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1-27

Lovers (三位情人)

我有三位情人,第一位(圖左)本來是我老師的。對,我愛上了我的師母,是一場不倫之戀。但這不怪我,是我老師首先移情別戀的。他喜歡年紀比較大的,貪她們有歷史、有𩐳味,聲線又比較磁性。既然老師已經變心,那我就不再需要抑壓自己的慾望,從老師手上把她搶過來。


當然,每個人都有初戀情人,我亦有一位,都是年輕少不更事時開始的。一旦開始後,學懂了如何和情人相處,便明白雙方的限制,最後因了解而分開。師母不一樣,她是法國名門望族,只不過因為被老師拋棄,身價才有所貶損,竟讓我冷手執了個熱煎堆。我們已經相處了很多年,依然是情投意合,並對她身體的每一吋肌膚都非常清楚。雖然已沒有當初的激情,但是彼此非常了解,是細水長流的感情。


我的第二位情人(圖中),當初欺騙我是唱高音的,腔調卻原來低得很。她性格比較深沉,而且身材比較豐滿,算得上是虎背熊腰,看起來並不是很好相與的類型。剛相識的時候,我以為是一個錯誤,我不覺得會有好結果。不過,他是我長輩介紹的。長輩認為,與其待在深閨嫁不出,不如許配給我作二房太太,連聘禮都不用我付。因此,她剛過門的時候,我並沒有特別理會她,甚至把她打了入冷宮。後來我搬家,才又看見了她。數年不見,她依然風華正茂。我忍不住親近了她一下,想不到她仍然拒人於千里之外,一聲不哼。她的冷傲,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勝心,結果我日夜糾纏著她,直至把她的冰山融化。到現在我仍不能說和她如膠似漆,相處上還是有很多棱角,但至少每天都能有說有笑,我亦甚為滿意了。


我最後納的妾侍(圖右),是我年輕時的夢中情人。不過我知道她雖然看起來活潑可愛,卻是一位極難駕馭的少女。任何人如果初戀遇上她,都很難修成正果。所以我一直等到人到中年時,才決定追求她。迎娶她回家的第一天,心情當然很雀躍,急不及待地試著實現我年輕時的幻想。結果果然不出我所料,只能達到我一半的期望,另一半還是需要很多時間和努力去磨合。畢竟要夫唱婦隨,必須由心底產生共鳴,不能純粹建基於肉體上的操作。


有趣的是,經過兩位新情人的挑戰後,我和第一位情人的感情反而變得更加好。以前我不明白她的地方,現在都豁然開朗。我和她相處的經驗,亦讓我在學習和其他妻妾相處時,事半功倍。


然而,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如果問我單身好還是三妻四妾好,我實在也說不上來。單身當然省下不少時間和金錢,但是三妻四妾卻也帶來不少歡樂。反正人生就是一天一天地過,沒有她們,那些時間又如何消磨呢?

2025-01-12

The Satanic Verses (撒旦詩篇)

在四世紀時的麥加(Makkah)天房(al-Ka'bah)供奉了三百六十個不同的神祇,並以胡巴勒(Hubal)為主神。胡巴勒是占卜之神,會透過箭矢降下神諭。胡巴勒的名字很有可能就是「他是巴耳/巴力」(Hu Bel),而巴耳/巴力(Ba'al)就是聖經中經常出現的異教主神,意思是「主」,可算是當時中東最古老和流行的神祇,早於公元前上千年前便已被崇拜。

不過,胡巴勒有位母親,她就是拉特(al-Lāt),即「大女神」(Great Goddess),亦即眾生之母,掌管戰爭、繁榮和生育,有點像中國的女媧。她的名字又寫作「Elat」,即陰性的神「El」,或神的妻子。她很可能就是聖經中的阿舍辣/亞舍拉(Asherah)。拉特另有兩位姐妹,分別是默那(Manāt)歐薩(al-'Uzzā)。三位女神中默那最為古老,掌管命運、生死、禍福和時間。歐薩則掌管力量與守護。這三位女神是天房中最崇高的女神,一般一起被信徒朝拜。

之後,阿拉伯半島出了一位先知,名叫穆罕默德。他從天使加俾額爾/加百列(Gabriel)那裏得到天啟,寫下可吟唱的詩篇《古蘭經》,提出「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的一神論,把其他所有神祇和偶像廢掉,建立了伊斯蘭教。然而,傳說他在天啟中聽到天使說,拉特、默那和歐薩是真主安拉的女兒,是崇高的神祇,可以為世人代禱。先知以為是真的,把有關詩句寫入《古蘭經》。後來,穆罕默德發現那些詩句不可能是天啟,應該是魔鬼撒旦的謊言,所以又把那些詩句刪除,並在《古蘭經》(53:19-20)中留下這兩句經文:
他們告訴我吧!拉特和歐薩,
以及排行第三,也是最次的默那,怎麼是真主的女兒呢?
這件事便是著名的「撒旦詩篇」(或正確來說,「撒旦詩句」)。在往後的二百年(七、八世紀),這是伊斯蘭教裏家傳戶曉的故事,說明先知也有和魔鬼鬥爭的時候,就像魔鬼三次引誘耶穌,又或耶穌在山園祈禱時想逃避十架一樣。然而,到了十三世紀,由於伊斯蘭學者認為先知穆罕默德是不會犯錯的,特別是在接收《古蘭經》的時候,因此否認「撒旦詩篇」這事曾經發生過,只是早期為先知作傳記的作者杜撰。這事的真確性成了後世一個持續不斷的辯論。

時至二十世紀,有位作家叫薩爾曼.魯西迪(Salman Rushdie),以「撒旦詩篇」為題寫了一本小說,中譯《魔鬼詩篇》(The Satanic Verses)。書中兩名主角之一名叫加百列,他不斷夢到自己回到過去,成了神的天使長加百列。他發現在歷史裏不同人看見他後,會號稱從他那裏得到神諭,來實現他們的欲望,而先知穆罕默德在遇見他時,正面對一場政治角力。統治麥加城的大公是三位女神的信徒,並透過人們對三位女神的信仰斂財。因此,當先知穆罕默德提出「唯有真主」時,他因威脅到大公與統治階級的利益而被迫害。由於先知和他的信眾勢弧力弱,先知考慮和大公妥協,讓三位女神成為真主的女兒。最後,先知後悔作了這個妥協,於是把有關詩句從《古蘭經》中刪除,並由麥加逃到麥地那(al-Madīnah)。當然,這只是小說中主角的夢境,沒有人說是歷史事實。雖然這個設想會刺激激進的伊斯蘭教徒,但未至於會惹來殺身之禍。事實上,先知的確因為在麥加被迫害而逃到麥地那,這也是眾所周知的。

再者,《魔鬼詩篇》這書的主題不是討論先知穆罕默德或伊斯蘭教,而是作為身在英國的新移民,特別是來自印巴伊斯蘭教的新移民,面對的一個重要選擇:要麼融入英國文化,要麼堅守祖國文化。書中眾多角色都在這個身分危機中尋找出路。其中,主角加百列在印度本是電影明星,工作原是戴著面具扮演不同的神祇;另一位主角薩拉丁(Saladin,與領導穆斯林及阿拉伯人對抗英國獅心王理查和十字軍的蘇丹同名)則在英國長大並以其英國口音聲演白人角色聞名。兩人因為空難不死,竟分別轉化為頭戴光環的天使和公羊模樣的魔鬼。加百列一向不屑於融入英國文化,後來又重操故業拍印度式的電影,在英國竟大受歡迎;相反薩拉丁一直努力融入英國,卻因為膚色而被當成怪物。後來薩拉丁因著對憤加百列的怒而變回人形。作者以此暗喻新移民,無論有多融入英國文化,都會被當作怪物,只有接受自己是戴著面具的演員或釋放自己的憤怒,才能正常生活。反正,做人不一定要非黑即白,非英即印,大家也可以同時擁有不同的文化內涵。

怎料不久,就有人說書裏除了重提「撒旦詩篇」,還指先知穆罕默德的十二位妻子是妓女。這個指控其實是扭曲了書中的第六章。原來的故事是說,加伯列在夢中看見,先知穆罕默德為了拉攏不同的大家族,在他勝利回歸麥加後,娶了十二位妻子。於是麥加城的男人們都對先知的閨房生活很有興趣,但那當然是秘密。曾寫詩諷刺先知的詩人巴力(與異教主神巴力同名)為了躲避先知的追殺,逃到妓院裏藏身,並提議十二位妓女裝作先知的十二位妻子來增加生意。果然業績立即翻了幾倍,十二位妓女亦嫁了給巴力作妻子。最終先知派人關掉妓院並把妓女和巴力都殺掉。歷史上,先知穆罕默德在首位夫人過身後,的確娶了十二位妻子,其中一位早死,因此據說他每天都要巡迴十一個營帳分別探望她們。有讀過原書的人就知道,有關侮辱先知妻子的指控,是無稽之談。

那麼為什麼有這樣的指控呢?主要原因是書中的第四章講到一位伊瑪目(Imām),即教長或領袖,在加伯列的夢中,要求天使加伯列把敵人女王阿伊莎(Ayesha,與先知最愛的妻子名字發音相同)打敗,好能統治全國並讓鐘錶停擺。作者魯西迪寫這段故事是為了諷刺當時的伊斯蘭什葉派流亡領袖高美尼(Khomeinī),指他透過革命成功後政教合一所賦予的權力,把伊朗變回先知時代般保守和落後的專制極權國家。這個諷刺讓作者如同書中的詩人巴力般被追殺,而追殺令(Fatwa,是每個什葉派教徒都要遵守的教令)正是高美尼所下的,另有至今累積超過三百萬美元的懸紅。書的內容亦不斷被扭曲,好能合理化這個追殺令。結果魯西迪在2022年遇刺受傷,一目失明。全球好幾位譯者與出版商也遇襲,其中日文譯者死亡。有趣的是,第一個派警察廿四小時保護魯西迪的,正是他經常在書中諷刺的首相戴卓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因此,這書亦成了保護言論自由的試金石。

