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14

Hunger Games (飢餓遊戲)

自從上年在書局看見蘇珊.柯林斯 (Suzanne Collins) 精美的《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 三部曲中譯本,我便已經打算有空時讀一讀,卻忘了「空」是如此的稀有。不過,一套書如此暢銷,一定有原因;其次是我對「三部曲」有特別偏好,所以終於在電影版上映前找來讀了。

單看簡介,也許會以為是日本《大逃殺》的美國版:無非便是廿四位小朋友被拋到一個場地,互相廝殺,直至只剩下一位生還者為止。乍聽起來,故事應該又血腥又無聊,當中應該充滿爾虞我詐的出賣與決裂吧?怎料故事並沒有這些東西;而那些小朋友明知最後只能活一個,都竟出手互相幫助。總的來說,第一部《飢餓遊戲》(The Hunger Games) 正如史蒂芬.金 (Stephen King) 所推薦的,令人欲罷不能!到後來甚至出現荷里活式的生化危機情節,都頗過癮。我特別欣賞的,是作者很快便帶過一些理所當然地要交代的情節,反而在一些沒想過要著墨的地方,作者卻大幅描述,並充滿笑料,令人意想不到。譬如,作者便花了不少心思在主角出場前的美容與訪問過程上,卻把重要的決鬥在一箭之下交代了。我猜這便是史蒂芬.金「筆下絕無廢話」的意思。

不過到了第二部的《星火燎原》(Catching Fire),故事忽然變成兩男追一女的三角戀,可謂與史蒂芬妮.梅爾 (Stephenie Meyer) 的《暮光之城》(Twilight) 一模一樣,難怪後者那麼喜歡!我是開始了讀一套書就一定會讀完的人,所以雖然現在讀這些有些超齡,我還是照讀。不過,我還是很欣賞願意把主角寫成充滿缺憾的作家。要寫天下無敵又品格高尚的郭靖不難,要寫柔弱的令孤沖、勢利的韋小寶等等就一點都不容易,因為作者要能夠抽離角色,避免自我陶醉。我發現,女作者在這方面比較成功,也許是沒有男人那麼大的自尊心吧。

到了第三部《自由幻夢》(Mockingjay),明顯見到作者嚐試將《1984》與其父親的戰爭體會融入書中的國度。不少情節,都是在描述主角的精神問題,所謂「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讀著讀著,連我都覺得有點頭痛。我特別欣賞作者記住了一個十七歲年輕人的限制:無論她箭法有多好,都不會有辦法把整個帝國射下來。因此,書中沒有救世主的情節,只有真實立體的女孩子的內心寫照。當然了,小說到了大結局,又不能少了荷里活式的高潮,怪獸、爆破、奔逃等等一樣沒缺,總算刺激到最後。

總的來說,我是頗喜歡第一部的,其餘兩部嘛,不失為週末下午茶時的好點心。

2012-02-10

Qualitative Research (質性研究)

讀博士的時候,掌握了「量化研究(或「定量研究」;Quantitative Research) 的框架,對統計數字的操作十分嫺熟;後來因為好奇,讀了混合研究的方法 (Mixed-Method Research),對於「質性研究」多了點認識,但嫌它太沒準則、太花時間,而沒有再深究下去。自此,無論是在做學士論文的學生還是在做博士論文的學生,我的建議都是「做量不做質」。我試過有一位願意不睡覺的學生,在我那必勝流水式的論文生產流程下,十四天內完成一份量化研究的學士論文,並拿得英國某大學的學位。

我當然不鼓勵大家等到死線前才「死」份論文出來,我只是說,做量化研究有它的方程式,就算你很怕統計學,只要你硬記操作的方法,也一樣能畢業。

不過,「量化研究」的前提是你有一個對因果關係的假設 (Hypothesis),好像:食煙會至癌、結婚會長命、養狗會快樂等等;「量化研究」的目標是去用數字證明這個假設「很大可能」成立。換句話說,有人食煙後生癌,亦有人食一世煙都沒生癌,甚至有人不食煙也生癌。不過,食煙後生癌的機會率遠遠比普通人生癌的機會率高。(當然,兩個變數有關聯,即經常一起出現,也不一定等於有因果關係:「食煙後生癌」也可能是因為「壓力」同時增加了「食煙」與「生癌」的機會。這問題在此不贅。)

問題是,那假設怎樣得來?那就要做文獻研究 (Literature Review),看看前人有什麼做過的研究。譬如說,有人在美國做過食煙會至癌的量化研究,你可以在香港重做,只要成功證明香港也有同樣的現象,便可以交貨,甚至刊登在學術期刊裏。但,問題還是存在:美國最早的「食煙會至癌」的假設,又從那裏來?

這便要回溯到早期科學家們的研究方法。那時科學家都是先從不同的方度作出大量的觀察,才作出假設的,好像達爾文便是見過很多化石,才假設人是由猩猩進化的。這些研究是由研究者帶著一張白紙,參與在實際的環境中,搜集並歸納大量的經驗,繼而描述出一個存在的現象,並事先聲明研究者對這現象的詮釋並不中立。

這樣的研究,好像沒什麼方程式可遵循,加上太花時間,因此我一直敬而遠之。不過,我不能老是因為不瞭解一個方法而叫所有學生和朋友不要用它,所以我結果還是花了幾個月弄懂了。這便是「質性研究(或「質化研究」;Qualitative Research)。「質性研究」大體上有五種:
  • 敍事研究 (Narrative Research):以某人的一次遭遇,從而推出一生的經歷,讓讀者體會那次遭遇對其一生的意義。例如,藉訪問一位國內孕婦闖關的經過,從而瞭解她過去在國內的生活,以及將來在香港誕下嬰兒後的打算。
  • 現象學研究 (Phenomenology):以幾位有相同遭遇的案主的經歷,去瞭解同一個現象。譬如訪問十位菲傭,瞭解她們來到香港打工的經過。
  • 紮根理論 (Grounded Theory):以大量的個案,歸納出一套因果關係圖。譬如訪問六、七十位援交少女,看看是破碎家庭、經濟壓力、缺乏教育、還是什麼原因而開始援交。
  • 民族學研究 (Ethnography):加入並長期觀察一個團體,紀錄他們特有的語言、儀式、價值觀、行為等等,並圍繞不同的主題加以描述。譬如加入黑社會,瞭解他們的入會儀式、組織架構、暗號與切口等。
  • 個案研究 (Case Study):以一件事件為軸心,訪問在事件中有不同角色的人,從多角度去描述事件。好像菲律賓人質事件,研究員可以訪問遇難遊客、家屬、旅行社、菲律賓當局、當地市民、在家看電視直播的觀眾等等,從而評估事件對不同人士的衝擊與可能需要的協助。
因此,你幾乎可以說,每一輯《鏗鏘集》都可以算是一份質性研究。如果你再想深一層,質性研究背後的哲學,正正是後現代主義的精神:這世界並沒有絕對的知識與真相,端視乎你的觀點與角度。研究員並不能躲在數字後面,用神的口吻宣示所謂的「真理」,而是要說清楚自己帶著什麼眼鏡來看這個世界。

