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0

Qualitative Research (質性研究)

讀博士的時候,掌握了「量化研究(或「定量研究」;Quantitative Research) 的框架,對統計數字的操作十分嫺熟;後來因為好奇,讀了混合研究的方法 (Mixed-Method Research),對於「質性研究」多了點認識,但嫌它太沒準則、太花時間,而沒有再深究下去。自此,無論是在做學士論文的學生還是在做博士論文的學生,我的建議都是「做量不做質」。我試過有一位願意不睡覺的學生,在我那必勝流水式的論文生產流程下,十四天內完成一份量化研究的學士論文,並拿得英國某大學的學位。

我當然不鼓勵大家等到死線前才「死」份論文出來,我只是說,做量化研究有它的方程式,就算你很怕統計學,只要你硬記操作的方法,也一樣能畢業。

不過,「量化研究」的前提是你有一個對因果關係的假設 (Hypothesis),好像:食煙會至癌、結婚會長命、養狗會快樂等等;「量化研究」的目標是去用數字證明這個假設「很大可能」成立。換句話說,有人食煙後生癌,亦有人食一世煙都沒生癌,甚至有人不食煙也生癌。不過,食煙後生癌的機會率遠遠比普通人生癌的機會率高。(當然,兩個變數有關聯,即經常一起出現,也不一定等於有因果關係:「食煙後生癌」也可能是因為「壓力」同時增加了「食煙」與「生癌」的機會。這問題在此不贅。)

問題是,那假設怎樣得來?那就要做文獻研究 (Literature Review),看看前人有什麼做過的研究。譬如說,有人在美國做過食煙會至癌的量化研究,你可以在香港重做,只要成功證明香港也有同樣的現象,便可以交貨,甚至刊登在學術期刊裏。但,問題還是存在:美國最早的「食煙會至癌」的假設,又從那裏來?

這便要回溯到早期科學家們的研究方法。那時科學家都是先從不同的方度作出大量的觀察,才作出假設的,好像達爾文便是見過很多化石,才假設人是由猩猩進化的。這些研究是由研究者帶著一張白紙,參與在實際的環境中,搜集並歸納大量的經驗,繼而描述出一個存在的現象,並事先聲明研究者對這現象的詮釋並不中立。

這樣的研究,好像沒什麼方程式可遵循,加上太花時間,因此我一直敬而遠之。不過,我不能老是因為不瞭解一個方法而叫所有學生和朋友不要用它,所以我結果還是花了幾個月弄懂了。這便是「質性研究(或「質化研究」;Qualitative Research)。「質性研究」大體上有五種:
  • 敍事研究 (Narrative Research):以某人的一次遭遇,從而推出一生的經歷,讓讀者體會那次遭遇對其一生的意義。例如,藉訪問一位國內孕婦闖關的經過,從而瞭解她過去在國內的生活,以及將來在香港誕下嬰兒後的打算。
  • 現象學研究 (Phenomenology):以幾位有相同遭遇的案主的經歷,去瞭解同一個現象。譬如訪問十位菲傭,瞭解她們來到香港打工的經過。
  • 紮根理論 (Grounded Theory):以大量的個案,歸納出一套因果關係圖。譬如訪問六、七十位援交少女,看看是破碎家庭、經濟壓力、缺乏教育、還是什麼原因而開始援交。
  • 民族學研究 (Ethnography):加入並長期觀察一個團體,紀錄他們特有的語言、儀式、價值觀、行為等等,並圍繞不同的主題加以描述。譬如加入黑社會,瞭解他們的入會儀式、組織架構、暗號與切口等。
  • 個案研究 (Case Study):以一件事件為軸心,訪問在事件中有不同角色的人,從多角度去描述事件。好像菲律賓人質事件,研究員可以訪問遇難遊客、家屬、旅行社、菲律賓當局、當地市民、在家看電視直播的觀眾等等,從而評估事件對不同人士的衝擊與可能需要的協助。
因此,你幾乎可以說,每一輯《鏗鏘集》都可以算是一份質性研究。如果你再想深一層,質性研究背後的哲學,正正是後現代主義的精神:這世界並沒有絕對的知識與真相,端視乎你的觀點與角度。研究員並不能躲在數字後面,用神的口吻宣示所謂的「真理」,而是要說清楚自己帶著什麼眼鏡來看這個世界。

在此,我強烈推介 Creswell (1997/2006) 的《Qualitative Inquiry and Research Design: Choosing among Five Approaches》。這本書應該是直至目前為止最好的質性研究藍本。如果大家真的有心 (又有青春) 要做一個質性研究,便務必要讀一讀。最後我只想說:千萬別因為怕計數而選擇質性研究,否則你一定後悔莫及!

