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6-20

GE (奇異)

小弟任職的公司,叫「通用電氣」(General Electric),在台灣也有人音譯為「奇異」(GE)。這次已是我第二次回來工作;雖說「好馬不吃回頭草」,但第一,我不是好馬,第二,若「回頭草」夠肥美,我也不介意。

最近沸沸盪盪的,是通用電氣出售塑料業務,又收購能源公司。那,究竟通用電氣是做什麼生意的呢?

一般人都不知道,最多說見過 GE 的燈泡或電話。亦有人誤以為 GE 即英國的 GEC。我在 GE Capital (通用金融) 工作的時候,曾有人問我,你們是不是賣倫敦金的?

以市值來說,GE 曾是美國最大的公司,現在亦只僅次於微軟;而且是世上首批上市公司,有過百年歷史。它的創辦人,就是著名的發明家愛迪生。

愛迪生發明電燈泡後,出現了一個問題:大家家裏都沒有電。於是他要一併開發發電機和輸電的電纜等配套,結果要集資成立愛迪生電氣與電燈公司。可惜他是一個理想主義而又固執的水瓶座,堅持要用不會電死人但損耗大的直流電 (註),結果投資者迫他讓公司與另一間肯用交流電的電力公司合併,大家今天才會用會電死人的交流電。這間新的公司就是現在的通用電氣。

那為什麼大家不知道它做什麼呢?因為它是一間「多元化企業」(Conglomerate),好像和黃一樣,什麼也做。十多年前,在著名的 Jack Welch 領導下,GE 有十二種業務,包括:電燈、家電、塑料 (香港地鐵的燈箱便全是 GE 的塑膠)、醫療儀器 (超聲波、X 光、磁力共振等)、飛機引擎、火車頭、發電機、輸電系統、工業系統、資訊科技、金融、以及傳媒 (即 NBC Universal) 等,Jack Welch 之前還曾生產航太科技,發射人做衛星。當時的制度是,只要有十億生意額,便可自立為國,成為 GE 泡沫 (Bubble)。所以一個 GE Capital (金融),高峰時就有 29 個「泡沫業務」。當時的十二個業務裏,有四個就算自己獨立出來,都大得能擠身「財富 (Fortune) 100」。

然而,一間公司沒有軸心競爭力 (Core Competence),是一件危險的事。華爾街的投資者便常常覺得,我要分散投資,為什麼不自己買不同行業、不同公司的股份,而要買這些多元化企業,由你去幫我分散投資?所以多元化企業一定要有 Synergy,即一加一要大於二,否則倒不如拆伙,省回管理一間如此複雜的公司的固定成本 (Overhead)。

於是,通用電氣在 Jeff Immelt 接手後,一下子改組成只有六個業務:工業 (Industrial)、醫療 (Healthcare)、基建 (Infrastrucure)、零售金融 (Consumer Finance 或 Money)、商業金融 (Commercial Finance)、與媒體 (NBC Universal)。

說完背景,現在讓我回答那值一百萬的問題 (Mllion-Dollar Question):什麼是 GE 的軸心競爭力?相信連很多老員工都沒有想過,書本雜誌亦不會提。大家常常說是領袖訓練,又說 GE 是「總裁的大學 (University of CEO)」,因為很多公司的總裁都是前 GE 的領袖。據說連董特首都曾在 GE 任職。

但我個人的想法則是:「渦輪技術」(Turbine)。

發電機與飛機引擎有什麼相似之處?就是都是用渦輪。由火車頭,到水壩、環保風車等等,全是將電力 (Electric Energy) 轉換成旋轉的動能 (Kinetic Energy),或反過來由動能轉為電力。能量轉換,總有流失。當大家都在過程中流失一半能量時,GE 能保持七、八成有效轉換,又省錢又環保,那就是軸心競爭力。

那就解釋了為什麼我們賣航太科技,因為火箭並不用渦輪,火箭純粹噴火,所以無 Synergy。同樣地,雖然塑料曾經很賺錢,但那是化工,不是渦輪,所以最近亦賣了。

那為什麼搞金融?因為工業本身為公司帶來很多現金收入。如果要把這些現金拿去投資,最高的回報來自信貸。橫豎客人都不願拿一疊現金來買價值不菲的飛機引擎,不如借錢買他們,讓他們能分期付款或租賃,而我們則收高息。這就是雙贏、就是 Synergy。這也是為什麼連新鴻基地產都搞財務公司的原因。

如此分析,其實通用電氣裏還有好些沒有 Synergy 的業務,好像燈泡、媒體、與零售金融。燈泡業務不能賣,因為那是歷史遺產,是最後能代表愛迪生的東西;媒體不能賣,因為那是面子。當年 NBC 年年蝕錢,心狠手辣的 Jack Welch 都沒有賣掉它,那是自我 (Ego) 作祟。至於其他的,一旦由製造現金的乳牛 (Cash Cow) 變成無錢賺的 (Dog) 時,就只好走著瞧了。

