」賦予獨角獸。祂把「存在」賦予了馬。這個「存在」就是「神」。所以,只要你相信世界是客觀存在的,那你就是相信神是存在的。

佛陀解釋了世間一切的變化,都是「無常」,都是因緣和合而生、緣盡而散。但是佛陀並未能解釋世間一切是如何出現的。種子的確是依靠雨水、陽光、空氣與泥土,才能長成大樹。但這樣並不能解釋種子是如何出現的。因此先要有神提供「存在」,才能有佛的緣起。

佛陀能夠描述世間一切的無常,並建議離苦得樂的方法,但不能夠解釋為什麼萬物需要變化。我們隱約覺得種子最好就能長成大樹、石頭最好能被磨成鑽石、孩子最好能長成一個有用的人。我們潛意識裏知道每一樣東西都可以變得更完美。佛陀並沒有解釋為什麼我們追求完美,只是教我們不要執着完美,因為「求不得」時便會痛苦。原來,「完美」亦是「神」。神除了是存在,亦是萬物完美的標準。沒有這個標準讓萬物的努力有個方向,存在便變得毫無意義。

因此「神」就是原始的「存在」與終結的「完美」。是 Alpha 也是 Omega。佛陀告訴你由 Alpha 到 Omega 中間的一切都是短暫的存在,都沒有永恆不變的自性,我們不應該執着中途站的美景,這是對的。不過我們仍是要追求終站的完美,這樣才讓生命變得有意義。

2017-11-12

Seeking (尋找)

在顛簸的船上,縱然有點頭昏腦脹,我仍是把這本書的最後幾章一口氣讀完。讀完時,眼淚早不能自已地湧出眼眶。是的,很久沒有讀書讀得如此感動過。更從來沒有比此刻更慶幸自己生於公教家庭,白白地得到了真理與恩典。這本書叫《在清真寺尋找,十字架下尋見》(Seeking Allah, Finding Jesus: A Devout Muslim Encounters Christianity),是納比.庫雷希 (Nabeel Qureshi) 自傳式的作品。


納比.庫雷希生於一個回教家庭,是父母疼愛的兒子,是成績優秀的學生,也是虔誠的穆斯林 (Muslim),即伊斯蘭教 (Islam) 或回教徒。他隨著當兵的父親輾轉移居到美國,於是決心當一位模範的穆斯林來宣揚伊斯蘭教。無疑,他的信心與德行肯定能把不少基督徒比下去。然而,讀哲學與醫學的他,特別著重理性的思考。擁有理性的人類,天生對真理有一種無法被滿足的渴求。納比.庫雷希一直認為,真理就在伊斯蘭裏。神於是派了他的基督徒朋友大衛.伍德作為他的天使,天天跟他一起生活,並與他進行「護教學(Apologetics) 的辯論。他由攻擊聖經的可信性、耶穌的神性、耶穌死而復活的可能性等開始,到反過來撿視穆罕默德的生平與《古蘭經》的傳承等等。

經過多年的辯論,納比.庫雷希終於理性上同意基督教比伊斯蘭教更真確。不過,改信基督教對他來說等同背叛他整個家族,並與疼愛他多年的父母決裂。因此,神最後為他施行了好幾個神蹟,納比.庫雷希才最終改信。他父母驚聞噩耗,痛苦不已。他父親說,這就像被人把脊骨撕出來一樣地痛。納比.庫雷希那一刻也不禁問神: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要讓我父母痛苦?神竟然也回答了他——給了他一個讓他完全無法再反駁的答案。

過去這一年,由於我的工作近年成了熱潮,我竟無端端薄有名聲。伴隨而來的,是比以往更多的工作、更多的出差、更多的鬥爭、更多的煩惱。這些日子,我最喜歡躲進我的神學研究裏。儘管我花了多年研究各種宗教,特別是佛學,並曾經為龍樹的哲學讚歎不已,但至今我還沒有碰過比天主教神學及其「士林哲學」(Scholasticism) 更優勝的思想體系。這個結果,只有一個原因:天主教神學是人類理性走得最接近真理的成果。無論是有二千五百年歷史的佛學、一千四百年歷史的伊斯蘭哲學、還是只有四百年歷史的新教神學等,在天主教神學家的論證面前都很難站得住腳。如果大家有興趣,可以參考皮特.克里夫特 (Peter Kreeft) 的《天主教護教學手冊》(Handbook of Catholic Apologetics: Reasoned Answers to Questions of Faith)。當然了,最天下無敵的仍然是聖多瑪斯.阿奎那 (St. Thomas Aquinas) 的《神學大全》(Summa Theologiae)。