在此,我強烈推介 Creswell (1997/2006) 的《Qualitative Inquiry and Research Design: Choosing among Five Approaches》。這本書應該是直至目前為止最好的質性研究藍本。如果大家真的有心 (又有青春) 要做一個質性研究,便務必要讀一讀。最後我只想說:千萬別因為怕計數而選擇質性研究,否則你一定後悔莫及!

Narrative (敍事治療)

有人將心理輔導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個人 (Individual)、人本 (Humanistic)、與敍事治療 (Narrative Therapy) 的時代,可見敍事治療以及其他的後現代療法在今天的重要性。

佛洛依德 (Sigmund Freud) 開托的年代,個人化的心理輔導主要是建基於當時的個人主義,假設了大家有精神病,成因要回溯到童年,因而需要一位權威性的精神科醫生,以不同的治療方法為大家「治病」。在醫生的眼中,大家不過是病人,是一件有問題的貨物。自此,「童年陰影」便成了家傳戶曉的名詞。到了人本主義興起,羅傑斯 (Carl Rogers) 提出了以人為本的心理治療,認為自我的概念是由大家自己根據對外界現象的詮釋來建構的。如果你認為你父親不愛你,治療師不能硬說你有戀母情意結而妒忌你父親,治療師只能承認你看見的真相對你來說是真,並以此為基礎進行輔導。

然而,到了後現代的解構主義興起,我們發現「自我」只是一個空殼,實質不存在,裏面裝的東西都是社會強加進去的。譬如說,當一位男子自覺是一個有承擔的好男人時,他只不過在認同「男主外、女主內」這個社會強加的概念,並將其內化。最可怕的,是當大家聽多了心理學的名詞後,便將它們內化,認為自己「是」抑鬱、「是」焦慮、「是」原生家庭的受害者等等。結果無論是精神分析還是人本主義的治療師,目的都是想把你的「自我」從這些「標籤」下解放出來。然而,解構主義則認為,若「自我」是一個杯子,你可以把裏面的東西逐一倒出來:那些是你的經驗、那些是你的詮釋、那些是你的幻想、那些是社會強加的概念等等,直至你發現你的「自我」其實不過是一個故事,任由你去創作與改寫為止。這便是敍事治療法的精神。

舉例,若我很傷心,到了一個地步連上班都不願意,那以往的「醫生」會把我診斷成「抑鬱症病人」,並開藥給我吃。若是人本的現實療法,也許會告訴我「出不出家門」是一個「選擇」(Choice),若我覺得上班太難,可以先訂下「每天到公園坐坐」的目標,一個星期後看看成不成功。但對敍事治療師來說,我根本無問題,只不過是「悲傷」這個損友不時來攻擊我 (Externalization),它甚至就在門外埋伏,等候我;然而,我也有戰勝「它」的時候,好像我昨天便因為看電視而大笑,曾經把「它」擊退。

當然,這只是一個非常簡化的例子。雖然敍事治療是澳洲的麥克.懷特 (Michael White) 與紐西蘭的大衛.艾普斯頓 (David Epston) 創立的療法,但他們的書比較哲學化,讀者要對傅科 (Michel Foucault),甚至黑格爾、胡塞爾等近代哲學思潮有一點認識,才能完全瞭解他們的《故事.知識.權力:敘事治療的力量》(Narrative Means to Therapeutic Ends)《敘事治療的工作地圖》(Maps of Narrative Practice) 等鉅著。因此,如果你有興趣,我會建議讀馬丁.佩尼 (Martin Payne)《敘事治療入門》(Narrative Therapy: An Introduction for Counselors)。這書不單融入了懷特後期對療法的修正,也加入了作者自己執業時的個案分析,非常實用。

幾個月前,我加入了所服務的善終團體的董事會,因而認真地開始研究「敍事治療法」,找了八十多份學術文獻來讀。它為我帶來的衝擊是很大的。我曾在這裏介紹過不少家庭治療的書,亦無形中接受了背後的假設:「自我」是龐大的家庭與社會系統下的產品,所以我們無謂怪別人,更不應怪自己。自由是自由了,但卻從此無依無靠。現在敘事治療的意思,是你是你的自傳的作者,你喜歡怎樣的人生便自己寫出來,甚至能超越客觀的條件與世俗的制約。

以苦為樂,以樂為苦,也是傾倒。

Ages (時代三部曲)

過去兩個月,我分別在文學創作、心理輔導和學術研究三個不算太大關係的方面,不約而同地遇上同一個哲學思潮,那就是後現代的解構主義

先談談文學創作。在國內,有一對夫婦,在不同的領域裏各領風騷。女的是當代性學專家李銀河,男的則是十多年前已然仙去的文學大師王小波。他們的愛情故事與情書固然令人動容,對同性戀的研究而哄動一時,但今天最為人知的,則是王小波的的小說與雜文。表面上,王小波的小說色情而不猥瑣,讓不少人津津樂道;其次是王小波寫的文革,並無一般傷痕文學的悲情,而是充滿革命那時的激情與幽默;再深入一點,王小波的小說,正正揭露了「自我」是一連串的意識,受群體的意識所影響,甚至是依靠群體所塑造出來。

我一口氣拜讀了王小波的《時代三部曲》:《黃金時代》、《白銀時代》與《青銅時代》(「尋找無雙」、「萬壽寺」、「紅拂夜奔」)。用籠統的說法,這三部小說寫的是「現代」、「未來」和「過去」。然而,「現代」指的是文革那時,「未來」和「過去」都其實是寫文革。《黃金時代》講的是一位插隊的知青與鄰隊已婚的女醫生通姦,結果要向上級寫交代;交代材料裏的性愛場面寫得越仔細,上級則越喜歡。那為什麼那女醫生要通姦呢?因為人人都說她有通姦,所以她便索性通姦,免得自己相信的跟社會相信的長期有衝突。又或簡單點說,如果你不想被不斷被冤枉,那只有兩個選擇:改變別人的思想,又或改變真相。那後者當然容易多了。