Narrative (敍事治療)

有人將心理輔導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個人 (Individual)、人本 (Humanistic)、與敍事治療 (Narrative Therapy) 的時代,可見敍事治療以及其他的後現代療法在今天的重要性。

佛洛依德 (Sigmund Freud) 開托的年代,個人化的心理輔導主要是建基於當時的個人主義,假設了大家有精神病,成因要回溯到童年,因而需要一位權威性的精神科醫生,以不同的治療方法為大家「治病」。在醫生的眼中,大家不過是病人,是一件有問題的貨物。自此,「童年陰影」便成了家傳戶曉的名詞。到了人本主義興起,羅傑斯 (Carl Rogers) 提出了以人為本的心理治療,認為自我的概念是由大家自己根據對外界現象的詮釋來建構的。如果你認為你父親不愛你,治療師不能硬說你有戀母情意結而妒忌你父親,治療師只能承認你看見的真相對你來說是真,並以此為基礎進行輔導。

然而,到了後現代的解構主義興起,我們發現「自我」只是一個空殼,實質不存在,裏面裝的東西都是社會強加進去的。譬如說,當一位男子自覺是一個有承擔的好男人時,他只不過在認同「男主外、女主內」這個社會強加的概念,並將其內化。最可怕的,是當大家聽多了心理學的名詞後,便將它們內化,認為自己「是」抑鬱、「是」焦慮、「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等等。結果無論是精神分析還是人本主義的治療師,目的都是想把你的「自我」從這些「標籤」下解放出來。然而,解構主義則認為,若「自我」是一個杯子,你可以把裏面的東西逐一倒出來:那些是你的經驗、那些是你的詮釋、那些是你的幻想、那些是社會強加的概念等等,直至你發現你的「自我」其實不過是一個故事,任由你去創作與改寫為止。這便是敍事治療法的精神。

舉例,若我很傷心,到了一個地步連上班都不願意,那以往的「醫生」會把我診斷成「抑鬱症病人」,並開藥給我吃。若是人本的現實療法,也許會告訴我「出不出家門」是一個「選擇」(Choice),若我覺得上班太難,可以先訂下「每天到公園坐坐」的目標,一個星期後看看成不成功。但對敍事治療師來說,我根本無問題,只不過是「悲傷」這個損友不時來攻擊我 (Externalization),它甚至就在門外埋伏,等候我;然而,我也有戰勝「它」的時候,好像我昨天便因為看電視而大笑,曾經把「它」擊退。

當然,這只是一個非常簡化的例子。雖然敍事治療是澳洲的麥克.懷特 (Michael White) 與紐西蘭的大衛.艾普斯頓 (David Epston) 創立的療法,但他們的書比較哲學化,讀者要對傅科 (Michel Foucault),甚至黑格爾、胡塞爾等近代哲學思潮有一點認識,才能完全瞭解他們的《故事.知識.權力:敘事治療的力量》(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敘事治療的工作地圖》(Maps of Narrative Practice) 等鉅著。因此,如果你有興趣,我會建議讀馬丁.佩尼 (Martin Payne)《敘事治療入門》(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ors)。這書不單融入了懷特後期對療法的修正,也加入了作者自己執業時的個案分析,非常實用。

幾個月前,我加入了所服務的善終團體的董事會,因而認真地開始研究「敍事治療法」,找了八十多份學術文獻來讀。它為我帶來的衝擊是很大的。我曾在這裏介紹過不少家庭治療的書,亦無形中接受了背後的假設:「自我」是龐大的家庭與社會系統下的產品,所以我們無謂怪別人,更不應怪自己。自由是自由了,但卻從此無依無靠。現在敘事治療的意思,是你是你的自傳的作者,你喜歡怎樣的人生便自己寫出來,甚至能超越客觀的條件與世俗的制約。

以苦為樂,以樂為苦,也是傾倒。

Ages (時代三部曲)

過去兩個月,我分別在文學創作、心理輔導和學術研究三個不算太大關係的方面,不約而同地遇上同一個哲學思潮,那就是後現代的解構主義

先談談文學創作。在國內,有一對夫婦,在不同的領域裏各領風騷。女的是當代性學專家李銀河,男的則是十多年前已然仙去的文學大師王小波。他們的愛情故事與情書固然令人動容,對同性戀的研究而哄動一時,但今天最為人知的,則是王小波的的小說與雜文。表面上,王小波的小說色情而不猥瑣,讓不少人津津樂道;其次是王小波寫的文革,並無一般傷痕文學的悲情,而是充滿革命那時的激情與幽默;再深入一點,王小波的小說,正正揭露了「自我」是一連串的意識,受群體的意識所影響,甚至是依靠群體所塑造出來。