雖然這書如此出名,但很少人真的讀完整部小說。我想有兩個原因。一是小說文體為魔幻現實主義(Magic Realism),就像《百年孤寂》一樣,作者會把現實寫得非常仔細但又荒誕離奇。就如書中的薩拉丁,他變成了一頭公羊在城市走動,身邊的人卻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或恐懼。這種文體並不是人人都喜歡的。二是書中的語帶相關,牽涉到大量知識。譬如薩拉丁被暱稱「湯匙」(Spoono),來自他的姓氏(Chamcha)在印度語意思。當然,若讀者不認識先知穆罕默德或伊斯蘭教的歷史,也會如墮五里霧中。這種寫法一般用來諷刺專制獨裁的社會,但儘管這樣寫,魯西迪仍難逃被全球追殺的厄運。

今天,移民海外的朋友越來越多,特別是移到英國的。雖然華人在面對西方文化時的衝突沒有印度裔伊斯蘭教徒那麼嚴重,但也應該對此書有不少共鳴吧。至於書裏有關宗教的看法也是發人深省的:人們向神靈祈禱,神靈也許什麼都沒有做,一切結果都只不過是我們欲望的反映而已。

2024-11-26

Dialogue (你的耶穌,我的佛陀)

完成《智慧珍寶的奧義》後,終於有時間再讀讀堆積如山的待讀書。剛完成了陳世賢先生的《你的耶穌,我的佛陀:深刻的宗教交談》。書中結構雖然並不嚴謹,但當中有不少很感人的情節。內容大概講述一位法裔的天主教神父到台灣推動跨宗教對話,認識了信佛的作者,一起經歷了人生中種種悲歡離合。
 
記得我曾經也是香港跨信仰對話(Interfaith Dialogue)組織的一員,參觀過香港不同的寺廟、會堂、教堂等等,一起進行猶太教、印度教、道教等儀式,眼界大開,獲益良多,很慶幸自己生於一個對宗教如此寬容的地方。我在大學教世界宗教時,目標亦是透過理解達至寬容(Tolerance)

其中,「理解」可謂知易行難,因為大家都不免會帶著自己信仰的眼鏡去看事物。天主教不同意基督新教的唯獨信心、基督新教不同意天主教尊崇聖母、東正教不同意聖神為聖父聖子所共發、伊斯蘭教徒又不同意耶穌是神的兒子、這些教派又不同意印度教滿天神佛、印度教又不滿佛教徒不敬神不盡責、佛教徒又不同意種姓制度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爭辯,還未提不同教派在歷史長河中累積的血海深仇,要平心靜氣地去「理解」對方,著實不易。

你會問,那我們是否能求同存異?那就視乎那個「同」是什麼。我經常聽到人說,所有宗教都是導人向善。問題是,大家對「善」是否有相同的定義?事實上,不少邪教教主都在宣揚「善」。如果拜魔鬼可以立即名成利就,算不算「善」?

我個人認為,不同宗教的底蘊,確實有相同的地方。第一,大家都相信全宇宙背後有一個「存在」,祂有無數的名字:神、雅威、耶和華、安拉、梵天、如來、道、「一」、「不動動者」等等,但大家都相信,祂是「無中生有」的第一因;第二,由於萬物之所以存在是來自祂,萬物都充滿「神性」;第三,人是最接近或相似「神」的受造物,並能透過某種方法,與「神」融合,由「多」回歸「一」,從此能在萬物中看見神,就像尼奧在《廿二世紀殺人網絡》(Matrix)裏看見世界背後的源碼一樣。

對於第三點,不同宗教又有不同的稱呼:修道、默想、靈修、止觀、煉丹、瑜伽、禪定、祈禱、退省、齋戒等等,達到神婚、開悟、狂喜、飛升、神魂超拔等等狀態。一旦我們體會到人類甚至萬物為一體時,要愛人如己、要無量慈悲、要至慈至恕等等,便是十分自然的事。

各宗教在這三方面的論述,我相信是相同的。就算古今中外名字再多,所指的盡皆相同。如果宗教對話能從這三方面開始,特別是在第三點上多交流,我覺得會較容易有果實。如果硬是要在神學甚至神話上辯論,又要互挖對方在歷史裏的瘡疤,那宗教對話與寬容則永不可能實現。真希望有一天,各教派都能和平地到耶路撒冷聖殿山朝個聖。

2024-11-10

Bezel 4 (智慧珍寶之四)

傳統說洗者約翰(John)從來不苟言笑,並容易感到悲傷,眼淚流到臉上留下坑紋,反映了神由慈憫中生出的「威嚴」(jalāl)與「美麗」(jamāl)。然而,書中以約翰表達了神直接啟示的「威嚴」,讓神的旨意便得無容置疑。由於約翰的父親撒迦利亞老來得子,所以似乎有人懷疑約翰是否他親生,但神透過嬰兒約翰的口直接澄清,表示出神的「威嚴」。

撒迦利亞(Zakariah)作為洗者約翰的父親,之所以能老來得子,是因為他堅定不移地祈禱,最終得到神把大能灌注入他與他妻子身上(古蘭經,3:38-41),因此撒迦利亞代表了信仰的堅定,從而讓神的力量透過慈憫進入,並統治世界。撒迦利亞代表的智慧是「統治」。

以利亞(Elias)他是諾亞之前的先知。作為神的先知,他地位崇高。他在被激情統治著的狀態下,向神表達了親近祂的需要。神於是用屬靈的「火」把他五內的激情全燒掉,即去除所有感官慾望,讓他變成純理性生命。那時,他才知道神不只有遙不可及的「超越性」,也有親不可分的「內在性」。神不單滲透萬物,也存在於自己心裏。自此,以利亞的精神非常接近天使,他的肉體也很親近天國,這「親密」讓他不用經過死亡便被提升天,所以他代表「親密」的智慧。

有說智者魯克曼(Luqmān al-Hakeem)是先知時代的努比亞人,亦有說他早出現在遠古阿拉伯的傳說中。他不是使者也不是先知,而是一位老師,是智慧的象徵。有智慧便知萬物本質為一,自然會愛人如己;有智慧便知神內在於萬物,自然會時刻敬神;有智慧既然會敬神愛人,自然會有美德或「德性」,所以從魯克曼引申出「德性」。

領導地位可以來自神的直接委任,也可以來自神透過先知的間接委任。亞倫(Aaron)得到神的指派,又有摩西的委任,同時兼具兩種形式,因此是代表「領導」的智慧珍寶。然而,亞倫為什麼讓以色人在摩西不在的時候拜金牛呢?因為「崇拜」的本質就是欲望。沒有欲望就沒有信仰和宗教,再者神本就臨在萬物之中,只是萬物分有的神聖有著不同的品級。因此,神讓以物配主的人「迷誤」下去。人們明知他們崇拜的,是他們自己用石頭、木頭、金銀等做的偶像,那些偶像並不是真正的神,但他們仍然堅持崇拜它們,因為他們覺得那偶像幫助他們產生崇敬之情,讓他們更接近那看不見的神。事實上,神的確存在於一花一草之中,因此這實在無可厚非。人們之所以愚蠢,並不是想透過偶像來親近神,而是把偶像命名,忽略了神只有一位,亦即神的單一性。

至於摩西(Moses),他代表的是「顯赫」,即比別人優越的,因為神曾說過他「確是佔優勢的(顯赫的)」(古蘭經,20:68)。神曾親自顯現來召叫他,讓他擊敗法老,並為他寫下十誡,以至先知穆罕默德亦曾說過他比不上摩西,造就了他的顯赫。除此之外,他承載無數義人(嬰孩)的生命、擺脫了動物性、執行神的旨意、違背基德爾的要求、並且要求神親自以火的形式顯現給他看、跟他說話(古蘭經,20:10-13),好讓他不會懷疑自己的使命,可見他有多顯赫。

自足」本有虛心求助的意思,是哈立德(Khalid)代表的智慧。那是因為他在世時並未能行使其先知職,論述死後的情況,於是需要求助於子孫,在他死後一年開棺來聽他有關死後世界的信息。無奈他的子孫阻止了這事的發生,但這不減他作為先知的努力,因此就算沒有聽到他信息的民眾,他仍能「自足」而成為先知,就如其他很多隱修士一樣。

穆罕默德(Muhammad)代表「獨一」的智慧,因為神是「多」背後的「一」,而穆罕默德則是「一」在世上具體的顯現。萬物以至使者、先知或聖人都是神某一個尊名的反映,但穆罕默德卻是「一」的反映。他不是一位先知,而是代表著眾先知的先知職,是眾先知的封印。因此,穆罕默德是「獨一」的。透過對香料、女人和祈禱三樣東西的喜愛,穆罕默德揭示了愛世界、愛人和愛神的精神。

Bezel 3 (智慧珍寶之三)

希伯(Hud)叫阿德人皈依,他們沒有聽從。神再派另一位先知到他們的後人賽莫德人那裏去傳教,那就是撒立哈(Salih)。賽莫德人的領袖要求撒立哈行奇蹟以證明他是神的使者,於是撒立哈從石中生出一頭母駝作為跡象(古蘭經,7:73-74),可惜賽莫德人最終也沒有皈依正道,結果被毀滅。「開啟」就是打開啟示的大門,呈現神的種種跡象。神若沒有「開啟」這門,揭示自己,受造物便永遠不知道有神的存在。

葉忒羅(Jethro)是摩西的岳父,在伊斯蘭教裏名叫舒阿卜(Shu'ayb),意思是「分支」,所以也象徵「心臟」。在《古蘭經》中他被派去引導米甸人和艾凱人,但不成功。不過,他被信奉一神的德魯茲教徒(Druze,中東的神秘主義者)尊為先知之首,被認為曾與神直接溝通,並把神的訊息傳達給摩西。因此,葉忒羅代表了能經歷精神覺醒的「心靈」的智慧。