不過,教義與哲學上的優勝,並不等於教徒會更優秀。還是回教徒時的納比.庫雷希便比大部分基督徒更像聖人。事實上,神亦不止一次為他一家行神蹟。納比.庫雷希改信基督教,純粹是因為對真理的追尋。我自幼領洗,也是活了幾十年後,才知道自己的教會擁有著唯一的真理。這就像遊子為了尋找寶藏,走遍了全世界,才最後在家裏的後院找到了寶藏。

2017-07-16

Publish (龍樹中觀的世界)

自從一年前我在這裏發文,看看能否把小弟詮譯的《中論》出版之後,得到了不少中港友好的協助,在此我衷心感激。拙作最終命名為《龍樹中觀的世界》,獲得溫暖人間出版社垂青,把它付梓成書,並將於今年香港灣仔的書展裏出售 (2017年7月19至25日,攤位號碼:3F-F19)。若你無法撥冗,可之後聯絡溫暖人間的辦公室購買。



不少朋友擔心太深奧,在此我向你保證,只要你曾經問過自己「生命是什麼」與「死後到哪裏」,你便能看得懂。你也不用擔心這是佛教徒才會讀的書。龍樹是一位智者。他寫《中論》的目的,是叫大家不要迷信神佛、不要執著輪迴、甚至不要厭離凡塵:因為離開了凡塵的生命,就不再是生命。真正懂得《中論》,就真正懂得大乘佛法;真正懂得大乘佛法,就知道佛陀的智慧與世間各大宗教與道統實在並無抵觸。

再次感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

2017-04-15

Lost (痛失)

大部分悲劇都牽涉生離死別。經歷過無數真的與假的生死情節,已經極少會被電影的悲情影響到自己。然而,仍是有一種痛是會打動到我的,那就是喪子之痛。不少電影,都以喪子之痛作主題,如幾年前的《心靈觸洞》(Rabbit Hole)。此電影曾被馮蔚衡、蘇玉華與潘燦良等改編成舞台劇《心洞》,當時我仍在贐明會,是受惠機構,所以印象特別深刻。

最近出差頻繁,差不多把飛機上的電影都看過,當中有幾套電影都是與喪子有關的,包括《最美麗的安排》(Collateral Beauty)、《情繫海邊之城》(Manchester by the Sea)、甚至《天煞異降》(Arrival)。《天煞異降》是一套表面上是有關外星人的電影,內裏卻仍是有關痛失女兒。平常鐵石心腸的我,竟然一次又一次地被感動到落淚。在《最美麗的安排》裏的爸爸與《情繫海邊之城》裏的爸爸,都因為失去女兒而過著行屍走肉的生活,甚至無法再次接受人間的親情與愛情。至於《天煞異降》中的媽媽,卻是明知女兒會年輕時死去,仍然把她生下。也許,子女的生命,本來就是一連串的、零碎旳、動人的美麗回憶,而不是永恆的擁有。

今天「拜苦路」,我不禁想:

父啊,你既全知,你當知道他們會怎樣殘害你的兒子吧?他們會鞭打他,直至體無完膚;會辱罵他,直至尊嚴掃地;會釘死他,直至鮮血盡流。那你仍會讓他出生嗎?看著兒子慘死,你心裏痛嗎?他死前向你苦苦哀求,你沒有動搖嗎?為了我們這些不會回頭的浪子,虐殺自己的長子,值得嗎?

然而,子說:「(我) 既深愛世上屬於自己的人,就愛他們到底」(若 13:1);再者,「信我的人,雖然死了,也必復活」(若 11:25)。孩子離世,父母就是愛他們到底了,只好企昐將來的重聚。

最近聽到一位姊妹在教研中心的證道 (一個基督徒的生活,00:13:00~00:24:04),她自己的女兒在多年前自殺,她自己亦在癌症的魔掌裏逃出來,結果她仍能真把痛苦當成化了妝的祝福,成為了地上的鹽與世界的光。我,是由衷地佩服。

2017-01-22

Cabin (機艙)

我就站在機艙的最後面
凝望著一個又一個閃亮的屏幕
放映著一個又一個虛構的故事
大家逃命似地跳進另一個世界
迷失在這延誤又延誤的班機上

是現實裏的殘酷太難受?
是屏幕裏的美好太吸引?

也許是
初雪後刺骨的寒風
空氣中燒焦的味道
一望無際的長車龍
巷弄滿地的煙屁股

於是一個個破碎的靈魂
拖著一個個疲倦的軀殼
跨過機場裏一個個障礙
奔向家鄉的一縷縷炊煙

當眼簾沉重得再也無法張開
實在跑不進那四寸的屏幕時
唯有把廉價的餐酒胡亂灌下
把鞋脫掉、拿個枕頭、盡快醉倒

我就站在機艙的最後面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
卻沒和他們共尋醉
忐忑的我耐心地
在等面前這門
盡快能摺起
讓出空間
因為我
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