我一口氣拜讀了王小波的《時代三部曲》:《黃金時代》、《白銀時代》與《青銅時代》(「尋找無雙」、「萬壽寺」、「紅拂夜奔」)。用籠統的說法,這三部小說寫的是「現代」、「未來」和「過去」。然而,「現代」指的是文革那時,「未來」和「過去」都其實是寫文革。《黃金時代》講的是一位插隊的知青與鄰隊已婚的女醫生通姦,結果要向上級寫交代;交代材料裏的性愛場面寫得越仔細,上級則越喜歡。那為什麼那女醫生要通姦呢?因為人人都說她有通姦,所以她便索性通姦,免得自己相信的跟社會相信的長期有衝突。又或簡單點說,如果你不想被不斷被冤枉,那只有兩個選擇:改變別人的思想,又或改變真相。那後者當然容易多了。

如果說,在《黃金時代》裏的「真相」是社會塑造出來的,那在《白銀時代》裏的「真相」則是主角自己幻想出來的。主角由知青變成了一間文字工廠的工人,在不斷重覆地寫一段師生戀,並由此實現他與女上級的戀情。因此,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在意識與記憶裏有著同樣的地位;真實遭遇、頭袋幻想與南柯一夢,一起交織出我們的一生,大有「莊周夢蝶」的意味。

《青銅時代》的「尋找無雙」則回到唐代,講一位公子用舅舅的錢在外發了達,回到長安城宣陽坊迎娶表妹無雙,卻發現整個宣陽坊都說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叫無雙,亦不認識這位公子;至於舅舅的大宅,則說成是另一位道姑魚玄機的大宅。說著說著,連那位公子都相信這個真相,甚至相信自己曾經與魚玄機有一手,並幻想出有關的證據。可謂是大規模的「三人成虎」。真至後來真相開始浮現,才知道他們大概是患上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出現防衛性失憶。

若果大家讀過卡夫卡《變形記》、奧威爾《1984》、劉以鬯《酒徒》等等,會發現原來「自我」未必是一個實體存在。「自我」只不過是一連患的意識流 (Stream of Consciousness),包含了五官所接收的訊息、腦裏所思考、幻想與夢見的、以及最重要的,是社會強加在你意識裏的東西。當所有人都說港女很麻煩時,不麻煩的港女也會變得麻煩;當所有人都說草根階層生活悲慘時,不悲慘的草根階層也會變得悲慘;當所有人都說菲傭不老實時,老實的菲傭也會變得不老實: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應該不老實。「自我」,只不過是一個空殼而已

根本沒有「我」,卻以為有,是為傾倒。

2012-02-09

Arhat (喬布斯與禪)

小弟終於能在書海裏浮一浮出來,與大家聊聊。先祝大家龍年進步!可能由於天氣冷,指頭一直不想動。現在春回大地,正好迫自己將這幾個月讀過的東西寫下來,留個紀念。

早幾個月,在《溫暖人間》(第 318 期) 裏,有一篇專題叫《蘋果教主的禪機》,訪問了衍空法師與法忍法師,內容是說年輕的喬布斯 (Steve Jobs) 讀過鈴木俊隆禪師《禪者的初心》後,毅然去了印度求法一年,回到美國後再跟乙川弘文禪師學禪,及至後來他的婚禮也是由乙川禪師為他主持的。

文中引用衍空法師的話,提到由於喬布斯學佛學禪,因此能將禪宗的簡約應用到產品上、將放下與捨得應用到事業上、以及將豁達與瀟灑應用到面對死亡上。法忍法師更認為喬布斯能同時「積極」與「隨緣」,是「活在當下」的好例子,說他追求完美並不是執著,「虛心若愚」(Stay Foolish) 更有「常不輕菩薩」的影子 (常不輕菩薩不會看輕任何人,因為人人都有機會成佛)

這樣說,喬布斯是否真的是佛教徒的榜樣呢?

《喬布斯傳》那樣轟動,我當然亦讀了。個人認為,在「真、善、美」三種追求上,喬布斯的確掌握了禪宗的美學,亦把它發揚光大。在傳記裏提到,他不單把簡約應用在產品上,也應用在管理上,並要求公司在普及與專業這兩個市場裏,各自專注推出兩個產品,因此全公司的焦點不能多於四個。他一直都是素食者,而且相信苦修,以至患上癌症後仍無法迫他進食多一點蛋白質。他對物質一點都不追求,以至蓋茨 (Bill Gates,微軟老闆)、埃里森 (Lawrence Ellison,甲骨文老闆) 等「富貴朋友」到了他家都覺得難以置信。從他書裏的相片看,他的大廳就只有一盞燈,空蕩蕩的連一張椅子都沒有。甚至在 iPod 的發佈會上,他公開引用「惡業」(Bad for Karma) 來叫大家別下載盜版音樂。這樣看來,說喬布斯是一位佛教徒亦無可厚非。