如果說,在《黃金時代》裏的「真相」是社會塑造出來的,那在《白銀時代》裏的「真相」則是主角自己幻想出來的。主角由知青變成了一間文字工廠的工人,在不斷重覆地寫一段師生戀,並由此實現他與女上級的戀情。因此,那些是真的、那些是假的,在意識與記憶裏有著同樣的地位;真實遭遇、頭袋幻想與南柯一夢,一起交織出我們的一生,大有「莊周夢蝶」的意味。

《青銅時代》的「尋找無雙」則回到唐代,講一位公子用舅舅的錢在外發了達,回到長安城宣陽坊迎娶表妹無雙,卻發現整個宣陽坊都說從來沒有一個女子叫無雙,亦不認識這位公子;至於舅舅的大宅,則說成是另一位道姑魚玄機的大宅。說著說著,連那位公子都相信這個真相,甚至相信自己曾經與魚玄機有一手,並幻想出有關的證據。可謂是大規模的「三人成虎」。真至後來真相開始浮現,才知道他們大概是患上了「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出現防衛性失憶。

若果大家讀過卡夫卡《變形記》、奧威爾《1984》、劉以鬯《酒徒》等等,會發現原來「自我」未必是一個實體存在。「自我」只不過是一連患的意識流 (Stream of Consciousness),包含了五官所接收的訊息、腦裏所思考、幻想與夢見的、以及最重要的,是社會強加在你意識裏的東西。當所有人都說港女很麻煩時,不麻煩的港女也會變得麻煩;當所有人都說草根階層生活悲慘時,不悲慘的草根階層也會變得悲慘;當所有人都說菲傭不老實時,老實的菲傭也會變得不老實: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應該不老實。「自我」,只不過是一個空殼而已

根本沒有「我」,卻以為有,是為傾倒。

2012-02-09

Arhat (喬布斯與禪)

小弟終於能在書海裏浮一浮出來,與大家聊聊。先祝大家龍年進步!可能由於天氣冷,指頭一直不想動。現在春回大地,正好迫自己將這幾個月讀過的東西寫下來,留個紀念。

早幾個月,在《溫暖人間》(第 318 期) 裏,有一篇專題叫《蘋果教主的禪機》,訪問了衍空法師與法忍法師,內容是說年輕的喬布斯 (Steve Jobs) 讀過鈴木俊隆禪師《禪者的初心》後,毅然去了印度求法一年,回到美國後再跟乙川弘文禪師學禪,及至後來他的婚禮也是由乙川禪師為他主持的。

文中引用衍空法師的話,提到由於喬布斯學佛學禪,因此能將禪宗的簡約應用到產品上、將放下與捨得應用到事業上、以及將豁達與瀟灑應用到面對死亡上。法忍法師更認為喬布斯能同時「積極」與「隨緣」,是「活在當下」的好例子,說他追求完美並不是執著,「虛心若愚」(Stay Foolish) 更有「常不輕菩薩」的影子 (常不輕菩薩不會看輕任何人,因為人人都有機會成佛)

這樣說,喬布斯是否真的是佛教徒的榜樣呢?

《喬布斯傳》那樣轟動,我當然亦讀了。個人認為,在「真、善、美」三種追求上,喬布斯的確掌握了禪宗的美學,亦把它發揚光大。在傳記裏提到,他不單把簡約應用在產品上,也應用在管理上,並要求公司在普及與專業這兩個市場裏,各自專注推出兩個產品,因此全公司的焦點不能多於四個。他一直都是素食者,而且相信苦修,以至患上癌症後仍無法迫他進食多一點蛋白質。他對物質一點都不追求,以至蓋茨 (Bill Gates,微軟老闆)、埃里森 (Lawrence Ellison,甲骨文老闆) 等「富貴朋友」到了他家都覺得難以置信。從他書裏的相片看,他的大廳就只有一盞燈,空蕩蕩的連一張椅子都沒有。甚至在 iPod 的發佈會上,他公開引用「惡業」(Bad for Karma) 來叫大家別下載盜版音樂。這樣看來,說喬布斯是一位佛教徒亦無可厚非。

然而,眾所周知,喬布斯脾氣臭,出口傷人,而且是「傷透人心」的那種侮辱,亦曾經是一位不負責任的父親,更會為求達到目的,不惜欺騙、誤導、出賣自己的伙伴;對這些負面的東西,他並不否認,但他聲稱他不會讓它們留在心裏。用佛教的說法,惡念惡口惡業但「生起」卻「不住」。他面對死亡,並不是「無有恐怖」,而是不去想,你也可以說是逃避。他一生對慈善沒有興趣,而且非常要面子。他雖然不重視物質,更在幫蘋果起死回生時,只收一元的年薪。不過,他後來又覺得這樣在同儕之間沒面子,要求公司以過去 (未升值前) 的股價將股票期權發給他作為報酬。這樣做當然是對現在的股東股民不公平,但他不管,依然一意孤行,有主管後來更因而被革職。這樣看來,喬布斯一點都不像佛教徒。當然,你可以說不少基督徒都不像基督徒。但喬布斯的確有認真地「正精進、正禪定」。那如何解釋他的行為?

我們不應該論斷任何人,我亦同意《喬布斯傳》的作者艾薩克森 (Walter Isaacson) 所言,偉大的人常有極端的兩面性格。喬布斯銳利的洞察力與缺乏同理心,好像一點都不兼容。不過,從佛學來說,我覺得這只是次第問題。喬布斯一生遵行的,是小乘佛教獨善其身的修煉,最終能得阿羅漢果 (Arhat),能摒除煩惱進入涅槃。上回提到,「阿羅漢」亦即「應供」,所以不難想像為什麼他如此成功與富有:你們是「應該供養」他的嘛!怪不得要徹夜排隊買手機!