所多瑪城的人民要求羅得(Lot)把兩位作客的使者(天使)交出來淫慾(古蘭經,11:77),羅得無法「掌控」他的民眾,因此求助於神,希望得到「力量」,結果神降下連續的陶石(古蘭經,11:82;或硫磺和火,見創19:24),把所多瑪與蛾摩拉兩城徹底摧毀(古蘭經,11:100;創19:25)。因此,羅得代表了「掌控」的智慧。伊本.阿拉比提到,掌控的力量,增加了我們的自由;不過,知識的增加,讓我們更瞭解神的旨意,因而不再需要這些力量與自由。

以斯拉(Ezra)是領導流亡巴比倫的猶太人回到耶路撒冷的先知,曾三次與天使對話並有四次神視。相傳他也是瑪拉基先知書的作者,預言了以利亞(耶穌)的來臨。預言的應驗,代表了要發生的事情神早已預定,無法改變。以斯拉代表的,是「預定」的智慧。但當以斯拉想瞭解預定的本質時,神要求他先放棄先知的身份,成為聖徒(修道者),否則他只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耶穌(Jesus)是精神(加百列天使)與人(瑪利亞)所生,是神生命噓氣的載體,能起死回生。他也是個為罪人代禱,好讓罪人免受神懲罰和復仇的先知。神與他有區分但又融合一體,所以說與他「分離和支持」,代表了「先知」的智慧,因為他的預言是永恆的。在伊斯蘭教裏,使者與先知都是為神傳達訊息的人,但先知會留下律法,所以使者不一定是先知,先知一定也是使者。耶穌帶來了福音書,與同樣頒下律法的挪亞、亞伯拉罕、摩西和穆罕默德同為伊斯蘭教的五大先知。

《古蘭經》(27:30)記載,所羅門(Solomon)想吞併示巴王國,於是寫了封信給示巴女王,信中以「奉至仁至慈的真主之名」而不是自己的名字開始,且在最後並沒有入侵和毀滅示巴王國,所以他代表的智慧是「慈憫」。在故事中,所羅門的大臣亞薩變了個法術,折服了示巴女王。伊本.阿拉比藉那法術,解釋了世界是剎那生滅的世界,神正不斷重造這世界。

某一件東西、某一個行為、某一條律法是否「存在」,全視乎神的意志。神若想某事物存在,那事物就存在;要它消失,它便消失。然而,祂任命了大衛(David)作為祂的「代理人」(khilāfa;Vicegerency),所以大衛也有立法與管治的權力,但某行為是否會存在,仍然是神的決定。大衛代表的智慧就是「存在」。

約拿(Jonah)逃避神的召叫,結果被大魚吞了(古蘭經,37:142)。他在魚腹向神呼號,象徵著我們的「氣息」(nafas;Breath),亦即「靈魂」,向神呼號,要回歸神一樣,而神最終亦釋放了(naffasa;Relieved)他。「氣息」正是約拿代表的智慧。

約伯(Job)受魔鬼的試煉,飽歷痛苦,但依然能忍受,最終神拯救他並賜給他眷屬(古蘭經,38:41-44)。他能如此堅忍是因為他與「幽玄」(Unseen,即近在咫尺但又看不見)的神有聯繫,知道無論祝福還是詛咒,就是來自看不見(幽玄)的神。在痛苦中,我們一旦記起神,瞭解祂的目的,並把一切託付給祂,神自會用清涼的水,解除我們的痛苦。約伯就是「幽玄」的智慧珍寶。

2024-11-09

Bezel 2 (智慧珍寶之二)

繼亞當之後,就是他的兒子塞特(Seth)。塞特是該隱殺了亞伯之後,神再賜給亞當的禮物,所以塞特的意思本是「神的禮物」。而神最大的禮物是什麼?那就是把自己的存在、尊名(屬性)及生命,透過「噓氣」,流溢到這個世界。因此,塞特是代表「噓氣」的智慧珍寶。至於神的禮物是否來自我們的祈求呢?伊本.阿拉比認為神既已預定過去未來的一切事情,那祂自會按計劃給我們所需要的,因為我們本是祂流溢出來的,有著相同的本質。當我們覺得神沒有聆聽我們的禱告時,那便是我們求錯了東西。

在塞特這一章裏還有一個有趣的結尾。由於每一個人的生命都來自神的噓氣,當神停止噓氣,人類便不能再生育,那便會是末日的先兆。在伊本.阿拉比的神視中,最後一個人則會降生在中國,是一對孿生姐弟的弟弟。

諾亞(Noah)代表的智慧,是「超越」。諾亞知道洪水快要滅世,於是叫大家逃離,去追隨超越世界的神。神的超越性在於我們不能用世界裏的東西來比擬祂。不過,有關超越性的智慧有兩種,分別是「超越的智慧」(ḥikma subūḥiyya)與「聖潔的智慧」(ḥikma qudūsiyya)。前者指神比世間一切更完美(因為祂是設計圖,設計圖一定比實物完美),後者指神與世間一切都不相同。

伊本.阿拉比認為「「超越」只是神的一面。神除了超越性,也有內在性。因為世間萬物都分有祂的本質,都是祂的反映,所以神也有可比擬的地方。譬如說,神是「光明者」,好像日月一樣光明,但當然比日月更光。日月就是為了讓我們明白什麼是「光明」的受造物,目的正是用來比擬神,所以神是「超越」的「一」,也是「內在」的「多」。「超越」的智慧只反映了比日月更光的意思,但神不單超越世上一切而無可比擬,神的完美是我們理性所無法想像和理解的。換句話說,神不單比世上最光的太陽更光,神的「光」根本不是世上的光。後者這種「超越」被稱為崇高的「聖潔」,神那崇高的「聖潔」,超越了「一」與「多」,而代表神這「聖潔」的智慧珍寶,是以諾(Enoch)。代表這智慧的以諾,其「聖潔」來自他十六年不吃不睡的苦修,把理性靈魂與肉體完全分離,上升到第十五層的「太陽天」去獲得超越世間的知識(古蘭經,19:56-57)。

在伊斯蘭教裡,亞伯拉罕(Abraham)被稱為「至慈者的密友」(al-Khalil al-Rahman),因此他所代表的智慧珍寶是「迷戀(hayamān),代表不只是喜歡對方一個方面或一個屬性,而愛上對象的全部,甚至融合成一體。「密友」(khalīl)與「滲透」(takhalalta)的字根都是「kh-l-l」,所以亞伯拉罕是因著神的尊名「滲透」他全身而讓他成為神的「密友」,互相「迷戀」對方,亦即「全心、全靈、全意」(思高版)或「盡心、盡性、盡力」(和合本)地愛對方。

神構想的東西,透過創造,無中生有,成為真實。代表把想法變成「真實」的智慧的,是亞伯拉罕的獨生子以撒(Isaac),因為當以撒知道父親在夢中得到神視,要把他當成犧牲時,他要求父親執行神的旨意(古蘭經,3:102),把夢境變成「真實」。

亞伯拉罕在以撒之前,還有一個兒子,叫以實瑪利(Ishmael),是阿拉伯人的始祖。他除了認識神在世上透過尊名所反映的「多」,同時也認識神作為整體的「一」,並與神結合,依神的意志行動,最終得享樂園的甜蜜回報。因此,神賞賜給他「崇高」的聲望(古蘭經,19:50)。

至於以撒的兒子雅各(Jacob;即以色列)則代表了「靈性」,因為他和爺爺一樣,要求子孫歸順神所啟示的宗教(古蘭經,2:132)。歸順,並不代表為了賞罰而遵守律法、行善積德,而是要順從神賜給我們的本性。換句話說,行善者,樂在其中矣;作惡者,苦亦在其中矣。當我們覺得好人沒有好報、惡人沒有惡報時,便只是沒有瞭解神整盤計劃而已。

雅各最愛的兒子約瑟(Joseph),代表了「光明」,因為若瑟出了名能解夢,而夢則是神透過把光照進我們心靈來傳遞訊息。由此推之,世界本就是神的光,透射了像電影膠片般的「固定實體」,投射到像屏幕般的世界的影像。約瑟就是代表這光。

既然世間一切就是同一道光的投射,無論我們看到的「多」有多七彩繽紛,背後其實也是「一」。因此挪亞第五代孫希伯(Hud)才孜孜告誡當時的阿德人不要拜偶像,因為神只有「一」個。不過他們並沒有理會,最終被神以風暴摧毀。然而,被摧毀的阿德人的本質,其實也包含在神的「一」裏。反正死亡就是把靈魂從肉體中釋放而已。希伯代表的智慧,就是「單一」。

2024-11-07

Bezel 1 (智慧珍寶之一)

在出版社的鞭策下,終於把《智慧珍寶》(Kitāb Fuṣūṣ al-Ḥikam;The Book of the Bezels of Wisdom)譯完。接著我會為大家介紹一下內容。



《智慧珍寶》是偉大的伊斯蘭教蘇菲主義哲學家伊本.阿拉比(Ibn al-'Arabī;西班牙文:Abenarabi;1165-1240)的重要作品。蘇菲主義是伊斯蘭教裏的神秘主義,類似基督教的靈知派、佛教的禪宗、印度教的瑜伽、猶太教的卡巴拉等,主張透過修行直接遇上神,跳過有組織的教會與祭司階級,因此無論是遜尼派還是什葉派,都不太歡迎他們。他們最有名的,就是「旋轉舞」和詩人魯米(Rumi)。前者是進入狂喜或開悟狀態的方法之一,後者則正是阿拉比的弟子。

阿拉比在一次神視中遇上神的先知(穆罕默德),並從他手中得到《智慧珍寶》這書。書中用了二十七位伊斯蘭教裏著名的先知來闡述蘇菲主義所理解的神以及祂與世界的關係。這些先知包括了亞當、摩西、耶穌以至穆罕默德等等,反映了神不同的智慧面向。《智慧珍寶》中「珍寶」的意思其實是手飾裏用來鑲嵌寶石的基座,而先知們作為這個基座,就是為了讓神的智慧在這個受造世界裏顯現出來。