然而,眾所周知,喬布斯脾氣臭,出口傷人,而且是「傷透人心」的那種侮辱,亦曾經是一位不負責任的父親,更會為求達到目的,不惜欺騙、誤導、出賣自己的伙伴;對這些負面的東西,他並不否認,但他聲稱他不會讓它們留在心裏。用佛教的說法,惡念惡口惡業但「生起」卻「不住」。他面對死亡,並不是「無有恐怖」,而是不去想,你也可以說是逃避。他一生對慈善沒有興趣,而且非常要面子。他雖然不重視物質,更在幫蘋果起死回生時,只收一元的年薪。不過,他後來又覺得這樣在同儕之間沒面子,要求公司以過去 (未升值前) 的股價將股票期權發給他作為報酬。這樣做當然是對現在的股東股民不公平,但他不管,依然一意孤行,有主管後來更因而被革職。這樣看來,喬布斯一點都不像佛教徒。當然,你可以說不少基督徒都不像基督徒。但喬布斯的確有認真地「正精進、正禪定」。那如何解釋他的行為?

我們不應該論斷任何人,我亦同意《喬布斯傳》的作者艾薩克森 (Walter Isaacson) 所言,偉大的人常有極端的兩面性格。喬布斯銳利的洞察力與缺乏同理心,好像一點都不兼容。不過,從佛學來說,我覺得這只是次第問題。喬布斯一生遵行的,是小乘佛教獨善其身的修煉,最終能得阿羅漢果 (Arhat),能摒除煩惱進入涅槃。上回提到,「阿羅漢」亦即「應供」,所以不難想像為什麼他如此成功與富有:你們是「應該供養」他的嘛!怪不得要徹夜排隊買手機!

不過,他並無進一步修菩薩道,沒有生起菩提心,亦即慈悲心。大乘佛學裏亦叫人不要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個也是喬布斯今生未能領悟的。所以,喬布斯還是要回來的,至少要多來一次,才能得所謂的「不還果」,從此超脫。

2012-01-18

Blackout (黑暗的一天)

不知不覺間,原來我對維基百科的依賴有那麼高,工作、教學以至消閒都靠它 (雖然我們不斷叫學生不要引用它!),以至一月十八日那天它們抗議 (Wikipedia Blackout) 也竟帶來不少的衝擊!


這個抗議源於美國眾議院提出的《保護知識產權法案》(Protect IP Act; PIPA)《禁止網絡盜版法案》(Stop Online Privacy Act; SOPA)。簡單點說,若有網站載有侵權的內容,好像電影與音樂檔,又或賣假藥假手袋等,那所有與這網站有連結的網站都要被罰、被停、甚或被抓去坐牢。所謂有連結,包括會把這網站找出來的搜尋器 (如:Google)、在這網站賣廣告的廣告商 (如:DoubleClick)、讓網民在這網站買東西的支付服務商 (如:PayPal) 等等。這等於叫 Google 或維基百科等讓用戶自己製作內容的網站開始自我審查,而且還是審查數量超級龐大的網頁。

我可以理解法案的出發點。在國內不少侵權的內容都是放在一些檔案共享的網站上,再用搜尋器簡接地列出來。但互聯網那麼大,創作內容的人那麼多,又有誰有能力廿四小時作自我審查呢?再者,你又如何能找出搜尋器背後的人的所在地呢?並不是人人都會及能夠在矽谷建一座叫 Google 的大樓的。所以搞這條法案的人似乎對互聯網的認識並不多。

不過不少立法的人都沒想到守法與執法的難處。我們每天便為金管銀監證監等訂出來的條例,而死了不少腦細胞。

2011-12-23

Dead Language (死語言)

朋友經常問我:為什麼花那麼多時間去學些沒有用的語言?又或問:如果遇上一個希臘人,我是否能用希臘語跟他交談?我只能說,不太可能。

我學過的語言中,好像希伯來文、希臘文、拉丁文、梵文、巴利文、阿拉伯文等等,不少是今天已沒有人用的死語言。但是它們有兩個共通點:它們是神聖經文與祭師用的語言,以及是現代大部分字母語言的根源。

神聖的語言,也就是所謂的咒語或禱文,一般是吟唱出來以和神溝通用的,因此有特殊的結構。你不懂原文,讀這些東西就會味如嚼蠟。先舉個唐詩的例子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高手們譯成英文
Flowers spatter tears when hard times dominate.
Birds alarm the heart that hates to separate.
我覺得這翻譯已是頗難得,音節對稱之餘又押韻,但你永遠沒法翻出唐詩平仄對偶與精簡的特性。寥寥十個中文字,又用擬人法又對仗工整,就只有讀中文原文才能體會。