那小弟在 GE 裏做什麼?我是亞洲區「東廠」的首領,精神上領導亞洲各國的「公公」,工作是服侍老板與誅殺異己;雖然我沒有血滴子,但有更有效的武器叫「勁點」(PowerPoint),配以觸目驚心的試算表數據,化成漫天暗器,能殺人不見血、消滅對手於無形;若我老板要親手細批你的預算,更等於要將你凌遲處死,實在慘不忍睹。

很少提我的工作,因為正經的內容大都不能公開,搞笑的,卻都已記在 Dilbert 裏,還精彩傳神得多,絕對值得每天一看。



註:能量是電壓與電流的乘積,而電流大則會令電纜生熱,流失能量;所以發電後要將電壓提升才輸出,讓電流變小,再在送抵用戶家前降壓。能讓電壓升降的,就是我們一般叫火牛的變壓器。可是只有交流電能變壓,因此電力公司冒著電死你的危險都會用交流電。

11 則留言:

過路貓小姐 說...

e...「東廠」的「公公」?! 呵呵...
咁你咪即係一/幾人之下,幾萬人之上 ?!!
借問聲你公司請嗎 ?
我想搵工跳槽...^o^

狂人 - Paul Sin 說...

話到明「精神領袖」,即任何人都可以「精神上」跟我,英文叫「Dotted Line」(即虛線);而我亦只能「精神上」請你,無法實質上出糧俾你……

Orangutan 說...

Turbine係GE的core competency?聽你解釋,又幾有道理,不過真很難想像渦輪能渦出GE這個龐然大物.

GE雖然大,在美國也不是很visible.在美國住了多年,熟悉的也只是它款式老土的電器,和Jack Welch.

狂人 - Paul Sin 說...

哈哈,從來無人話過渦輪係 GE 既核心競爭力,因為 GE 以前根本無!GE 既競爭力來自 Engineering Excellence,與領袖人才;但我個人覺得那已成過去。渦輪這個想法只是我狂某的狂想而已。

至於 Visibility 低,乃是因為我們專注做量少利大的 B2B 生意,故此並不重視宣傳,亦沒有太多資源投放在家用產品市場上。說到底,我們根本沒有和日本韓國一戰的能力。

狂人 - Paul Sin 說...

我的意思是,GE 以前根本無……核心競爭力,並非無渦輪 :)

Kirin 說...

你好,我看到你提到說GE的渦輪效率有七八成感到很好奇,各種熱機效率應該都不會太高,最近計算時遇到數字也差不多50~60%,不知道他們的技術真的已經這麼高了還是說我講的效率跟你說的不一樣呢?我指的效率是他做的功跟輸入熱之比~,謝謝

狂人 - Paul Sin 說...

Kirin, 你好!那是我簡接地從研究中心聽說的。經你這麼一說,我再搜查下資料,市面上又好像最多只有 60% 的渦輪,雖然那的確是 GE 的渦輪:http://www.allbusiness.com/professional-scientific/scientific-research-development/170672-1.html ;可能他們指的是其他的 Rate:http://www.gepower.com/prod_serv/products/tech_docs/en/downloads/ger3567h.pdf。謝謝你的指定!

匿名 說...

您好,有一點想提出來。"能量是電壓與電流的乘積"這句話不正確。國中理化課程有云:電壓(V)x電流(I)=P(電功率),功率為在單位時間內衡量能量進出的大小(P=E/t)。依舊非常感謝您分享這篇文章,感激!

狂人 - Paul Sin 說...

你好,你是對的,謝謝指正。

Eddie 說...

那小弟在 GE 裏做什麼?我是亞洲區「東廠」的首領,精神上領導亞洲各國的「公公」,工作是服侍老板與誅殺異己;雖然我沒有血滴子,但有更有效的武器叫「勁點」(PowerPoint),配以觸目驚心的試算表數據,化成漫天暗器,能殺人不見血、消滅對手於無形;若我老板要親手細批你的預算,更等於要將你凌遲處死,實在慘不忍睹。

哈哈哈!帶著耳機聽iPhone,拿著iPad, 連接3G,坐在,無空調,迫到爆,「香噴噴」的非洲巴士上&看你這篇文章,忍不住笑出聲!「老黑」(大陸人給本地人的尊稱)用好奇怪的眼光望住我! You just made my day!

狂人 - Paul Sin 說...

老闆,好彩你依家先發現呢篇舊文,哈哈哈!

過左咁多年,連我重讀都覺得好笑……你話我地現在與當年做人既心態相差幾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