第一位論及的先知是亞當(Adam),而他代表的智慧是神的「神性」。神之所以造亞當,是為了反映自己。想像你在一間密室裏,無論你自己有多完美,你也看不到,除有一面鏡。亞當就是這面鏡。為了要有這面鏡,神在造亞當之前,要先造一個世界。神的本質是「存在」,一個東西要無中生有,必先分有祂的「存在」,有點像要把想像中的泥偶造出來,必先有黏土。既然神就是「存在」本身,下一步就是構思要造什麼。神的設計圖樣叫「固定實體」,有點像柏拉圖的理型。神把萬物的藍圖或「固定實體」放在一個叫「真實中的真實」(ḥaqīqat al-ḥaqā'iq;Realty of Realities)的空間中,而這些「固定實體」反映了神不同的「尊名」,亦即祂的屬性。神有九十九個尊名,好像至高者、至善者、全能者等等。若神只獨自存在於虛空裏,沒有受造世界,這些尊名都沒有意義。同樣,沒有人的話,神就不會是至慈者、至恕者等等,亦即神不可能是愛。愛,至少要有兩個個體,一個關係。

神完成「真實中的真實」裏的設計後,便把自己的存在分給萬物,產生這個世界,這個過程叫「流溢」(fayḍ;Emanation),是阿拉比從新柏拉圖主義裏借過來的字。所產生的現實,則叫「具體存在」(wujūd 'aynī;Concrete Exisitence)。當中最神聖的流溢,就是祂的精神或「靈性的存在」,流進亞當的體內,成為神的肖像。以存在為本質的神,本身是「一」,但在創造了「固定實體」與「具體存在」,成為「多」,卻又透過把所有屬性統攝在亞當(亦泛指人類)身上,重新成為「一」。因此,我們不單是神在世上的代理人,也是反映神所有尊名的肖像,是神的鏡子。我們受造的目的,就是在世上把神的一切美善,如實地反映出來。這便是亞當為我們揭示的智慧。

2024-10-06

FinTechBury (金融科技與三位一體)

知道還有朋友來這裏,真的很感動。沒有更新是因為有出版社願意出版我這幾年翻譯伊本.阿拉比的《智慧珍寶的奧義》(Fuṣūṣ al-Ḥikam;The Bezels Of Wisdom),但我還未完成全書,尚差極困難的最後幾章,所以不敢分心。《智慧珍寶》原書是阿拉伯文,大量引用《古蘭經》和聖訓,又因為有關神秘主義,經常語焉不詳,所以要花很多時間做訓詁的工作。書到後段越來越困難,平添了不少白髮!

幾個月前重遇大學同學林月菁博士,得她幫助找到了台灣的出版社出版大家以前寫的書。《智慧珍寶的奧義》未完成之前,出版社另選了我一本遊戲之作出版,原本戲稱《金融科技夢拾遺》,現叫作《金融科技風雲錄》(FinTechBury Tales)。先旨聲明,這不是我的傳記,而是我在過去十多年所目睹或聽聞的一些有趣的軼事,不時會出現在飯聚上的故事。

金融科技五花八門,但一般分成人工智能、區塊鏈、雲端與大數據(即所謂ABCD,即Artificial Intelligence、Blockchain、Cloud和Big Data)。很多人知其所以然,反不知其然,即知道技術開發,但不知道應用的場境,特別是想入行的年輕人。不少年輕人有工程背景,勇敢地開發產品並創業,但卻找不到客戶與投資者。那是因為大家只想著要發達,並沒有反過來去想,這些技術能解決什麼痛點。因此,此書寫的時候更遍重用例與場境,也讓年輕人明白在這「江湖」裏打滾的是什麼人。我刻意把不同的人物與項目融合,為免行家們對號入座,以至將來被追殺 😂

此書在台灣已上市,香港應該十一月有貨,現在可以預訂:


此外,《神學大全的奧義》將出續集,名為《三位一體的奧義》。那又是我譯了兩年多,出版社校對了不止三年的稿子。現在終於面世,我也只能佩服大家的毅力。你可能會覺得花這麼時間討論三位一體,實在無聊。但說到底,過去不少異端都來自對三位一體的詮釋有出入,所以把這問題搞清楚,是不少神學家畢生的努力。《三位一體的奧義》是聖多瑪斯《神學大全》的第二節,我亦只是翻譯與解釋,內容並不是我的創作,所以應該不會生出另一個異端邪說吧!

為了此書的出版,出版社塔冷通將用網上直播舉行解讀會,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到時參加:https://www.youtube.com/@talentum.livingfaith/streams



2024-07-21

Spiritual Tradition (在地若天)

聖大德蘭修女和聖十字若望是我認為天主教裏最大但又鮮為人知的寶物。溫偉耀教授是基督教神師,飽嚐痛苦,被稱為「當代約伯」,而他對這兩位聖人的研究比很多天主教徒都更深刻。我有幸和他交上朋友,之前讀過他的靈修第一步曲《在地若天》,正等待十月出版第二部曲《愛裏聯合》。他昨天在書展裏的分享深入淺出,很值得一聽:禱告與你靈的黑夜


一段時間沒有更新這裏,是因為我在翻譯蘇菲大師亞拉比的《智慧珍寶》,把腦汁耗盡了。現在這翻譯工作已進入尾聲,遲些再在這裏分享。若你仍是偶爾會來這裏,我衷心感謝!


2024-04-28

Sufi Step (蘇菲十地)

就如大部的宗教修行一樣,蘇菲行者也有修鍊的次等。以下是入門的十個階段。

次第原名 譯名 意思
1 Tauba 悔改 痛悔前罪。
2 Zuhd 虔敬 因虔敬而稱義。
3 Wara 禁慾 停止沉迷於外物。
4 Faqr 神貧 依靠最少的物質來生活。
5 Sabr 忍耐 忍受無能與朽敗。
6 Shukra 感恩 凡事謝恩。
7 Raza 希望 保持樂觀。
8 Riza 皈依 一切交托。
9 Khauf 敬畏 對未知的敬畏之情。
10 Tauvakkul 喜樂 心滿意足。

蘇菲有一整套令人神馳目眩的哲學,未來會繼續介紹。

2024-03-21

Pause (接收與反應之間)

一個人智慧有多少,就視乎他接收訊息與作出反應之間的距離。

當朋友和你說,她老公如何如何虐待她,你會否立即叫她離婚?還是會先問清楚事情發生的經過,甚至認為要先聽取他老公那個版本的故事,才決定幫你的朋友?

當另一部門投訴你的下屬時,你會否立即想裁掉你的下屬,還是會先聽取下屬的解釋?就算真的是下屬犯錯,你會否想想是不是流程或激勵本身的錯?

當別人稱讚你的能力與成就時,你會否沾沾自喜?還是會先想想這個人的意圖?也想想背後團隊的功勞?

別的家長投訴你的孩子頑皮,你會否立即打罵他?別的小朋友進入了名校或贏得比賽,你會否立即拿來與自己的孩子比較?同事升職或花紅比自己多,你會否忿忿不平?前面那輛車遲遲不開動,你會否立即響銨?看見美女,你會否立即過去搭訕?社交媒體彈出來的推文,你會否立即點擊來看?

智慧,就是接收與反應之間的距離。那一秒鐘的停頓,足夠讓我們反省,足夠讓我們慈悲,足夠讓我們謙卑。隨著年紀增加,就算再烈性子的人,都開始會有一點停頓,漸漸變得有智慧。

智慧就是神。人停止的那點,就是神開始的那點。在接收與反應之間的停頓中,智慧湧現,平安湧現,神湧現。

2024-02-19

Politics (論政治)

要做醫生,先要讀醫;要做司機,也要考牌。世上唯有從政,可以完全沒有受過訓練就上任。其實從政應該如何入手呢?回看上世紀的政治人物,不少都受過深厚的哲學訓練,那是因為哲學一般分為形而上學、自然哲學、倫理學以及政治哲學。其中政治哲學研究的,正是政府的形式、權力的分配、革命的基礎等。美國的開國領袖不少便是美國哲學學會的會士,如喬治.華盛頓約翰.亞當斯湯瑪斯.傑佛遜等。當中《獨立宣言》的作者湯瑪斯.傑佛遜正是研讀了不少政治哲學家的著作,並受洛克孟德斯鳩的影響,才有後來的成就。毛澤東主席亦曾成立新民學會,研究馬克思主義等新思想,會員不少是楊懷中(昌濟)先生的學生。楊懷中本身就是一位哲學家,留學日本與英國,主修專修哲學、倫理學。正所謂太陽底下無新事,要好好管治一個地方,並不需要反覆辯論,更不用以人民作犧牲去反覆試驗,而只需要向前人取經,再因時制宜地套用便成。

那麼要學政治哲學,應該如何入手呢?我會推薦艾倫.萊恩(Alan Ryan)的《論政治》(On Politics)。艾倫.萊恩曾於普林斯頓大學、牛津大學等學府任政治學元老級教授,亦是現代自由主義的權威。他有感羅素(Bertrand Russell)的《西方哲學史》嬉笑怒罵、通俗易懂,於是決心寫一本政治思想史。結果他耗費了三十年時間才寫成這本《論政治》。他由古希臘時的政治爭議開始,一直寫到今天的恐怖主義與環保議題,重點介紹歷代的思想家、他們的作品、寫作的背景以及後世的評論,讀來趣味盎然,且釐清了不少人們對這些思想家與作品的誤解,也提出了為何那些理論在今天再不適用或需要修改的原因。