不過,他並無進一步修菩薩道,沒有生起菩提心,亦即慈悲心。大乘佛學裏亦叫人不要著「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這個也是喬布斯今生未能領悟的。所以,喬布斯還是要回來的,至少要多來一次,才能得所謂的「不還果」,從此超脫。

2012-01-18

Blackout (黑暗的一天)

不知不覺間,原來我對維基百科的依賴有那麼高,工作、教學以至消閒都靠它 (雖然我們不斷叫學生不要引用它!),以至一月十八日那天它們抗議 (Wikipedia Blackout) 也竟帶來不少的衝擊!


這個抗議源於美國眾議院提出的《保護知識產權法案》(Protect IP Act; PIPA)《禁止網絡盜版法案》(Stop Online Privacy Act; SOPA)。簡單點說,若有網站載有侵權的內容,好像電影與音樂檔,又或賣假藥假手袋等,那所有與這網站有連結的網站都要被罰、被停、甚或被抓去坐牢。所謂有連結,包括會把這網站找出來的搜尋器 (如:Google)、在這網站賣廣告的廣告商 (如:DoubleClick)、讓網民在這網站買東西的支付服務商 (如:PayPal) 等等。這等於叫 Google 或維基百科等讓用戶自己製作內容的網站開始自我審查,而且還是審查數量超級龐大的網頁。

我可以理解法案的出發點。在國內不少侵權的內容都是放在一些檔案共享的網站上,再用搜尋器簡接地列出來。但互聯網那麼大,創作內容的人那麼多,又有誰有能力廿四小時作自我審查呢?再者,你又如何能找出搜尋器背後的人的所在地呢?並不是人人都會及能夠在矽谷建一座叫 Google 的大樓的。所以搞這條法案的人似乎對互聯網的認識並不多。

不過不少立法的人都沒想到守法與執法的難處。我們每天便為金管銀監證監等訂出來的條例,而死了不少腦細胞。

2011-12-23

Dead Language (死語言)

朋友經常問我:為什麼花那麼多時間去學些沒有用的語言?又或問:如果遇上一個希臘人,我是否能用希臘語跟他交談?我只能說,不太可能。

我學過的語言中,好像希伯來文、希臘文、拉丁文、梵文、巴利文、阿拉伯文等等,不少是今天已沒有人用的死語言。但是它們有兩個共通點:它們是神聖經文與祭師用的語言,以及是現代大部分字母語言的根源。

神聖的語言,也就是所謂的咒語或禱文,一般是吟唱出來以和神溝通用的,因此有特殊的結構。你不懂原文,讀這些東西就會味如嚼蠟。先舉個唐詩的例子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高手們譯成英文
Flowers spatter tears when hard times dominate.
Birds alarm the heart that hates to separate.
我覺得這翻譯已是頗難得,音節對稱之餘又押韻,但你永遠沒法翻出唐詩平仄對偶與精簡的特性。寥寥十個中文字,又用擬人法又對仗工整,就只有讀中文原文才能體會。

同樣地,聖經有一大部著作,名為「聖詠」或「詩篇」(Psalms),你如果讀中譯,真的敲破頭顱都不明白為什麼叫詩、詠,我更保證你一路讀下來一篇不到便要睡上幾覺。然而,如果你拿出希伯來文來看看,就算你不懂,你也能體會作者的厲害之處。就以 34:2-22 為例 (中譯為思高版聖經)

אֲבָרְכָה אֶת-יְהוָה בְּכָל-עֵת; תָּמִיד, תְּהִלָּתוֹ בְּפִי我必要時時讚美上主,
對祂的讚頌常在我口;
בַּיהוָה, תִּתְהַלֵּל נַפְשִׁי; יִשְׁמְעוּ עֲנָוִים וְיִשְׂמָחוּ我的心靈因上主而自豪,
願謙卑的人聽到也都喜躍。
גַּדְּלוּ לַיהוָה אִתִּי; וּנְרוֹמְמָה שְׁמוֹ יַחְדָּו請你們同我一起讚揚上主,
讓我們齊聲頌揚祂的名字。
דָּרַשְׁתִּי אֶת-יְהוָה וְעָנָנִי; וּמִכָּל-מְגוּרוֹתַי הִצִּילָנִי我尋求了上主,祂聽了我的祈求:
由我受的一切驚惶中,將我救出。
הִבִּיטוּ אֵלָיו וְנָהָרוּ; וּפְנֵיהֶם, אַל-יֶחְפָּרוּ你們瞻仰祂,要喜形於色,
你們的面容,絕不會羞愧。
זֶה עָנִי קָרָא, וַיהוָה שָׁמֵעַ; וּמִכָּל-צָרוֹתָיו, הוֹשִׁיעוֹ卑微人一呼號,上主立即俯允,
並且救拔祂出離一切的苦辛。
חֹנֶה מַלְאַךְ-יְהוָה סָבִיב לִירֵאָיו; וַיְחַלְּצֵם在那敬畏上主的人四周,
有上主的天使紮營護守。
טַעֲמוּ וּרְאוּ, כִּי-טוֹב יְהוָה; אַשְׁרֵי הַגֶּבֶר, יֶחֱסֶה-בּוֹ請你們體驗,請你們觀看:
上主是何等的和藹慈善!
投奔祂的必獲真福永歡。
יְראוּ אֶת-יְהוָה קְדֹשָׁיו: כִּי-אֵין מַחְסוֹר, לִירֵאָיו上主的聖民,你們該敬畏上主,
因敬畏祂的人不會受到窮苦。
כְּפִירִים, רָשׁוּ וְרָעֵבוּ; וְדֹרְשֵׁי יְהוָה, לֹא-יַחְסְרוּ כָל-טוֹב富貴的人竟成了赤貧,忍飢受餓,
尋求上主的人,卻不缺任何福樂。
לְכוּ-בָנִים, שִׁמְעוּ-לִי; יִרְאַת יְהוָה, אֲלַמֶּדְכֶם孩子們,你們前來聽我指教,
我要教你們敬畏上主之道。
מִי-הָאִישׁ, הֶחָפֵץ חַיִּים; אֹהֵב יָמִים, לִרְאוֹת טוֹב誰是愛好長久生活的人﹖
誰是渴望長壽享福的人﹖
נְצֹר לְשׁוֹנְךָ מֵרָע; וּשְׂפָתֶיךָ, מִדַּבֵּר מִרְמָה就應謹守口舌,不說壞話,
克制嘴唇,不言欺詐;
סוּר מֵרָע, וַעֲשֵׂה-טוֹב; בַּקֵּשׁ שָׁלוֹם וְרָדְפֵהוּ躲避罪惡,努力行善,
尋求和平,追隨陪伴。
עֵינֵי יְהוָה, אֶל-צַדִּיקִים; וְאָזְנָיו, אֶל-שַׁוְעָתָם因為上主的雙目垂顧正義的人,
上主的兩耳聽他們的哀聲。
פְּנֵי יְהוָה, בְּעֹשֵׂי רָע; לְהַכְרִית מֵאֶרֶץ זִכְרָם上主的威容敵視作惡的人民,
要把他們的紀念由世上滅盡。
צָעֲקוּ, וַיהוָה שָׁמֵעַ; וּמִכָּל-צָרוֹתָם, הִצִּילָם義人一呼號,上主立即俯允,
拯救他們出離一切的苦辛。
קָרוֹב יְהוָה, לְנִשְׁבְּרֵי-לֵב; וְאֶת-דַּכְּאֵי-רוּחַ יוֹשִׁיעַ上主親近心靈破碎的人,
祂必救助精神痛苦的人。
רַבּוֹת, רָעוֹת צַדִּיק; וּמִכֻּלָּם, יַצִּילֶנּוּ יְהוָה義人的災難雖多,
上主卻救他免禍;
שֹׁמֵר כָּל-עַצְמוֹתָיו; אַחַת מֵהֵנָּה, לֹא נִשְׁבָּרָה把他的一切骨骸保全,
連一根也不容許折斷。
תְּמוֹתֵת רָשָׁע רָעָה;וְשֹׂנְאֵי צַדִּיק יֶאְשָׁמוּ邪惡為惡人招來死亡,
憎恨義人者應該補償。