同樣地,聖經有一大部著作,名為「聖詠」或「詩篇」(Psalms),你如果讀中譯,真的敲破頭顱都不明白為什麼叫詩、詠,我更保證你一路讀下來一篇不到便要睡上幾覺。然而,如果你拿出希伯來文來看看,就算你不懂,你也能體會作者的厲害之處。就以 34:2-22 為例 (中譯為思高版聖經)

אֲבָרְכָה אֶת-יְהוָה בְּכָל-עֵת; תָּמִיד, תְּהִלָּתוֹ בְּפִי我必要時時讚美上主,
對祂的讚頌常在我口;
בַּיהוָה, תִּתְהַלֵּל נַפְשִׁי; יִשְׁמְעוּ עֲנָוִים וְיִשְׂמָחוּ我的心靈因上主而自豪,
願謙卑的人聽到也都喜躍。
גַּדְּלוּ לַיהוָה אִתִּי; וּנְרוֹמְמָה שְׁמוֹ יַחְדָּו請你們同我一起讚揚上主,
讓我們齊聲頌揚祂的名字。
דָּרַשְׁתִּי אֶת-יְהוָה וְעָנָנִי; וּמִכָּל-מְגוּרוֹתַי הִצִּילָנִי我尋求了上主,祂聽了我的祈求:
由我受的一切驚惶中,將我救出。
הִבִּיטוּ אֵלָיו וְנָהָרוּ; וּפְנֵיהֶם, אַל-יֶחְפָּרוּ你們瞻仰祂,要喜形於色,
你們的面容,絕不會羞愧。
זֶה עָנִי קָרָא, וַיהוָה שָׁמֵעַ; וּמִכָּל-צָרוֹתָיו, הוֹשִׁיעוֹ卑微人一呼號,上主立即俯允,
並且救拔祂出離一切的苦辛。
חֹנֶה מַלְאַךְ-יְהוָה סָבִיב לִירֵאָיו; וַיְחַלְּצֵם在那敬畏上主的人四周,
有上主的天使紮營護守。
טַעֲמוּ וּרְאוּ, כִּי-טוֹב יְהוָה; אַשְׁרֵי הַגֶּבֶר, יֶחֱסֶה-בּוֹ請你們體驗,請你們觀看:
上主是何等的和藹慈善!
投奔祂的必獲真福永歡。
יְראוּ אֶת-יְהוָה קְדֹשָׁיו: כִּי-אֵין מַחְסוֹר, לִירֵאָיו上主的聖民,你們該敬畏上主,
因敬畏祂的人不會受到窮苦。
כְּפִירִים, רָשׁוּ וְרָעֵבוּ; וְדֹרְשֵׁי יְהוָה, לֹא-יַחְסְרוּ כָל-טוֹב富貴的人竟成了赤貧,忍飢受餓,
尋求上主的人,卻不缺任何福樂。
לְכוּ-בָנִים, שִׁמְעוּ-לִי; יִרְאַת יְהוָה, אֲלַמֶּדְכֶם孩子們,你們前來聽我指教,
我要教你們敬畏上主之道。
מִי-הָאִישׁ, הֶחָפֵץ חַיִּים; אֹהֵב יָמִים, לִרְאוֹת טוֹב誰是愛好長久生活的人﹖
誰是渴望長壽享福的人﹖
נְצֹר לְשׁוֹנְךָ מֵרָע; וּשְׂפָתֶיךָ, מִדַּבֵּר מִרְמָה就應謹守口舌,不說壞話,
克制嘴唇,不言欺詐;
סוּר מֵרָע, וַעֲשֵׂה-טוֹב; בַּקֵּשׁ שָׁלוֹם וְרָדְפֵהוּ躲避罪惡,努力行善,
尋求和平,追隨陪伴。
עֵינֵי יְהוָה, אֶל-צַדִּיקִים; וְאָזְנָיו, אֶל-שַׁוְעָתָם因為上主的雙目垂顧正義的人,
上主的兩耳聽他們的哀聲。
פְּנֵי יְהוָה, בְּעֹשֵׂי רָע; לְהַכְרִית מֵאֶרֶץ זִכְרָם上主的威容敵視作惡的人民,
要把他們的紀念由世上滅盡。
צָעֲקוּ, וַיהוָה שָׁמֵעַ; וּמִכָּל-צָרוֹתָם, הִצִּילָם義人一呼號,上主立即俯允,
拯救他們出離一切的苦辛。
קָרוֹב יְהוָה, לְנִשְׁבְּרֵי-לֵב; וְאֶת-דַּכְּאֵי-רוּחַ יוֹשִׁיעַ上主親近心靈破碎的人,
祂必救助精神痛苦的人。
רַבּוֹת, רָעוֹת צַדִּיק; וּמִכֻּלָּם, יַצִּילֶנּוּ יְהוָה義人的災難雖多,
上主卻救他免禍;
שֹׁמֵר כָּל-עַצְמוֹתָיו; אַחַת מֵהֵנָּה, לֹא נִשְׁבָּרָה把他的一切骨骸保全,
連一根也不容許折斷。
תְּמוֹתֵת רָשָׁע רָעָה;וְשֹׂנְאֵי צַדִּיק יֶאְשָׁמוּ邪惡為惡人招來死亡,
憎恨義人者應該補償。