其中,我覺得由古典時期轉入現代時期的馬基維利(Niccolò Machiavelli)霍布斯(Thomas Hobbes),特別是霍布斯,讓我得到不少啟發。霍布斯的《利維坦》(或《巨靈論》;Leviathan)指出人類的動機不外乎欲望、恐懼與虛榮,而虛榮是人類社會災難的源頭。所謂「利維坦」,就是聖經中的海獸(「鱷魚」;約40:25):「牠卑視所有的巨獸,牠在『猛獸』(高傲的兒女)中稱王。(約41:26)簡單來說,牠是虛榮的人們的主人。而不斷地和別人比較,就是虛榮的行為,亦是社會由治入亂的主因。霍布斯認為只有專制的政府才能針對這人性的弱點來締造和平的社會。自由與資本主義的禍害之一正是貧富懸殊,產生人民的怨恨,而不少國家的確因而走向了專制,好能維持社會的穩定。霍布斯為此提供了理論的基礎。然而,《利維坦》只是討論的開始。在它之後,有不少哲學家便針對《利維坦》提出了不同的修訂,才成為現代不少國家的建國藍圖。

儘管《論政治》是歷代智者的摘要,卻已是千頁鉅著,可見人類在這二千五百多年付出了多少心血在這個領域。若我們只需要花幾個月,便能借鑑歷代先賢,特別是立志又或已然從政的朋友,那又怎能不讀讀這書呢?順帶一提,書中有提到中央銀行對國家穩定與安全的重要作用,因此除了政治哲學,相信今天從政也不能不對宏觀經濟學有一定的瞭解。

2024-02-08

Authentic (真.活)

讀到了聖若望保祿二世的一段演講,我覺得很感動,原文如下:

It is Jesus whom you seek when you dream of happiness; he is the one who awaits you when nothing that you find satisfies you; he is the beauty which attracts you so much; he is the one who moves you to that thirst for the root of things which does not let you stay trapped in conformism; it is he who gives you the impulse to set aside masks which make for a false life; it is he who reads in your hearts the most authentic decisions that others try to stifle. It is Jesus who spurs you to want to make your life something more authentic than others would wish. It is Jesus who urges you to want to do something great in your life, the will to follow an ideal, the rejection of letting yourself be taken in by mediocrity, the courage to commit yourself with humility and perseverance to improving yourselves and society, making it more human and fraternal.

斗膽粗譯如下:

當你尋求夢想中的幸福時,你所尋求的其實是耶穌;當你發現一切都不能讓你滿意時,他就是那個在等待你的人;他就是那個萬般吸引著你的美;他是那個讓你對事物根源產生渴求的人,而不讓你陷入隨波逐流的泥淖中。是他激起你的衝動,讓你拋開面具,不再虛假地生活。正是他從你的心中讀出了別人試圖壓制的最真誠的決定。是耶穌激勵你去讓自己的生活過得比別人期望的更真實。是耶穌敦促你想在生活中做一些偉大的事情,擁有追求理想的意願,拒絕讓自己被平庸所欺騙,並有勇氣以謙卑和毅力致力於改善自己和社會,使它更有人性和友愛。

好一陣子沒有在這裏寫東西,是因為我進行另一個翻譯項目。這次對象是一本蘇菲派的經典《智慧珍寶》(The Bezels of Wisdom)。由於小弟只學了阿拉伯文的皮毛,加上內容是有關神秘主義的哲學,譯註起來非常燒腦。然而,至今譯出來的東西,我仍是覺得很美,很值得。希望有天能完成,與大家分享。如果你認識伊斯蘭或有興趣出版這類書的出版社,歡迎介紹,感謝!

2023-12-28

Republic(理想國)

我跟朋友說笑說:選舉日最適合讀柏拉圖的《理想國》(Republic)。柏拉圖為了找出最好的管治方式,用純理性的方法,推論出一些很有趣的結論,例如社會的人才無法充分利用,是因為父母總想子女成為律師、醫生等等高尚的職業,卻沒想過孩子可能最適合做藝術家或者運動員,因此更好的辦法,就是在孩子還小的時候收歸國有,有國家篩選和訓練。這提議聽起來合情合理,亦符合教會說,孩子只是讓父母託管的概念。當然這樣的設計太過無情,難以落地執行。

柏拉圖亦提出了不同的政制,包括了君主政體、僭主政體、貴族政體、寡頭政體、民主政體和共和政體等。他的意思是,不是每個人都適合做領導,最好由受過教育、會理性思考的人去管理一個城邦,稱為「哲學王」(Philosopher King)。不過他也明白,事實上開國的領導都是透過武力建國的,因此國家早期的權力來自榮譽。隨著國家繁榮起來,富有的資產階級便開始掌握權力,社會資源都被操控在地主與貴族的手裏。由於階級的差異越來越大,貧富懸殊,就會衍生民主革命。民主導致「多數人暴政」(Tyranny of Majority),甚至無政府狀態,於是就出現了暴君,人民期望他們能止暴制亂。

柏拉圖在二千四百年前的這個推演,在歷史的洪流中不斷重複出現。《資治通鑑》裏的皇帝不是武功蓋世、智勇雙全,便是平民領袖、魅力非凡。然後一個一個的朝代最後都葬送在暴君、昏君的手裏。西方的拿破崙、希特拉等暴君的出現,都來自人民對共和政府的失望。

要尋找最好的政體,並不容易。一個地方會有不同的信念:保守主義者支持家長式的管治,自由主義者要求最少的干預,社會主義者要求對低下階層的保障,民族主義者要求尊重文化的差異等等。要大家求同存異,必須有大量的理性對話,要有培訓獨立思考能力的普及教育,也要有公開透明的傳媒監察,但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有要保護的東西。還記得李光耀先生在回憶錄裏說,他希望每個新加坡人都擁有房子,這樣大家才會希望搞好新加坡,保護新加坡。除了房子,就是孩子,亦即讓孩子得到教育與就業的機會。當人民有珍視的東西時,自然就會參與公共事務。不是每個人都會為了榮譽,而犧牲小我、完成大我。

當大家都關心公共事務時,就能夠篩選和考核領導者。每一份工作都有所需要的資格,做個職業司機都要考牌,無理由管治一個地方不需要接受相關的訓練與考核。得到一份工作之後,亦好應該有積效指標,就像企業員工一樣,定期評估。這裏最困難的就是訓練的內容。我覺得哲學思辨、政治思想史與宏觀經濟學是不能或缺的。今天從政的,不能連凱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是誰都不知道,也應該學習以約翰.羅爾斯(John Rawls)的「無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去制定政策。

我一般不寫政治題目,但讀哲學和歷史無可避免地會思考和討論社群的福祉,所以也就隨意聊聊。然而,《理想國》中有一段著名的「地穴寓言」或「洞喻」(卷七),表面上說明教育的影響,但我總是覺得是在描述神秘經驗。那個真、善、美的理念和源頭不就是神嗎?而「靈魂轉向的技巧」不就是「皈依」嗎?

讓我們想象一個洞穴式的地下室,它有一長長通道通向外面,可讓和洞穴一樣寬的一路亮光照進來。有一些人從小就住在這洞穴裡,頭頸和腿腳都綁著,不能走動也不能轉頭,只能向前看著洞穴後壁。讓我們再想象在他們背後遠處高些的地方有東西燃燒著發出火光。在火光和這些被囚禁者之間,在洞外上面有一條路。沿著路邊已築有一帶矮牆。矮牆的作用像傀儡戲演員在自己和觀眾之間設的一道屏障,他們把木偶舉到屏障上頭去表演。

你認為這些囚徒除了火光投射到他們對面洞壁上的陰影而外,他們還能看到自己的或同伴們的什麼呢?……你不認為,他們會斷定,他們在講自己所看到的陰影時是在講真物本身嗎?

如果真的發生如下的事情:其中有一人被解除了桎梏,被迫突然站了起來,轉頭環視,走動,抬頭看望火光,你認為這時他會怎樣呢?他在做這些動作時會感覺痛苦的,並且,由於眼花繚亂,他無法看見那些他原來只看見其陰影的實物。如果有人告訴他,說他過去慣常看到的全然是虛假,如今他由於被扭向了比較真實的器物,比較地接近了實在,所見比較真實了,你認為他聽了這話會說些什麼呢?如果再有人把牆頭上過去的每一器物指給他看,並且逼他說出那是些什麼,你不認為,這時他會不知說什麼是好,並且認為他過去所看到的陰影比現在所看到的實物更真實嗎?

如果他被迫看火光本身,他的眼睛會感到痛苦,他會轉身走開,仍舊逃向那些他能夠看清而且確實認為比人家所指示的實物還更清楚更實在的影像的。

如果有人硬拉他走上一條陡峭崎嶇的坡道,直到把他拉出洞穴見到了外面的陽光,不讓他中途退回去,他會覺得這樣被強迫著走很痛苦,並且感到惱火;當他來到陽光下時,他會覺得眼前金星亂蹦金蛇亂串,以致無法看見任何一個現在被稱為真實的事物的。

如果他又回到地穴中坐在他原來的位置上,你認為會怎麼樣呢?他由於突然地離開陽光走進地穴,他的眼睛不會因黑暗而變得什麼也看不見嗎?

如果有人趁這時就要他和那些始終禁錮在地穴中的人們較量一下「評價影像」,他不會遭到笑話嗎?人家不會說他到上面去走了一趟,回來眼睛就壞了,不會說甚至連起一個往上去的念頭都是不值得的嗎?要是把那個打算釋放他們並把他們帶到上面去的人逮住殺掉是可以的話,他們不會殺掉他嗎?

