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n Mind (禪者的初心)

鈴木俊隆（Shunryu Suzuki）的《禪者的初心》（Zen Mind, Beginner's Mind）是一本1970年出版，有五十多年歷史的名作，由於喬布斯（Steve Jobs）的推介，變得更加暢銷。然而，「初心」並不等於「初學」或「入門」。顧名思義，「初心」就是提醒研究佛學，甚至走火入魔的人，應抱持什麼心態去學佛修禪。如果剛開始接觸佛學或禪宗，這本書也許有點難以理解。

鈴木俊隆受歡迎，可能與他用的語言非常簡單有關。不過簡單並不等於易明。譬如不少禪師都會以「開悟」為修禪的目的，但鈴木俊隆會說我們在修道前便已開悟了：「不是在達到開悟後才會發現開悟的真正意義。努力本身就是開悟。當我們遇到困難或苦惱時，開悟就在其中。」那是因為眾生都有佛性，都是佛。因此，秉承曹洞宗的精神，修禪的人「只管打坐」，其他都不要想。鈴木俊隆進一步解釋，若每天能進入打坐時的靜，之後便更能欣賞世間一花一草，更能如實地存在。他又說萬物是一體，都是佛，我們都是佛，甚至愛與恨都是一體：「在愛中應該有恨——或曰無執，在恨中應該有愛——或曰接納」。這些都是顯淺的說話，但一點也不易體會與實行。

有時，讀一本書並不是為了學習書的內容，而是讓書的氛圍帶我們進入某一個狀態。《禪者的初心》也是這樣的一本書。所以有時也不用太執著要弄清楚或搞明白，「只管讀書」便是。

Hero (千面英雄)

讀《十三經》，自然要面對《禮記》。《禮記》只有極少精品像《大同》、《大學》、《中庸》等篇章，其餘大部分都是日常禮儀與生活規範，以及像「君子遠庖廚」（此句並非源自《孟子》）等訓誡。因此必需讀讀其他書調劑一下。

在《禮記》面前，任何書都變得很有趣。我在無數想讀而一直未讀完的書中選了約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的《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久仰坎伯的大名，對他的經典《千面英雄》與一套四本的《眾神的面具》（The Masks of God）系列亦想讀已久。終於給我在這個暑假啃掉了《千面英雄》。

《千面英雄》是坎伯的成名作。坎伯曾師事佛洛伊德與榮格，相信夢來自我們的潛意識，然後提出神話是我們人類的集體潛意識。他所指的神話，在不同時候對不同的民族來說，都是宗教信仰裏的故事，不少信徒都相信是真實發生過的，由埃及的歐西里斯（Osiris）、希臘的奧德賽（Odyssey）、羅馬的維納斯（Venus）、到三皇五帝、佛陀耶穌等等。相信不會有基督徒不相信瑪利亞童貞產子，也不會有佛教徒不相信佛陀開悟前遇上魔王波旬。不過，坎伯指出這些故事並不只存在於一個民族或一個教派，而是古今中外都有的故事原型，就像大洪水的故事一樣普遍。

坎伯把這些故事，分析和歸納成兩大種：「英雄的歷險」與「宇宙的循環」。「英雄的歷險」主要就是被召喚、得到超自然的助力、進入了大魚的肚子裏、啟蒙、試煉、遇上女神、開悟、神化再回歸到凡間。英雄的歷險其實就是人類修道和開悟，再回到世間服務世人的過程，後者便是大乘佛教所謂的菩薩。「大魚的肚子」出現在約納（Jonah）在魚腹中三天的故事，也可以指聖十字若望所謂的「感官黑夜」。總之英雄並非指與眾不同的天選之人，而是願意嘗試超越平凡生命的你與我。至於「宇宙的循環」則是宇宙由無到有的創生、由一到多的繁衍、人類與英雄的出現、以及世界的終結。

這是坎伯第一本成名作，蒐羅了極多民族的神話，蔚為奇觀；然而，此書組織鬆散，論點與所引用的故事並不十分對應，因此讀書可能難於閱讀。此書當初亦兩次被出版社拒絕出版，所以它後來的成功本身也是一個神話。我覺得坎伯的訪問《神話的力量》比《千面英雄》易讀很多。只是，經典嘛，總是要讀一讀的，就像《禮記》一樣吧。

Nouwen (盧雲的靈修思想)

讀完盧雲神父的《最大的禮物》，忍不住買了《盧雲的靈修思想及其對現代基督徒的意義》來讀。雖然這書不是盧雲神父的作品，而是學術論文，但它簡潔地介紹了盧雲神父的生平與他著作的脈絡，以及他對靈修的看法，所以儘管不會像盧雲神父的作品般讓人生起感動，仍不失為一本很有啟發性的小書。

作者巨云沛認為，盧雲神父的靈修思想有別於傳統拾級而上的框架，而是在兩端之間來回搖擺的框架。這兩端可以是罪惡與成聖、服務與靜篤、出世與入世等等。他自己便曾轉了多次跑道：曾讀心理學並在哈佛和耶魯神學院任教、受牟敦啟發而短暫加入熙篤會當隱修士、被解放神學吸引跑到秘魯利瑪的貧民窟去服務、回到加拿大方舟團體為智障人士所開辦的「黎明之家」當指導司鐸等等。在過程中，他不斷反省，並寫下五十多部著作分享他自己的掙扎與神為他預備的恩典。他的著作之所以受歡迎，也是因為他沒有標榜自己的完美，相反，就如聖奧斯定與牟敦般，他分享了自己的「瑕疵」，從而鼓勵著所有同樣在努力的基督徒。

這書把盧雲神父的靈修框架分成三部分：與自己、與他人和與神的關係。在與自己的關係中，盧雲神父分享了自己和一般人對孤寂的恐懼，以及我們要證明自己值得被愛的強迫症。因此，謹記著我們是神所愛的子女，從而面對生命中無可避免的孤寂、哀傷和死亡，成了我們的操練課題。在與他人的關係中，透過神貧、團體與聖祭，我們要試著把敵意變成善意（From Hostility to Hospitality）、排斥變成包容（From Exclusion to Inclusion）、怨尤變成感恩（From Resentment to Gratitude）。針對如何執行，盧雲神父建議了八個方法：親密、憐憫、奉獻、傳道、神貧、和平正義、等待和面對生死。這些建議有點像佛家布施的財施、法施、無畏施等發自四無量心（慈悲喜捨）的行為。至於在與神的關係中，他提出要透過祈禱、默觀和靜篤，把幻想變祈禱、晦暗到澄明、恐懼變愛。

要進一步明白盧雲神父的意思，我覺得還是要讀他極具感染力的原著（像《最大的禮物》便更好地解釋了面對生死時應有的態度與意義）。然而，此書能讓你在一頭裁進那五十多本著作之前，有個大概的框架與概念。為此，這書還是很有價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