這篇聖詠最著名的是 34:20 的那句「把他的一切骨骸保全,連一根也不容許折斷」,因為被認為是有關耶穌的預言 (若 19:32-37)。不過,如果把每一句開首的字母用藍色勾起 (希伯來文如其他閃族語一樣,是由右至左讀的),你便會發現它們正正是希伯來文的二十二個字母的順序。由 א (Alef)ת (Tav),一個也沒少。這等於叫你用 A 到 Z 開始,作二十六句的英文詩。這種詩體,叫「離合詩」(Acrostic Poem)。《愛麗絲夢遊仙境》裏也有:
A boat, beneath a sunny sky
Lingering onward dreamily
In an evening of July -
Children three that nestle near,
Eager eye and willing ear...
當然,大部份人學語這些語言不是為了欣賞作者的文學造詣,而是想瞭解經書原文。試想,為什麼聖經有那麼多譯本,還要譯完又譯?那是因為不少原文有多重意思,很難譯,而且就算譯得出意思,也譯不出神粹。聖神修院神哲學院的希伯來文老師許淑窈 (Lisa Hui) 小姐便曾對我說,她之所以鑽研聖經原文,是因為一句希臘文:
καὶ προελθὼν μικρὸν ἔπεσεν ἐπὶ πρόσωπον αὐτοῦ προσευχόμενος καὶ λέγων· πάτερ μου, εἰ δυνατόν ἐστιν, παρελθάτω ἀπ’ ἐμοῦ τὸ ποτήριον τοῦτο· πλὴν οὐχ ὡς ἐγὼ θέλω ἀλλ’ ὡς σύ. (Mt. 26:39)
中文譯作:
衪稍微前行,就俯首至地祈禱說:「我父,若是可能,就讓這杯離開我吧! 但不要照我,而要照你所願意的。 」(瑪 26:39)
或者:
他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禱告說:「我父阿,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 26:39)
這個「俯首」,原文其實是「仆倒 (epesen) 在祂的面上」(he fell upon his face),可以想見耶穌當時的心情,並不是很優雅與冷靜地低頭祈禱,而是十分痛苦地面對將要來臨的酷刑。許老師便是因為這句經文而大為感動,跑到羅馬進修聖經的。

讀佛經,就更加要學梵文與巴利文。《心經》提到:「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菩提。」這裏有三個「三」字,但只有「三世」是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相反,「三菩提」便不是三種「菩提」(覺悟),而是「正等覺悟」。因為後者的「三」是音譯「saṃbodhi」的「saṃ」。這個「saṃ」字有「相等、總、遍」的意思。不單音譯意譯混雜會引起誤會,佛經精簡的翻譯也製造很多混亂,好像一個「生」字 (bhū, vṛt, utpāda, jāti...),背後可能是生起一個念頭、生出一個生命、由空生有等等;一個「住」字,可以是「停止」、「保持」、「站立」、「留」、「居住」等等意思;一個簡單的「應」,可以是「應該」,也可以是「回應」、「反應」。譬如《金剛經》一句簡單的「如來、應、正等覺」,那個「應」,保證你估不到。原文是「तथागतेनार्हता सम्यक्संबुद्धेन」(tathāgatenārhatā samyaksaṁbuddhena),藍色的便是「應」,原來是「arhat」,音譯「阿羅漢」,意譯「應供」,應該供養的意思也!

「般若」,不少佛經註解都會說是「智慧」。但原來「般若」(prajñā) 的字根是「jñā」,是「知」的意思,亦即是拉丁文與希臘文的「gnos」(所以有 gnostic、agnostic 等字),也就是英文的「know」。「k」與「g」的分別,純粹是用不用喉音的分別;「j」與「g」則是舌頭前後的分別。英文的「ignite」(點燃),也就是二千年前的拉丁字根「ignis」,三千年前的梵文字根「agni」。「Agni」是什麼?「Agni」便是印度教吠陀經裏的火神。所以我們經常叫「印歐」語系,便是指印度與歐洲背後語言的共通。

因此,若你熟讀拉丁文,你要學意大利文可能只需要一個月、學法文可能三個月便成。你若懂梵文,巴利文便毫無難度,再學今天印度上千種的方言都不會太難。又因為高棉帝國的影響,整個東南亞的不少語言都是以梵文為藍本,好像泰國人的名字便大部分是梵文音譯。梵文巴利文又變成了藏文,藏文經八思巴又傳到了蒙古,蒙古文又演化成女真族的滿語。至於懂希伯來文,則不難掌握阿拉伯文,以及烏爾都語等等從梵文與阿拉伯文混合產生的中東語言。至此,除了中國外,你便能縱橫整個歐亞大陸、上下三千年,而無語言障礙。是否很厲害?