這篇聖詠最著名的是 34:20 的那句「把他的一切骨骸保全,連一根也不容許折斷」,因為被認為是有關耶穌的預言 (若 19:32-37)。不過,如果把每一句開首的字母用藍色勾起 (希伯來文如其他閃族語一樣,是由右至左讀的),你便會發現它們正正是希伯來文的二十二個字母的順序。由 א (Alef)ת (Tav),一個也沒少。這等於叫你用 A 到 Z 開始,作二十六句的英文詩。這種詩體,叫「離合詩」(Acrostic Poem)。《愛麗絲夢遊仙境》裏也有:
A boat, beneath a sunny sky
Lingering onward dreamily
In an evening of July -
Children three that nestle near,
Eager eye and willing ear...
當然,大部份人學語這些語言不是為了欣賞作者的文學造詣,而是想瞭解經書原文。試想,為什麼聖經有那麼多譯本,還要譯完又譯?那是因為不少原文有多重意思,很難譯,而且就算譯得出意思,也譯不出神粹。聖神修院神哲學院的希伯來文老師許淑窈 (Lisa Hui) 小姐便曾對我說,她之所以鑽研聖經原文,是因為一句希臘文:
καὶ προελθὼν μικρὸν ἔπεσεν ἐπὶ πρόσωπον αὐτοῦ προσευχόμενος καὶ λέγων· πάτερ μου, εἰ δυνατόν ἐστιν, παρελθάτω ἀπ’ ἐμοῦ τὸ ποτήριον τοῦτο· πλὴν οὐχ ὡς ἐγὼ θέλω ἀλλ’ ὡς σύ. (Mt. 26:39)
中文譯作:
衪稍微前行,就俯首至地祈禱說:「我父,若是可能,就讓這杯離開我吧! 但不要照我,而要照你所願意的。 」(瑪 26:39)
或者:
他就稍往前走,俯伏在地,禱告說:「我父阿,倘若可行,求你叫這杯離開我。然而,不要照我的意思,只要照你的意思。(太 26:39)
這個「俯首」,原文其實是「仆倒 (epesen) 在祂的面上」(he fell upon his face),可以想見耶穌當時的心情,並不是很優雅與冷靜地低頭祈禱,而是十分痛苦地面對將要來臨的酷刑。許老師便是因為這句經文而大為感動,跑到羅馬進修聖經的。

讀佛經,就更加要學梵文與巴利文。《心經》提到:「世諸佛,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得阿耨多羅菩提。」這裏有三個「三」字,但只有「三世」是指「過去、現在、未來」三世;相反,「三菩提」便不是三種「菩提」(覺悟),而是「正等覺悟」。因為後者的「三」是音譯「saṃbodhi」的「saṃ」。這個「saṃ」字有「相等、總、遍」的意思。不單音譯意譯混雜會引起誤會,佛經精簡的翻譯也製造很多混亂,好像一個「生」字 (bhū, vṛt, utpāda, jāti...),背後可能是生起一個念頭、生出一個生命、由空生有等等;一個「住」字,可以是「停止」、「保持」、「站立」、「留」、「居住」等等意思;一個簡單的「應」,可以是「應該」,也可以是「回應」、「反應」。譬如《金剛經》一句簡單的「如來、應、正等覺」,那個「應」,保證你估不到。原文是「तथागतेनार्हता सम्यक्संबुद्धेन」(tathāgatenārhatā samyaksaṁbuddhena),藍色的便是「應」,原來是「arhat」,音譯「阿羅漢」,意譯「應供」,應該供養的意思也!

「般若」,不少佛經註解都會說是「智慧」。但原來「般若」(prajñā) 的字根是「jñā」,是「知」的意思,亦即是拉丁文與希臘文的「gnos」(所以有 gnostic、agnostic 等字),也就是英文的「know」。「k」與「g」的分別,純粹是用不用喉音的分別;「j」與「g」則是舌頭前後的分別。英文的「ignite」(點燃),也就是二千年前的拉丁字根「ignis」,三千年前的梵文字根「agni」。「Agni」是什麼?「Agni」便是印度教吠陀經裏的火神。所以我們經常叫「印歐」語系,便是指印度與歐洲背後語言的共通。

因此,若你熟讀拉丁文,你要學意大利文可能只需要一個月、學法文可能三個月便成。你若懂梵文,巴利文便毫無難度,再學今天印度上千種的方言都不會太難。又因為高棉帝國的影響,整個東南亞的不少語言都是以梵文為藍本,好像泰國人的名字便大部分是梵文音譯。梵文巴利文又變成了藏文,藏文經八思巴又傳到了蒙古,蒙古文又演化成女真族的滿語。至於懂希伯來文,則不難掌握阿拉伯文,以及烏爾都語等等從梵文與阿拉伯文混合產生的中東語言。至此,除了中國外,你便能縱橫整個歐亞大陸、上下三千年,而無語言障礙。是否很厲害?

