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1

Confessions (懺悔錄)

幾乎所有朋友都知道聖奧斯定(希波的奧古斯丁;St. Augustine of Hippo)《懺悔錄》(拉:Confessiones;The Confessions),但又幾乎所有人都沒有讀完它,所以可謂奇書!可能是因為《懺悔錄》本身是由兩部分組成,前半(卷一至九)是生平,後半(卷十至十三)則是哲學,因此視乎讀者的興趣,總是會挑前或後半來讀。據說,《懺悔錄》是西方歷史上第一部自傳。最近由於乘大多長途機,我終於把它整本讀完。


聖奧斯定的父親貪戀世俗,臨終時才皈依基督教;母親則是有名的虔誠信徒聖莫尼加(St. Monica),一生最大的成就可能就是用三十一年的祈禱讓兒子歸信受洗。聖奧斯定少年時是學霸,習得雄辯術與修辭學,能受聘為法官與教師,飛黃騰達。於是他天天享受人生,吃喝玩樂,甚至生下私生子。由於他不相信至善的神會造出世上的邪惡,所以他選擇信奉摩尼教(Manichaeism,也就是歷史上或武俠小說中的「明教」),亦即信奉神是由善惡二元所合成的。


不過,聖奧斯定始終是優秀的神哲學家,在他反覆推考下不再信摩尼教,再加上神的召叫,他終於在三十三歲時皈依受洗,並在四十二歲時成為主教,一生與異教徒進行無數辯論,著作等身,最後在四十五歲時離世。有關他的生平與《懺悔錄》的大綱,網上有不少資源。我只是想把一些打動我的句子記下,讓大家感受一下原著的味道(括號內是卷數)


對自己年輕時之所以追求女色,奧斯定非常清楚原因:「這時我所歡喜的,不過是愛與被愛(2)。然而,得到愛後,他發現自己「神秘地帶上了享受的桎梏,高興地戴上了苦難的枷鎖,為了擔受猜忌、懷疑、憂懼、憤恨、爭吵等燒紅的鐵鞭的鞭打(3)。後來他更體會到什麼是愛別離之苦:「凡愛好死亡的事物的,都是不幸的:一旦喪失,便會心痛欲裂。其實在喪失之前,痛苦早已存在,不過尚未感覺到而已。(4)


他又發現靠口才便能名成利就:「當時所推崇的學問,不過是通向聚訟的市場,我希望在此中顯露頭角,而在這個場所越會信口雌黃,越能獲得稱譽(3),這和今天其實沒有很大分別,特別是他認為當時有不少人「假借哲學的名義來迷惑他人,利用偉大的、動人的、高尚的名義來粉飾他們自己的謬說(3)。這讓他明白有時無知比積累知識更好:「一人精通這一切而不認識你,是不幸的,相反,不知道這一切而能認識你,是有福的。(5)


很快,他便生出對紅塵的厭離:


我走過米蘭某一條街道時,看見一個貧窶的乞丐,大概喝飽了酒,欣欣然自得其樂。我不禁歎息著對同行的幾個朋友說起,我們醉生夢死帶來了多少痛苦,在慾望的刺激下費盡心機作出如許努力,而所背負的不幸的包袱卻越來越沉重的壓在我身上,我們所求的不過是安穩的快樂,這乞丐卻已先我而得,而我們還可能終無所獲。這個乞丐花得幾文錢,便獲得當前的滿足,而我正在艱辛困頓中百般追尋。果然他所得的快樂並非真正的快樂,可是我所貪求的比這更屬渺茫。總之他是興高采烈,我是神情頹喪,他是無憂無慮,我是顧慮重重……而且他是祝望別人幸福而獲得了酒,我是用謊言去追求虛名。(6)


亦明白學問只帶來虛榮:「因我不應自以為學問富裕而比他優越,我的學問並不給我快樂,不過是取悅於他人的一套伎倆,不是為教育人們,只是討人們的歡喜。(6)於是他決心離開名利場:「我先前熱中名利,現在名利之心已不能催促我忍受如此沉重的奴役了(8),但這過程並非沒有掙扎。除了名利,他當時已定婚,正準備和其他成功的人一樣建立家庭。所以他開始糾結:「我始終留連希冀於世俗的幸福,不致力於覓取另一種幸福,這種幸福,不要說求而得之,即使僅僅寄以嚮往之心,亦已勝於獲得任何寶藏……我倔強,我抗拒,並不提出抗拒的理由。理由已經說盡,都已遭到駁斥。剩下的只是沉默的恐懼,和害怕死亡一樣,害怕離開習慣的河流,不能再暢飲腐敗和死亡。(8)經過了一大輪的掙扎,他終於放棄了組織家庭,進入了修道院。


針對摩尼教的教義,他明白到「『惡』不過是缺乏『善』(3),因此「凡存在的事物,都是善的;至於『惡』,我所追究其來源的惡,並不是實體;因為如是實體,即是善;如是不能朽壞的實體,則是至善;如是能朽壞的實體,則必是善的,否則便不能朽壞(7),於是也離開了摩尼教。最終,他得出只有在基督信仰裏才能得到幸福的結論:


幸福生活就是在你左右、對於你、為了你而快樂;這才是幸福,此外沒有其他幸福生活。誰認為別有幸福,另求快樂,都不是真正的快樂。(10)


至於後半的哲學討論,比較複雜,我就不再引用了。在此,無論你有沒有信仰,或是信那一個教派,我都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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