如果你把從地穴到上面世界並在上面看見東西的上升過程和靈魂上升到可知世界的上升過程聯想起來,你就領會對了我的這一解釋了……在可知世界中最後看見的,而且是要花很大的努力才能最後看見的東西乃是「善的理念」。我們一旦看見了它,就必定能得出下述結論:它的確就是一切事物中一切正確者和美者的原因,就是可見世界中創造光和光源者,在可理知世界中它本身就是真理和理性的決定性源泉……

於是這方面或許有一種「靈魂轉向的技巧」,即一種使靈魂儘可能容易儘可能有效地轉向的技巧。它不是要在靈魂中創造視力,而是肯定靈魂本身有視力,但認為它不能正確地把握方向,或不是在看該看的方向,因而想方設法努力促使它轉向。

 


 

2023-11-20

Sun (日落日出)

無論在哪裏,只要有時間,我都會嘗試睇日出和日落。短短幾分鐘,最能夠感受到神的存在。我們當然可以用科學的方法解釋這些自然現象,亦可以用哲學去辯論神的存在,但沒有任何學問比得上日出和日落,以及雲彩的顏色。我完全明白為什麼回教徒每天五次祈禱,即晨昏禮拜,就定在日出和日落的時間。

破曉:


日出:


朝陽:


日落:


晚霞:



2023-11-06

Scribe (古今抄寫員)

不同民族、不同時代都有抄寫員。反思這十年翻譯的時光,確信那是我前世的職業。


2023-10-19

Tribe (胡人)

個多月沒寫,是因為我在做一個小研究。緣起三年前,由於自覺無書想讀,於是決心讀一讀《資治通鑑》,以為可以十年不再選書。怎料三年後,已漸漸進入尾聲,中國又四分五裂,淪為地獄。讀史三年,先分享一點體會。

首先,中國歷史只有兩個時期:治世和亂世。治世一般很短,漢文景之治,前後三十九年;唐貞觀之治,廿二年、開元之治,廿九年。亂世則很長,五胡亂華,前後一百三十五年;五代十國,七十二年。中國人不太可能一生都在治世(也許康雍乾是唯一例外),但絕對會一生都在亂世。治世的一年,有時只有一、兩條紀錄,也就是無事發生。偶爾紀錄了君臣討論政策,也不會特別有趣,最多就是溏心風暴式的爭產戲碼。亂世則往往風起雲湧,英豪輩出,屍橫遍野,幾天都讀不完一年的紀錄。

亂世有多亂?查一查人口的減少便明白。唐開國時人口約七百萬,貞觀時翻了一倍,到一千六百萬,開元時接近五千萬,安史之亂前應接近八千萬,平亂後回落到一千七百萬。這是什麼意思?就是短短五年之間(755-760 AD),死了六千三百萬人。別說要殺六千三百萬人,殺六千三百萬隻雞也要花不少時間吧?這就是所謂亂世的人間地獄。

當時,郭子儀建議廣平王李豫(即後來的唐代宗)向回紇借兵收復長安、洛陽兩都,開出了一個條件:「克城之日,土地、士庶歸唐,金帛、子女皆歸回紇。」(資治通鑑,220卷)結果在收回洛陽後,回紇縱兵大肆姦淫擄掠,直到「父老請率羅錦萬匹以賂回紇,回紇乃止」。數年後史思明再叛,佔領洛陽,唐又請回紇幫忙收復,但這次「回紇入東京,肆行殺略,死者萬計,火累旬不滅。」(222卷)同時,著名的睢陽城被圍,城中糧盡,守將張巡、許遠等用茶葉、紙張充飢,「茶紙既盡,遂食馬;馬盡,羅雀掘鼠;雀鼠又盡,張巡出愛妾,殺以食士,遠亦殺其奴;然後括城中婦人食之;既盡,繼以男子老弱。人知必死,莫有叛者,所餘才四百人。220卷一個大城互相吞食,最後只剩四百人。這就是那六千三百萬人的命運。人食人很恐怖?那你便不適合繼續讀下去了。之後的五代十國,天天挖心剮肉互相吞食,動不動腰斬將士、屠滅全族,各式酷刑比《恐懼鬥室》還變態。故此,我經常和朋友說,我們有幸在戰後繁榮的太平盛世過了半生,已是極為幸運,絕對要感恩。

歷史除了很暴力,也很黃。皇帝淫亂,姦污自己下屬的妻子甚至自己的兒媳,可算是家常便飯;皇帝姦污自己母后亦時有所聞。但其中更有著名的北齊胡皇后,瞞著皇帝和下屬私通,淫亂宮闈;到做了胡太后,又把和尚偷運入宮淫亂,直到皇帝以為那些和尚是尼姑,想姦污他們時才發現。到北齊亡國,胡太后竟帶同兒媳穆皇后打著「前皇后」的招牌開妓院,可謂嘆為觀止。因此,歷史就和聖經一樣,有不少章節必需用膠袋封好,標籤成「十八禁」。

好了,那我的小研究是什麼呢?就是像剛才提到的回紇那些外族,亦即所謂胡人的歷史。讀了幾年歷史,打破了兩個很大的錯覺,一、這並不是「中國」的歷史,因為從來沒有一個國家叫「中國」,這些只是發生在這塊土地上的歷史;二、這不是漢人的歷史,因為這塊土地上還有另外兩個很大的民族,即「阿爾泰民族」和「藏緬語族」。

「阿爾泰民族」是個假設,指來自草原的原始蒙古、原始突厥和通古斯族。他們互相結盟、互相統治、互相通婚,有著相似的語言、文化、信仰等等。至於同在這塊土地上的藏緬語族,主要來自古羌族。這幾個民族大大影響了這塊今天叫「中國」的土地的歷史。下圖是我繪製的傳承圖,可點擊放大。當中有不少地方仍有學者在爭議,我姑且把最多人相信的關係列出來。要知道,這些外族經常通婚,又到全歐亞姦淫擄掠,今天已不能簡單地用基因去鑒定種族了。


漢朝時,匈奴雄霸大草原。當時不少外族都在他們治下,包括了在東邊的東胡。後來漢朝傾盡全力才將他們趕走,王昭君、蘇武、衛青、霍去病、李廣等著名故事都來自匈奴。

東胡就是來自原始蒙古和原始突厥的後裔。在東胡併入匈奴後,分裂成烏桓和鮮卑。烏桓後來被曹操滅了,但鮮卑卻繼匈奴成為北方的霸主。鮮卑有兩大部,即慕容與拓跋,在南北朝時分別成立了五胡十六國中的四個燕國與三個魏國(北魏前身是代國),另一部乞伏氏則建立西秦。「拓跋」另一支音譯成了「禿髮」,成立了南涼。由於仰慕漢文化,魏王拓跋取了「元」為漢姓,所以北魏又叫元魏。鮮卑另一支宇文部後來篡位,成立了西魏,這個宇文部,與族和後來的契丹,有著同一個源頭,都是鮮卑的一支。

五胡十六國時,匈奴雖已沒落,但仍有鐵弗部的赫連氏,建立了胡夏;也有被漢賜姓劉的一支,建立了漢趙;亦有盧水胡的沮渠氏建立了北涼。匈奴南部有個分支,叫,姓石,建立了後趙。唐末大名鼎鼎的沙陀人,就是來自這一支。

西邊另有藏緬語族的一支,叫古羌族,演變成和後來的党項。曾經一統北朝的前秦苻堅,正是氐人。其他如成漢、後涼、仇池等都是氐族的國家。叛前秦並建立後秦的姚萇則是羌人。他們其實都是古羌族的後人。

匈奴、鮮卑、羯、羌、氐就是所謂「五胡亂華」中的五胡。除了氐人秦王苻堅外,最強大便是鮮卑族。

就在五胡鬥得難分難解時,東胡有另一支叫柔然,開始接管草原。於是,本來臣服於匈奴的丁零改成了臣服柔然。丁零又叫高車,後來分裂成突厥敕勒。突厥漸漸強大,柔然卻因為和鮮卑纏鬥而衰弱,結果突厥打敗了柔然獨立並控制了草原。就如漢的大敵是匈奴,後來唐的大敵就是突厥,在玄武門之變後,突厥更去到離長安四十里,差點滅掉唐朝。柔然後來到了歐洲,成了波希米亞人。

敕勒又名鐵勅或鐵勒,在南北朝時建立了翟魏,在唐時是強大的薛延陀汗國,而在晚唐便是在安史之亂時大掠洛陽的回鶻或回紇了。有趣的是,回紇打敗的安祿山與史思明是粟特人,亦即突厥的一支。換句話說,他們全是丁零或高車族人,源自原始突厥。回紇在元時演變成畏兀兒,也就是今天的維吾爾族人。突厥的一支則西遷,混合了很多其他的民族,成了土耳其人。

東胡宇文部衍生出的契丹,後來建立了遼國,皇族都姓耶律或蕭(所以喬峰叫蕭峰)。而把燕雲十六州割讓給契丹的後晉石敬瑭,則是沙陀人,也就是匈奴族裏的羯人。除了後晉,後唐被賜姓李的朱邪氏,以及後漢和北漢的劉氏,全都是沙陀人。如果說北朝最強的是鮮卑,那五代最強的便是沙陀了。

至此,阿爾泰民族的第三支通古斯族開始進場了,他們就是靺鞨。當中,粟末靺鞨曾建立渤海國,但為遼所滅。黑水靺鞨則演變成女真,而女真的完顏氏建立了金。同時,在党項西邊建立了西夏。因此,宋朝面對的,其實仍是古老的東胡、通古斯和古羌族的後人。

東胡還有一支,叫室韋,其中一部叫蒙兀室韋。他們就是後來雄霸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的始祖。蒙古帝國分裂後,成了明朝時的韃靼瓦剌。在土木堡之變裏綁架明英宗的便是瓦剌。兩部後來都被女真人所立的後金所滅。後金,就是後來的滿清。

此外,唐太宗李世民的祖母與母親都是鮮卑人,而在唐太宗時已有和尚法琳提出李氏是鮮卑拓跋之後,近代也有學者持此說,甚至有提出他們是丁零或高昌人。

這樣看來,所謂中國的歷史,又怎會是漢人的歷史?所謂中華民族又要怎樣定義?