我當然是有點誇張,但教宗本篤十六世在三年前的聖誕,能用 64 種語言祈禱與祝福,除了聖神聖靈的神恩外,印歐語言本身「一理通、百理明」,也是原因。前後兩位教宗本身都精通八至十種語言,要再學一種新的,便一點都不難。

2011-12-22

University (大學)

什麼是大學?大學跟其他學院有什麼分別?

花了這許多年讀書,個人認為大學應該是一個能讓人盡情追求不同知識的地方,而不僅僅是職業先修。因此,我對香港大學這間百年老店,是由衷的佩服:這邊廂,有互聯網上最有影響力的人之一伊藤穰一 (Joichi Ito) 講創造未來,那邊廂又有怙主康珠仁波切 (Kyabje Khamtrul Rinpoche) 在開示「超越宗教的靈修」

我對工程與佛學的知識,有不少都是從港大裏學的。不過,今天你不用跑到薄扶林,只需上網便可以感受一下這種學術氛圍:



怙主康珠仁波切的開示:



甚至遠在哈佛,我認為每位大學生都應該上的十二課「正義」,也可以在網上觀看:



互聯網嘛,認真偉大。

2011-12-18

Memory (回憶)

每次在大學教世界宗教,我都會粗略統計一下同學的信仰分佈。一般來說,大部分同學都自稱無信仰。我一點都不奇怪。靈性上的追求,始於現世欲望的終結。十幾廿歲,心中所想的,一般是追女仔搵工上位儲錢買樓結婚生仔,有條件的買名牌去旅行找美食學跳舞換電話趕時髦等等。這個,是「達爾文階段」,也就是在社會求存的階段。

我身邊的朋友漸漸過了這個階段:事業上到了極限,上有高堂下有妻兒,唔憂柴唔憂米,每天營營役役,但係唔知為乜。大家坐埋,最大的問題不是歐債危機還是雙英爭特首,而是還有什麼東西值得做?說得老套一點:生活究竟有什麼意義?

之所以有這個問題,我覺得一來是社會富裕了,二來是我們長命了。在二十世紀初,人類平均壽命只有四十歲,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已是「晚年」。人什麼時候會問有關生命與意義的問題?當他想到死的時候。不少人問我信不信來年是世界未日,我都只會說,世界會不會未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們遲早會死。當大家來到這個關口,終於發現自己經營了這麼多年的基業與關係,最終只不過是過眼雲煙時,大家便會問:有什麼東西值得做?

一般人會選擇追求虛榮、搞慈善、又或者搞藝術。

我則先會問:你相信人死後還有生命嗎?這個問題,是一切信仰的基礎,也是整個人文學科的基礎。因為如果你相信人死如燈滅,那麼接著要做的,便是享受人生。你絕對可以暴飲暴食、濫交、吸毒、豪賭等等,只要不干預別人享受人生,那想做的,便趕快去做,像「船頭尺」那樣,於死之前一天,用完最後一毫,便最完美。

不過,如果你相信人死後還有一點東西,姑勿論是個叫「靈魂」的東西等著去受審判並上天堂下地獄,還是以「中陰身」去投胎六道又或到涅槃,又可能三魂歸天七魄下地白日飛升奪舍還陽,也許我們就真的以後住在尼羅河或恆河西岸,甚至去了虎豹別墅內的閻王十殿,背後都有一個假設,便是你會保留你的「記憶」

試想想,如果這個姑且叫「靈魂」的東西,沒有「記憶」的話,那耶穌 (Jesus)、閻王 (Yama) 或者奧塞利斯 (Osiris) 審判些什麼?如果我每次投胎都真的被「洗腦」,沒有一份在「雲端」的記憶拷貝 (像 iCloud 那樣),那如何記錄我的修行次第?誰知道我修到「一還果」還是「不還果」?又怎會有人修得宿世通、成了記得前世的活佛、又或在催眠後懂得說非洲方言?

萬般帶不走,只有「記憶」隨身,「記憶」才是「生命」的本質。在現世累積的一切,都是橋上搭屋,早晚腐朽。追求名利、健康與功德,都只落入「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相」嘛,畢竟是幻覺。只有「記憶」,永遠跟著你,亦其實就是你。你想想在「奪面雙雄」裏,「我」不是靠身體、也不是身份、更不是所擁有的東西來定義的。「我」記得什麼,「我」便是什麼。不少失憶的故事便反映出這個道理。親人腦退化,便等於失去了親人;多重性格也是「記憶」被分割的病症。你可能會說,自己經常失憶,昨天做過的東西都記不起。不過,心理學一早便證明了,「記不起」不等於「記憶不存在」。我曾在《記憶、意識、靈魂》裏提到過「意識的永久記錄 (The Permanent Record of the Stream of Consciousness)」的實驗,證明記憶是不滅的。

我們不需要揣測記憶是如何存在,坊間早有不少看法,好像游離的電磁波等等。我只想說,如果萬般帶不走,只有「記憶」隨身,那唯一值得做的事,便是儲蓄東西在記憶裏。我個人喜歡將各種各樣的知識儲進去,我也會對別人各種奇怪的要求 (以及對我來說,神的奇怪要求),抱著非常開放的態度 (Open to Experience),並不斷聆聽身邊天使們的訊息,然後實行。例如無啦啦有新加坡朋友叫我去柬埔寨幫手建屋,我二話不說攞假便去。我相信,你無啦啦想到找我,冥冥之中便安排了這份經歷給我的記憶,「忙」便絕對不會是藉口,因為其他事情會自動讓路。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因此而做了很多很多「無謂」的東西,那些對自己、事業、財富、名譽、甚至對任何人都無明顯好處的東西,也學了很多很多「無謂」的東西。總之,不要理性地考慮,只要遇上不尋常的事 (Out of Ordinary),便投身去學去做。

為了什麼?只不過是「為未來回憶」罷了。假如我將來在地獄永遠受苦,我也希望能記起你們,回味這精彩的一生。

2011-10-12

Angelology (天使學)