我當然是有點誇張,但教宗本篤十六世在三年前的聖誕,能用 64 種語言祈禱與祝福,除了聖神聖靈的神恩外,印歐語言本身「一理通、百理明」,也是原因。前後兩位教宗本身都精通八至十種語言,要再學一種新的,便一點都不難。

2011-12-22

University (大學)

什麼是大學?大學跟其他學院有什麼分別?

花了這許多年讀書,個人認為大學應該是一個能讓人盡情追求不同知識的地方,而不僅僅是職業先修。因此,我對香港大學這間百年老店,是由衷的佩服:這邊廂,有互聯網上最有影響力的人之一伊藤穰一 (Joichi Ito) 講創造未來,那邊廂又有怙主康珠仁波切 (Kyabje Khamtrul Rinpoche) 在開示「超越宗教的靈修」

我對工程與佛學的知識,有不少都是從港大裏學的。不過,今天你不用跑到薄扶林,只需上網便可以感受一下這種學術氛圍:



怙主康珠仁波切的開示:



甚至遠在哈佛,我認為每位大學生都應該上的十二課「正義」,也可以在網上觀看:



互聯網嘛,認真偉大。

2011-12-18

Memory (回憶)

每次在大學教世界宗教,我都會粗略統計一下同學的信仰分佈。一般來說,大部分同學都自稱無信仰。我一點都不奇怪。靈性上的追求,始於現世欲望的終結。十幾廿歲,心中所想的,一般是追女仔搵工上位儲錢買樓結婚生仔,有條件的買名牌去旅行找美食學跳舞換電話趕時髦等等。這個,是「達爾文階段」,也就是在社會求存的階段。

我身邊的朋友漸漸過了這個階段:事業上到了極限,上有高堂下有妻兒,唔憂柴唔憂米,每天營營役役,但係唔知為乜。大家坐埋,最大的問題不是歐債危機還是雙英爭特首,而是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做?說得老套一點: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之所以有這個問題,我覺得一來是社會富裕了,二來是我們長命了。在二十世紀初,人類平均壽命只有四十歲,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已是「晚年」。人什麼時候會問有關生命與意義的問題?當他想到死的時候。不少人問我信不信來年是世界未日,我都只會說,世界會不會未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遲早會死。當大家來到這個關口,終於發現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基業與關係,最終只不過是過眼雲煙時,大家便會問:有什麼東西值得做?

一般人會選擇追求虛榮、搞慈善、又或者搞藝術。

我則先會問:你相信人死後還有生命嗎?這個問題,是一切信仰的基礎,也是整個人文學科的基礎。因為如果你相信人死如燈滅,那麼接著要做的,便是享受人生。你絕對可以暴飲暴食、濫交、吸毒、豪賭等等,只要不干預別人享受人生,那想做的,便趕快去做,像「船頭尺」那樣,於死之前一天,用完最後一毫,便最完美。

不過,如果你相信人死後還有一點東西,姑勿論是個叫「靈魂」的東西等著去受審判並上天堂下地獄,還是以「中陰身」去投胎六道又或到涅槃,又可能三魂歸天七魄下地白日飛升奪舍還陽,也許我們就真的以後住在尼羅河或恆河西岸,甚至去了虎豹別墅內的閻王十殿,背後都有一個假設,便是你會保留你的「記憶」

試想想,如果這個姑且叫「靈魂」的東西,沒有「記憶」的話,那耶穌 (Jesus)、閻王 (Yama) 或者奧塞利斯 (Osiris) 審判些什麼?如果我每次投胎都真的被「洗腦」,沒有一份在「雲端」的記憶拷貝 (像 iCloud 那樣),那如何記錄我的修行次第?誰知道我修到「一還果」還是「不還果」?又怎會有人修得宿世通、成了記得前世的活佛、又或在催眠後懂得說非洲方言?

