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04-30

Pokfulam Village (薄扶林村)

你可以模仿別人的筆跡,你可以模仿別人的文風,但你很難模仿別人的情懷。所以,當我在讀《薄扶林村:太平山下的歷史聚落》的時候,我還是很清楚,穿插在大量訪問稿之間的,是我親弟弟的文字。

讀《薄扶林村》,你讀的,不只是一個村的歷史,也不只是一班村民的生平;你是在讀過去幾代香港人,為了生存而奮鬥的過程,也是在讀中國人依山傍水的鄉土情。

因為過去的寮屋政策,薄扶林村被封存起來,讓那些鐵皮屋、小士多、茶餐廳、藥材舖等保留到現在,也讓那些懂得舞火龍、雕象牙、搞工運的前輩們守望相助到今天。直到最近,高企的地價,終於吸引別人來覬覦這塊位於豪宅區裏的地皮,政府便也不再封存這個地方。為此,明愛社區發展服務計劃與其他有心的團體,開始設法保育這個隨時會消失的杜區。這本書亦將把收益全數撥給這個目標。

全書分為「歷史價值」、「老村舊俗」、「大街舊事」與「尋常人家」四部分,顧名思義,就是分別道出薄扶林村的歷史、習俗、商舖與家庭的故事。從內容的角度來看,這是一本質性研究 (Qualitative Research) 的佳作,包含了敍事、個案、甚至族群的文化研究。然而,這並不是我介紹這本書的原因;我想介紹的,是字裏行間洋溢著的情懷。

透過不同的故事,作者流露出對現代香港人把人的財富人的價值掛鉤的感慨:
「當時的社會珍惜一分一毫,也尊重窮人的尊嚴。」(《盧明記茶檔》,125 頁)

「不知從何時起,衣食住行並不單單是為了應付生活需要,而成了分辨人貴賤的標準。」 (《姚毅超》,208 頁)

其次,作者對上一代的堅毅不止一次由衷地讚嘆:
「犀利的,是人能夠在裂縫中生存下來的意志。」(《盧明記茶檔》,125 頁)

作者亦十分嚮往那年代濃濃的人情味
「『……打麻雀就打麻雀,其他立雜嘢都唔准賣,煙仔、啤酒、汽水,我哋都無,隔籬有間士多,叫啲客去幫襯佢。』這種互惠互利的共生方式,今天已經買少見少。」(《萬興蔴雀耍樂》,142-144 頁)

「為何又蝕本又受氣卻仍要賒米予街坊?『咁佢話我聽日俾你得唔得?都無所謂啦,街坊嘛,其實好多都好守信用。』」(《南園》,159 頁)

「空間、人情、包容、守望,這些就是把她留下來的拉力。」(《成興》,169 頁)

最後,作者對於過去女性的地位,深表同情,對於能幹卻又無法一展所長的女性,感到婉惜;更對她們為家庭所作出的努力與犧牲並沒有得到相稱的讚許而不平:
「這個說話淡淡然的大男人,最後也沒有道出太太陪伴左右的重要。」(《張偉成》,192 頁)

雖然這本書是一個團隊的創作,但那對窮人、老人和女性等弱勢社群的同理心,以及對舊事舊物的眷戀、對人情味的珍惜,是我弟弟的聲音無疑。雖然他一直說這本書是整個團隊的項目,書面也沒有寫上作者,只在最後一頁「撰寫」一欄有他的名字,然而,這明顯是他的書。我是很替他高興,因為他多年來的努力、他的信念、他的情懷,終於透過這書被記錄下來、被宣揚開去。

坦白說,雖然是在同一個家庭一起長大的親兄弟,我們有著頗相異的性格與價值觀,所以我也不敢說我真的瞭解他,我只能隱約明白為什麼他有這些感慨。何況我正是他筆下那些習慣了住高樓大廈、從來不知鄰居姓名的所謂知識份子,對低下階層一點都不瞭解,盲目支持自由市場,也會嫌舊東西阻地方的中產人士。我們生活沒理想,對社會漠不關心,為那幾百呎生存空間而虛耗一生。我想,我弟弟寫這本書,不只是要保育薄扶林村,也是要保育我們的人心,叫我們反思我們其實需要什麼,快樂又需要什麼,我們捱的苦又算得上什麼。

隨帶一提,書裏的文筆,不單比我好多了,更明顯花了很多氣力去記錄古老的俚語。例如書裏有這樣一個註釋:
「譖嘢」:糖果文具商販供孩童各式各樣的抽獎遊戲,小孩以零錢博取心愛小玩具。(《盧明記茶檔》,127 頁)

單是重遇這些「老朋友」,本書就已值回票價啦。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字體真的太小太密了!老弟,我們也不少了,你是否應該體恤一下我們對眼呢?

2 則留言:

Lawrence 說...

冼先生好,由於站上沒有您的電郵,剛剛發了一信到您的豆瓣郵箱,煩請抽空查閱。感謝。

Paul Sin 說...

Lawrence,謝謝你的訊息,已回覆。

各位朋友,小弟電郵為 khsin@technologis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