第三本陪伴我捱過上個月的小說便是丹妮莉.楚索妮 (Danielle Trussoni) 的《天使學》(Angelology)。

驟聽書名,還以為是學術著作,卻其實是部小說。小說內容大概是講當年天使愛上了凡間女子,因而誕下了孽種,小說譯為「尼弗林」(Nephilim),聖經裏譯成「巨人」(創 6:1-4)。這些「尼弗林」一直就住在我們中間,並成為這個世界背後的邪惡力量。然而,人類中亦有一群天使學家,專門研究天使與「尼弗林」,並不斷尋找當年墮落的天使們被囚禁的地方,希望比「尼弗林」早一步奪取一件強大的法器……

如此佈局,你大概猜是本和《達文西密碼》差不多的小說;不過,由於是位女作家所寫的,書裏大部分的內容與最細緻的描述,都是女主角祖孫三代的關係,以及老中青三代女性微妙的心態:與好友情同姊妹、同學之們卻互相妒忌、對愛情義無反顧、對子女慈愛有加等等。反而破譯密碼、暗謀詭計、正邪大戰等等,都顯得簡單,甚至有點草草收場。不過全書結局亦算特別,對我這個男讀者來說,整體亦算有娛樂性。書中一大堆祖孫之間的通信,讓我想起《歷史學家》(The Historian) 的手法,似乎女作家們都頗喜歡這樣交代故事。

明顯地,故事真正吸引的,是有關「天使」這個主題。我經常說,天使就在我們身邊,只要我們聽,他們隨時都在把神的口訊帶給我們。這是一個隱喻。沒有人真的認為有翼的天使以一種物種的形式活在我們中間。為什麼?因為就算你相信創世紀裏的故事,地上真有天使的孽種,那他們亦早應該被洪水淹死了。如果你真對「天使學」有興趣,應該讀的是《以諾書》(Book of Enoch)。《以諾書》屬於舊約的「偽經」(Apocrypha),即沒有被教會收入正典的經書。雖然是偽經,但由於內容不斷提到世界末日時「默西亞 (彌賽亞)」(Chosen One) 要再來,所以不少新約書信的作者都有讀過並經常引用。書中很詳細地敘述了當時那幾位天使來到凡間追女仔,他們又分別把不同的科技與咒語從天上帶給人類,以至後來人類的戰爭變得越來越殘酷等等。《以諾書》分三部,後半部有不少有關以諾自己的神秘經驗的描述,彷彿天堂遊記一樣。當然,《天使學》的作者在這基礎上再創作了一些神話,而我亦頗喜歡挪亞方舟那部分的陰謀論。

不少新教基督徒認為有關「尼弗林」(Nephilim) 的傳說離經叛道,因為現代創世紀的譯本只說是「神的兒子」(Sons of God) 追女仔,因此他們不過是遵守神誡律的義人,而不是天使。他們沒有為意「尼弗林」(Nephilim) 這個希伯來文的字根是「NPL」,也就是「墮落」(Fallen) 的意思 (最後的「M」是眾數)。 再加上其他出土的死海古卷,這些「巨人」如果不是天使與人的孽種,便是墜機的外星人與地球人的後裔了!

2011-10-11

Cathedral (聖殿)

朋友,謝謝你們一直守候。想不到,整個月沒有更新,訪客次數會與上個月一樣;這有著什麼啟示呢?

過去這四個多月,我和公司的兄弟姊妹們日以繼夜,創下了業界更換股票系統最快的紀錄。本來,要換一個實時買賣、延時交收的系統本身已經頗複雜,再加上李生忽然超前推出第一隻人民幣結算的股票、港交所又無啦啦升級 AMS/3.8,強迫大家每兩個星期搞一次連接測試及市場演習;最抵死係臨到埋門一腳,忽然打八號風球,休市一天,之前預備好的交易數據結果又要補丁,總之就一頭煙。到排除了萬難,讓系統在上星期上線後,投訴的電話就開始響過不停,求助的電郵滿天飛。終於捱到這個星期,天色灰暗不明,同事半死不活,客人神經兮兮,小弟則早已筋疲力盡。所以整整一個九月,我都是靠讀小說熬過的,一本學術性的書都沒讀過。

這篇作為從地獄重返人間的第一頁,不如就介紹一下在我消失了的九月裏所讀的三本小說。前兩本都是男作家寫的,都是有關興建教堂的,亦都是發生在中世紀的。首先是法蘭克.薛慶 (Frank Schtzing) 的《科隆 911》(德:Tod und Teufel;英:Death and the Devil)。薛慶便是《群》的作者,而《科隆 911》則是他的處女成名作,寫於 1995 年,所以這書與 911 的恐怖襲擊是無關的,純粹巧合。小說的內容主要是講述一個小偷因為目睹了一隻「魔鬼」殺害興建教堂的工程師,而被魔鬼追殺的故事。不過,驚悚懸疑的故事只是這小說的包裝,作者的目的是述說十三世紀時教會與富有的貴族的權鬥。如果《群》(The Swarm) 講的是生物與環保,《悄無聲息》(Lautlos) 講的是物理與政治,那《科隆 911》講的則是歷史、中世紀的歷史。不一樣的著作,一樣地好看。

另一部讀完的小說則是《上帝之柱》(又譯:《聖殿春秋》;The Pillars of the Earth)。這小說並不新,寫於 1989 年;出版的時候亦不轟動,用作者自己的說話:「一本不被看好的小說,一位不被看好的作家,我還差點就沒寫了,然而這卻是我最好的作品,有你們的賞識。」結果,《上帝之柱》成了作者肯.弗雷特 (Ken Follett) 最暢銷的著作,與作者其他著作一起,全球售出了過億冊!每年版稅超過二千萬美金!肯.弗雷特亦因此擠身富比士 (Forbes) 全球最富有的十大作家之一。而我,絕對同意這是一部極為精彩的歷史小說。去年,它更被拍成電視劇集,在英美極為受歡迎。

《上帝之柱》的精彩,不像《三國》那樣波瀾壯闊,卻像《紅樓》那樣細緻立體。讀著讀著,自己便彷彿生活在中世紀一樣,衣食住行、節日慶典、生老病死,全在這千頁鉅著裏。故事主要圍繞一個虛構的英國小鎮,有位建築師,矢志興建一坐大教堂,卻因此而被捲進英國內戰的漩渦裏。故事的背景正是著名的諾曼王朝 (Norman Dynasty) 與金雀花王朝 (House of Plantagenet) 中間的內戰時期 (1135-1154),斯蒂芬王 (Stephen of Blois) 因著「白船事件」(Wreck of the White Ship) 而奪位之後,開始了「無政府時期」(The Anarchy) 或「十九年的冬天」(The Nineteen-Year Winter),是《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Anglo-Saxon Chronicle) 喻為「基督與諸聖都睡了」的黑暗時期。故事跨越了主角三代的奮鬥,涵蓋教會、皇室、貴族、商人、農民、工匠等等的日常生活與恩怨情仇,可以說「目不暇給」。故事最後在湯瑪士‧貝克特 (Thomas Becket) 主教被刺的事件 (1170) 中結束,成為神權與王權鬥爭一個完美的象徵,亦恰當地成了完書前的次高潮。也許因為我曾經親身到過坎特伯里 (Canterbury) 大教堂朝聖,所以對這部分特別覺得投入。