2023-08-30

Pope Francis (教宗方濟各)

邪教教主如此有魅力,那正教教主又如何呢?當年的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固然魅力四射,今天的教宗方濟各也是極為淵博與慈悲的領袖。

教宗方濟各是天主教會第266任教宗,本名喬治·馬里奧·伯格里奧,是首位出身於拉丁美洲、南半球與耶穌會的教宗。也許因為與上文的奧修同是愛好自由的人馬座,所以是一位思想比較開明的教宗,但當然不至離經叛道。譬如針對同性戀,他便說過:「如果有人是同性戀,而能懷善心追尋天主,我有何資格論斷?」

然而,要瞭解一位教主的思想,最好是看他的著作。大多教宗自己都曾出版不少書籍,但作為教宗,會有三種特別的作品,最重要的是有關教會法典的《教會憲章》(Apostolic Constitution),其次是《宗座通諭》(Encyclical),最後是《宗座勸諭》(Apostolic Exhortation)。我最近就讀了教宗的勸諭《你們要歡喜踴躍》(Gaudete et Exsultate),實在十分欣賞。

原文一開首便號召大家以「成聖」為生命的目標:「讓成聖的召叫再次迴盪,並儘量因應當代環境來闡明這召叫,並述明其中的危機、挑戰和機遇。這是因為上主已經揀選了我們每一個人,『為使我們在祂面前,成為聖潔無瑕疵的。』(弗1:4) 。」(2)然而,這不是要大家成為殉道者或到不毛之地傳教,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成聖:「懷著深摯的愛養育子女的父母,為支持家庭生計而努力工作的男男女女,還有總是保持微笑的病人和年長修道者。從他們日復一日地堅毅前進,我看到戰鬥的教會所展示的聖德。這往往就是『鄰家』的聖德。」(7)。

正教與邪教也許在教義、在誡律、甚至在靈修上相似,但對人生的使命與目標有著不同的看法。天主教會不叫人靜心開悟,也不叫人離苦得樂,而是要大家在今生以及每一刻過完滿的生活,像阮文順樞機被監禁時說的:「活在當下,讓此時此刻滿溢愛情」(17)。「這是向我們全體發出的強烈召叫。你也應當將整個生命看作一個使命。」(23)

估不到教宗接著就跳進神學裏,說玄識論(Gnosticism,即靈智派)與白拉奇論(Pelagianism)是成聖的障礙。這些理論我以前已寫過,但教宗並不是真的要進行神學辯論,而是藉此評擊只搞玄學神學而沒有踏實地生活的學者,同時亦評擊驕傲地相信能靠自己努力與意志便能成聖的所謂精英(即自力與他力之辯)。因此,無論是隱居深山還是天天暝想等開悟,都是教宗所反對的生活方式。

接著,教宗就以「真福八端」(瑪5:3-12)作為基督徒生活與成聖的依據。此部分教宗展示了作為一教之主的功架,整部聖經旁徵博引,又與生活息息相關,是一篇不可多得的訓導。之後教宗提到:

「成聖並非進入神魂超拔的狀態……我們要在窮人和受苦者身上看見基督……

「當我遇到在風雨交加之下露宿在寒夜街頭的人,我可以視他為突然碰到的負擔、游手好閒的罪犯、擋著去路的障礙、良心上的一根刺、執政者要解決的問題,甚至是弄髒公眾地方的垃圾。或者我可以懷著信德和愛德作出回應,看到他是與我享有同樣尊嚴的人,是天父以無限的愛垂顧的受造物、天主的肖像、獲基督救贖的弟兄姊妹。這才是基督徒的態度!要是未能真正認清每一個人的尊嚴,還可能明瞭聖德嗎?……

「我們提出的聖德理想不能無視世界的不義,任由某些人狂歡作樂、瘋狂消費,只為最新推出的商品生活,而其他人只能從遠處觀看,困苦度日。

「享樂型消費主義……最終使我們變成渴望擁有一切和嘗試一切,但無法感到滿足的窮人。同樣,膚淺的資訊、各種即時和虛擬的通訊方式可消耗我們寶貴的時間,使我們對兄弟姊妹的痛苦無動於衷。然而,即使在這樣的深淵之中,福音依然一再迴盪,為我們指出另一種生活,更健康幸福的生活。」(96、98、101、108)

教宗在最後的部分裏,要求大家堅忍、耐心、溫良:「當我們自命清高,而成為無情的法官,認為人家低劣不堪,總是想教訓他們,這並不妥當,而是一種潛藏的暴力……如要抱持這種態度,內心必須首先享有基督的平安,並擺脫因自視過高所產生的爭勝之心」(117、121)

誠如電影《教廷白煙》(The Two Popes)裏描寫的一樣,教宗方濟各喜歡快樂而不是嚴肅:「聖人有能力使其生活充滿喜樂和幽默感。聖人滿懷希望,照亮別人,同時不會脫離現實。」(122)

儘管教宗不忘鼓勵大家獨處與祈禱,但仍是要這樣提醒一下:「但願我們不會以靜默祈禱逃避現實,拒絕我們周圍的世界。」(152)處處叫大家不是坐枯木禪般默觀,也不要做象牙塔裏的神學家,而要慈悲入世。套用一句佛家的話:這才算是「悲智雙運」。

整篇勸諭有五十頁、177節,恕我無意為全篇做一份摘要。我倒是邀請大家,無論是否教徒,都讀一讀原文,然後再決定這位教主是否說得有道理。從以上節錄,可以想見教宗是一位對人類對社會對信仰都是充滿熱情的人,他的教導亦比不少邪教甚至主流教主完滿多了。我自己讀的時候,亦有不少反省,對於以前的一些想法亦不免汗顏。我相信,無論如何表達,真理是不變的,而你的理性絕對有能力分辨出來。

2023-08-24

Cult (邪教教主)

有一種工作,讓你擁有錢財萬貫、後宮三千、以及無上權力,而每天卻只需要出來演說一下,比做皇帝更輕鬆,你會否有興趣呢?不錯,那就是當個邪教教主。論宗教學歷與演說經驗,我倒自覺能滿足最低要求,所以最近在Netflix看了《邪教教主速成指南》(How to Become a Cult Leader),看看這一行是否有機會。


這部紀錄片剖析了六大邪教的成功(與失敗)的地方,它們的教主分別是:憑《人性的弱點》而成功的查爾斯曼森、行假奇蹟的吉姆瓊斯、切斷外界連繫的海米高梅茲、相信外星有永恆生命的馬歇爾阿普爾懷特、用毒氣發動聖戰的麻原彰晃和配對婚姻對象的文鮮明等。內容雖然不算很深入,但也頗為有趣。

其實邪教的英文「Cult」並沒有正邪的批判。我曾在大學教授世界宗教科,那時總會向學生解釋邪教的三個特徵:一位魅力領袖、一套偏離主流的教義、一群忠心並積極傳教的信徒。若用這個社會學的定義,世上最成功的「邪教教主」,不就是耶穌、佛陀等人嗎?耶穌憑自己的魅力,吸引了上萬的信徒跟隨他東奔西跑,流落荒野;他的對手正是主流的猶太教經師與長老;而他的信徒亦以傳教為己任。同樣,佛陀憑自己的魅力連當時的國王都尊他為師;他反對主流的婆羅門教(印度教),也反對修苦行的瑜珈士;他的弟子亦把佛學傳遍世界,四處叫人皈依。

我年輕時曾經非常仰慕奧修(Osho)大師,他的書能入手的,我幾乎都看過。雖然他號稱不是來建立一個宗教,但他在世界各地都有大量的追隨者,甚至在美國嚐試建立自己的市鎮,不少人認為他是邪教教主。奧修原名Candra Mohana Jaina,後來成了教主後自稱Bhagavan Shrī Rajanīsha(吉祥尊者夜之主),離世前一年改名Osho(和尚),本是一位哲學教授。說到魅力,他是那種帶著靈性氛圍的得道者;說到追隨者,一次靜心活動便能吸引七千人;說到教義,他能如數家珍地調用佛教禪宗、回教蘇非、印度譚崔、中國道家、新舊約聖經、甚至德俄哲學、煉金術、以及各種神秘主義來支持他的主張。簡單來說,他是新紀元運動的一個典型,亦即把舊酒換上新瓶,把傳統裏有關存在與愛的教義重新用今天的個人與自由主義來詮釋。

奧修與傳統修道人最大的分別在於他並不棄絕現世,相反,他叫大家盡情地擁抱一切物質生活與聲色犬馬。他的基金會有千萬資產,他自己有幾十部勞斯萊斯房車。他不支持禁慾,教導信徒釋放而不是抑壓性慾,甚至建立營地讓信徒濫交。外人看來,這些都是邪教的標記。然而,他有一套思想在背後。有關物質,他這樣說:「我不是一個崇拜貧窮的人。那些勞斯萊斯就是用來證明這一點的。我尊重財富。在我之前沒有人敢這麼說。雖然羅馬教皇是地球上最富有的人,但他不敢說自己尊重財富。」(《奧修傳》8:20)

有關性:「我在此所作的一切努力,是要使你對性感到厭倦。因為只有在你對性感到厭倦時,你才會對上帝發生興趣,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受壓抑的人會一直對性感興趣,執迷不悟的追求性,所以我說,把握所有可以發生性關係的機會,不久你就會覺得受夠了!你覺得受夠了的時候,性就完全失去意義,那將是你生命中偉大的一天,偉大的一刻。」(《無拘束的愛》)從另一個角度看,儘管傳統教會都會叫大家節制,大家亦虛偽地滿口道德,但不少人卻偷偷地通姦,最終導致婚姻破裂。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讓自己對性放任,直至產生厭倦,才能徹底地消除這誘惑。這就像我們不再玩小時候心愛的玩具一樣。奧修的靜心方法也有著相同的概念:若你靜不下來,先動吧!先跳舞、狂呼、直至聲嘶力竭,那時便只能靜下來了。