萬般帶不走,只有「記憶」隨身,「記憶」才是「生命」的本質。在現世累積的一切,都是橋上搭屋,早晚腐朽。追求名利、健康與功德,都只落入「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相」嘛,畢竟是幻覺。只有「記憶」,永遠跟著你,亦其實就是你。你想想在「奪面雙雄」裏,「我」不是靠身體、也不是身份、更不是所擁有的東西來定義的。「我」記得什麼,「我」便是什麼。不少失憶的故事便反映出這個道理。親人腦退化,便等於失去了親人;多重性格也是「記憶」被分割的病症。你可能會說,自己經常失憶,昨天做過的東西都記不起。不過,心理學一早便證明了,「記不起」不等於「記憶不存在」。我曾在《記憶、意識、靈魂》裏提到過「意識的永久記錄 (The Permanent Record of the Stream of Consciousness)」的實驗,證明記憶是不滅的。

我們不需要揣測記憶是如何存在,坊間早有不少看法,好像游離的電磁波等等。我只想說,如果萬般帶不走,只有「記憶」隨身,那唯一值得做的事,便是儲蓄東西在記憶裏。我個人喜歡將各種各樣的知識儲進去,我也會對別人各種奇怪的要求 (以及對我來說,神的奇怪要求),抱著非常開放的態度 (Open to Experience),並不斷聆聽身邊天使們的訊息,然後實行。例如無啦啦有新加坡朋友叫我去柬埔寨幫手建屋,我二話不說攞假便去。我相信,你無啦啦想到找我,冥冥之中便安排了這份經歷給我的記憶,「忙」便絕對不會是藉口,因為其他事情會自動讓路。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因此而做了很多很多「無謂」的東西,那些對自己、事業、財富、名譽、甚至對任何人都無明顯好處的東西,也學了很多很多「無謂」的東西。總之,不要理性地考慮,只要遇上不尋常的事 (Out of Ordinary),便投身去學去做。

為了什麼?只不過是「為未來回憶」罷了。假如我將來在地獄永遠受苦,我也希望能記起你們,回味這精彩的一生。

2011-10-12

Angelology (天使學)

第三本陪伴我捱過上個月的小說便是丹妮莉.楚索妮 (Danielle Trussoni) 的《天使學》(Angelology)。

驟聽書名,還以為是學術著作,卻其實是部小說。小說內容大概是講當年天使愛上了凡間女子,因而誕下了孽種,小說譯為「尼弗林」(Nephilim),聖經裏譯成「巨人」(創 6:1-4)。這些「尼弗林」一直就住在我們中間,並成為這個世界背後的邪惡力量。然而,人類中亦有一群天使學家,專門研究天使與「尼弗林」,並不斷尋找當年墮落的天使們被囚禁的地方,希望比「尼弗林」早一步奪取一件強大的法器……

如此佈局,你大概猜是本和《達文西密碼》差不多的小說;不過,由於是位女作家所寫的,書裏大部分的內容與最細緻的描述,都是女主角祖孫三代的關係,以及老中青三代女性微妙的心態:與好友情同姊妹、同學之們卻互相妒忌、對愛情義無反顧、對子女慈愛有加等等。反而破譯密碼、暗謀詭計、正邪大戰等等,都顯得簡單,甚至有點草草收場。不過全書結局亦算特別,對我這個男讀者來說,整體亦算有娛樂性。書中一大堆祖孫之間的通信,讓我想起《歷史學家》(The Historian) 的手法,似乎女作家們都頗喜歡這樣交代故事。

明顯地,故事真正吸引的,是有關「天使」這個主題。我經常說,天使就在我們身邊,只要我們聽,他們隨時都在把神的口訊帶給我們。這是一個隱喻。沒有人真的認為有翼的天使以一種物種的形式活在我們中間。為什麼?因為就算你相信創世紀裏的故事,地上真有天使的孽種,那他們亦早應該被洪水淹死了。如果你真對「天使學」有興趣,應該讀的是《以諾書》(Book of Enoch)。《以諾書》屬於舊約的「偽經」(Apocrypha),即沒有被教會收入正典的經書。雖然是偽經,但由於內容不斷提到世界末日時「默西亞 (彌賽亞)」(Chosen One) 要再來,所以不少新約書信的作者都有讀過並經常引用。書中很詳細地敘述了當時那幾位天使來到凡間追女仔,他們又分別把不同的科技與咒語從天上帶給人類,以至後來人類的戰爭變得越來越殘酷等等。《以諾書》分三部,後半部有不少有關以諾自己的神秘經驗的描述,彷彿天堂遊記一樣。當然,《天使學》的作者在這基礎上再創作了一些神話,而我亦頗喜歡挪亞方舟那部分的陰謀論。

不少新教基督徒認為有關「尼弗林」(Nephilim) 的傳說離經叛道,因為現代創世紀的譯本只說是「神的兒子」(Sons of God) 追女仔,因此他們不過是遵守神誡律的義人,而不是天使。他們沒有為意「尼弗林」(Nephilim) 這個希伯來文的字根是「NPL」,也就是「墮落」(Fallen) 的意思 (最後的「M」是眾數)。 再加上其他出土的死海古卷,這些「巨人」如果不是天使與人的孽種,便是墜機的外星人與地球人的後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