你可能會說,搞個雜交派對也不算犯法,但向人下毒算了吧?Netflix有另一套紀錄片叫《夢想荒原鄉(台:異狂國度)》(Wild Wild Country),內容提到奧修的秘書與私人助理瑪·阿南德·席拉在美國俄勒岡州沃斯科縣建立羅傑尼希社區的故事。席拉為了透過選舉取得社區的控制權,不惜在八間餐館噴灑沙門氏菌,讓原居民無法投票。除此之外,在席拉管理的美國社區裏,也有性虐待兒童、意圖製造愛滋病疫情等報告。對於這些指控,雖然席拉說是奧修教唆的,但奧修公開否認:「我靜默了三年半。掌權的人利用了我的靜默。因為我沒有和門徒聯繫,我不知道他們被這樣對待……席拉和她的團夥……做了許多事情……這不是一個靜心社區,他們已經把它變成了一個法西斯集中營……他們試圖謀害三個人,這三個人和我很親近:我的醫生,我的牙醫和我的護理員。因為除了席拉以外,只有這三個人有機會見到我……我一輩子都在教導我的人不要和政治沾邊,但在三年半裏,席拉的行為就像個政客,像個三流政客……他們甚至對我說謊,因為今天我查了一下,結果發現我們有5500萬元的債務。他們大約浪費了300萬美元製造不必要的敵意,進行了一些醜陋的宣傳。」(《奧修傳》8:25)

我傾向相信奧修,因為他在全球都有社區,實在犯不著為了一個美國的分部而犯罪。不過他住在那裏閉關,對手下幾年間的所作所為不聞不問,也有他的責任。事實上,政教合一也是耶穌擔心的:「我的國不屬於這世界;假使我的國屬於這世界,我的臣民早已反抗了,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但是,我的國不是這世界的。」(若18:36)任何精神領袖要建立一個地上的烏托邦,最後都會被激進分子騎劫。

排除對美國社區的指控,奧修建立的究竟算不算一個邪教?若用一開始的定義,即魅力領袖、反對主流、積極傳教等,奧修絕對是一個邪教領袖。然而,他沒有禁錮教徒、沒有性侵教徒、沒有叫人殺人或自殺、沒有宣稱要建立教會或自稱為神(只說自己是佛陀轉生,和其他活佛一樣)、沒有攻擊其他傳統教會(反而宣揚他們)、沒有發動聖戰、亦沒有拜邪神、通靈、祭祀活物等等。他只是反對各式各樣窒礙人類天性的規條,反對偽善的人與行為(明明喜歡物質享受又要裝清高扮神貧),反對一切產生罪疚感的主張,反對不平等與不自由的關係等等。要講道理,一個普通人是不可能講贏一個哲學教授的。奧修是一個優秀的哲學家,加上充滿熱情的演說與博聞強記的知識,要看出他論據的破綻並不容易。

就以性為例。基督教神學以自然哲學作基礎,認為神造性器官的目的是用來繁殖下一代的,而婚前或婚外性行為既然不能保障嬰孩的健康成長,便是不道德。這也是為什麼教會不反對同性相愛但反對同性性行為的原因。這種神學忽略了身體的需求。然而,不斷濫交是否就真的會有一天覺得受夠了而厭倦呢?雙方是否真能完全沒有佔欲有與妒忌心呢?我真的不知道,但這正是理論與實踐的分別。無論如何,到了今天,我仍是非常欣賞奧修,仍有在讀他的書。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考慮搞個邪教……

2023-08-19

Journey to Ixtlan (巫士唐望的世界)

年輕的時候讀過很多很有意思的書,但當時沒有足夠的人生經歷去體會,徒然鸚鵡學舌,增加自己的虛榮感。最近身邊朋友紛紛移民,讓我想起其中一本讀過的書,很想與大家分享。那是本六、七十年代的著作,書的簡介我就不贅了,書名叫《巫士唐望的世界》(Journey to Ixtlan: The Lessons of Don Juan)。以下是不同章節的節錄。

抹掉個人歷史

「最好抹掉一切個人歷史,免得我們受別人思想的牽絆……你要一點點地在自己周圍創造一層雲霧;必須把周圍一切抹掉,直到沒有一樣事情是理所當然的,是確定的或真實的。你現在的問題是你太真實——你的努力太真實,你的情緒太真實。不要把事情看得太理所當然。你必須開始抹掉自己……在他們一旦知道你,你就被視為理所當然的,從那一刻開始,你就沒有辦法打破他們思想的束縛。我個人很喜歡那種不為人知的終極自由。」 

 「我們只有兩條路;或者把一切都當成確定的、真實的:或者不這麼做。如果走第一條路,最後會對自己以及世界感到厭倦至死。如果走第二條路,抹去個人歷史,我們就在自己周圍製造出一層霧,那是一種讓人刺激而且神祕的狀態,沒有人知道兔子會從哪裡冒出來,甚至連自己也不知道。」

按:要斷離過去,得到終極的自由,談何容易?我們有不同的角色,身邊有不同的親友,還有日復日的生活慣性,讓我們產生不同程度的厭倦。有什麼比起移民到一個沒有人認識自己的地方,更適合釋放自己的生命呢?如果移民後還不斷營營役役地去經營以前的網絡,便浪費了一個珍貴的機會。

失去自我重要感

「在你心裡,你把你自己看得太該死的重要。一定要改!你是如此該死的重要,使你覺得可以理直氣壯地對每件事惱火。你是如此該死的重要,所以事情只要不如你的意,你可以掉頭就走。你大概以為那樣表示你有個性。胡扯!你是又軟弱,又自命不凡!……只要你還是感覺你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物,就不能真正欣賞周圍的世界,就好像一匹戴著眼罩的馬只能看到一個遠離一切事物的自己。」

按:嗔怒來自自我,這個道理相信大家一點也不陌生。放下自我,才能欣賞身邊的美好。

死亡的忠告

死亡是我們永恆的伴侶,」唐望以最嚴肅的語氣說,「它永遠在我們的左邊,一臂之遙。在你監視白鷹時,它也在監視你,它在你耳邊低語……如果我們知道死亡正在潛獵我們,又怎能感覺自己如此重要呢?」

按:透過死亡,提醒自己要活在當下,也算是老生常談。讓每天都成為新的歷險吧。

對自己負責

「當一個人決定去做某件事時,就必須貫徹始終、全力以赴,」他說,「但是他也必須對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任。不論做什麼,首先他必須知道為什麼做這件事,然後必須勇往直前,不加懷疑,也不反悔……你一輩子都在抱怨,因為你沒有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任。」

按:不少朋友決定在移民後,都有懊惱與後悔的時候,放不下失去的東西。這時候就要拿出破釜沉舟的勇氣,別讓日子在抱怨中白過。

使自己不被得到

「如果每個人都知道你躲了起來,躲藏就失去意義了……在我生命中有段時間就像你一樣,一次又一次暴露自己,使自己變得唾手可得,直到最後我一無所有,只剩下哭泣而已,這就是我的過去,像你一樣……」

「你總是在她伸手可及之處,你的生活很乏味……」

收斂自己,意味著你刻意避免去耗盡自己和別人……」

「獵人知道他會一次又一次地把獵物引進陷阱裡,因此他不憂慮。他憂慮的話,就會被得到,不知不覺地被得到。一旦你開始憂慮,你就會因為絕望而抓住任何東西;一旦你抓住東西不放,就會為之耗盡你的力量,或耗盡你所抓住的人或東西。」

按:這裏說的是共依存的關係,亦即我們太過依賴身邊的人。移民到新的地方,舉目無親,依賴身邊的人是絕對可以理解的,但如果無法盡快堅強起來,最終就會耗掉相互的關係。

世上最後一戰

「不論你現在正在做什麼,很可能就是你在世界上做的最後一件事,也可能是你的最後一戰,沒有任何力量能保證你能活到下一分鐘……行動具有力量,尤其是當行動的人知道那些行動是他的最後一戰時。行動時若能充分覺察,不論正在做的是什麼事,都可能是一個人在世上的最後一戰,自然會有奇妙的快樂充盈其中。我建議你重新檢討你的生活,以期達到這種境界……集中心思去想,你已經沒有時間了,然後讓你的行動自然發生,讓你的一舉一動都成為你在世上的最後一戰。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你的行動才有正當的力量。否則,你窮盡一生所為,也不過是個膽怯的人而已……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引導人的那股力量是可怕、無法預知的,但是它十分壯麗,值得去見識。」

按:讓我們每一天都充滿覺察地進行最後一戰,跟從一直指引我們的力量,這才能見識世界的壯麗與生命的奧妙。

戰士的心境

「世上最艱難的事,莫過於擁有戰士的心境,相信別人總是在為你做些什麼,然後感覺自己應該悲傷、哀嘆,是一點用也沒有的。事實上,沒有人在對任何人做任何事,對一個戰士就更不用說了。」

力量的步法

捕捉力量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我們無法事先計劃。這也是它如此刺激的原因……祕訣不在於你對自己做了什麼,而在於你自己不做什麼……你一直在遷就每一個人,當然,那使你覺得高高在上。但你自己知道這樣做不行。你只是一個人,而你的生命何其短暫,無法涵蓋這美麗世界中的所有奧妙、所有恐怖。因此,你的遷就是不明智的,只會把你貶成一個小角色。」

停頓世界

「甲蟲和我是平等的,我們之中任何一個都不比另一個好。我們的死亡使我們平等了……當身體明白它能『看見』時,才是真實的。只有在那時候,人才能明白我們每天所看到的世界只不過是一種描述。

按:我們和世界是一體的,來自同一個存在,但這並不是理性的結論,不能用肉眼看見,只能等待心眼有一天張開,才會看見,也就是我們所謂的「開悟」。

前往伊斯特蘭的旅程

「你的感覺與你的渴望,都是其他人的感覺及渴望。這就是為什麼他說在他前往伊斯特蘭的路上所遇見的過客都是幻影。」

按:既然要放下的都是幻影,那又有什麼放不下呢。

以下是大師奧修(Osho)的評語。關於奧修,我會在下一篇介紹。

「如果有人像唐望那樣,他就是開悟的,他就像一個佛或者一個老子——但是沒有人像唐望那樣。卡洛斯·卡斯特內德的書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虛構——很美,很藝術,但都是虛構……但我說的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虛構。那裏還有百分之一的真實,偶爾躲在字裏行間;你必須找到它。即使把它當做小說來讀也是好的……它可以幫助你成長——它可以引發一個成長的欲望。所以我說它很美,但是它也可以阻礙成長,如果你只抓住它的表面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