兩部小說,都是圍繞偉大的歐洲大教堂而寫的。對於曾到歐洲旅行的朋友,相信你一定同意大教堂差不多是所有城市的主要景點,亦是極偉大的建築。其實,中世紀的城市本來便是圍著教堂而形成的。當高棉帝國在興建讓世人讚嘆的吳哥窟時,其實法國已在建巴黎聖母院大教堂了,可以想見當時興建大教堂的難度與技術有多高。

至於第三部小說,由於作者是女性,風格可謂截然不同,下回再介紹。

2011-08-22

Zen Master (禪師)

附近,住了位禪師。

某甲曾在雷曼任職,金額風暴後一無所有,潦倒了幾年,因緣來到見那禪師。

某甲問禪師:「什麼是佛法?」

禪師答:「股市大瀉一千點。」

某甲困惑地問:「不明白。」

禪師答:「明年又再升上來。」

某甲忽然大悟。



女生亟欲減肥,節食跳舞抽脂,什麼都試過。最後有朋友跟她說,禪師有辦法。

女生於是問禪師:「如何變漂亮?」

禪師反問:「幾時變醜了?」

女生又問:「怎樣把脂肪趕出去?」

禪師大喝:「肥妹!」

女生嚇了一跳,自然應道:「係!」禪師笑道:「出來了。」



男居士一天到來,問禪師:「沒有家室的修道生活是怎樣的?」

禪師答:「食飽洗碗。」

男居士再問:「那有了家室又如何修道?」

禪師答:「食飽洗碗。噓,洗碗去、洗碗去。」



修道人來印證自己的修為,問:「大師,以弟子的根器,可到那層禪天、得幾地菩薩果位?」

禪師答:「燒掉一屋佛經,做個凡人。」

修道人呆了呆:「莫非弟子根器魯鈍,永無成聖的可能?」

禪師答:「凡即聖,心即佛,書者煩惱也,快丟快丟。」

修道人忽然解脫,禮拜而去。

2011-08-19

Shepherd 4 (牧羊少年尋道記之四)

這是牧羊少年尋道記的終結篇。話說牧羊少年在冰海裏爬回來,卻並沒有病倒,因為他明白了冷即是暖、生即是死的道理。事實上,牧羊少年已經沒有要求得秘法的欲望,只是遵循黑格爾最後的指示,回到旅行者那裏。

再次看見旅行者的時候,旅行者正在代牧羊少年牧羊。看見牧羊少年回來,旅行者並不見得高興,反而詰問牧羊少年:「你為什麼回來?」

牧羊少年答:「不再為什麼了。」

旅行者這才高興地大笑起來,摟著他肩膀,說了幾聲「好」。然後,嚴肅地對他說:「你現在有資格接受當年帝洛巴傳給那洛巴的『無限偉大的象徵』,亦即一般人說的『大手印(Mahamudra,與一般結的手印無關,而是空有不二的修行方法與境界),別稱『恆河大手印』或『光明大手印』。不是因為你還需要它,而是因為眾生需要它。請你現在發無量慈悲的菩提心,把最殊勝的『無修瑜伽』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牧羊少年立即跪下,三拜而答:「弟子謹遵慈命!」

旅行者這便傳了以下的心印給牧羊少年:

Homage to
the Eighty Four Mahasiddhas!
Homage to Mahamudra!
Homage to the Vajra Dakini!

Mahamudra cannot be taught.
But most intelligent Naropa,
Since you have undergone
rigorous austerity,
With forbearance in suffering
and with devotion to your Guru,
Blessed One, take this
secret instruction to heart.

Is space anywhere supported?
Upon what does it rest?
Like space, Mahamudra
is dependent upon nothing;
Relax and settle in
the continuum of unalloyed purity,
And, your bonds loosening,
release is certain.

Gazing intently into the
empty sky, vision ceases;
Likewise, when mind gazes
into mind itself,
The train of discursive and
conceptual thought ends, And
supreme enlightenment is gained.

Like the morning mist that
dissolves into thin air,
Going nowhere but ceasing to be,
Waves of conceptualization,
all the mind's creation, dissolve,
When you behold
your mind's true nature.

Pure space has
neither colour nor shape
And it cannot be stained
either black or white;
So also, mind's essence is
beyond both colour and shape
And it cannot be sullied by
black or white deeds.

The darkness of
a thousand aeons is powerless
To dim the crystal clarity
of the sun's heart;
And likewise,
aeons of samsara have no power
To veil the clear light of the mind's
essence.

Although space has been
designated "empty",
In reality it is inexpressible;
Although the nature of mind
is called "clear light",
Its every ascription is
baseless verbal fiction.

The mind's original nature
is like space;
It pervades and embraces
all things under the sun.

Be still and stay relaxed
in genuine ease,
Be quiet and let sound
reverberate as an echo,
Keep your mind silent and
watch the ending of all worlds.

The body is essentially empty
like the stem of a reed,
And the mind, like pure space, utterly transcends
the world of thought:
Relax into your intrinsic nature
with neither abandon nor control,
Mind with no objective
is Mahamudra,
And, with practice perfected,
supreme enlightenment is gained.

The clear light of Mahamudra cannot be revealed
by the canonical scriptures
or metaphysical treatises
of the Mantravada,
the Paramitas or the Tripitaka;
The clear light is veiled
by concepts and ideals.

By harbouring rigid precepts
the true samaya is impaired, But
with cessation of mental activity
all fixed notions subside;
When the swell of the ocean
is at one with its peaceful depths,
When mind never strays
from indeterminate,
non-conceptual truth,
The unbroken samaya is
a lamp lit in spiritual darkness.

Free of intellectual conceits,
disavowing dogmatic principles,
The truth of every school and scripture is revealed.

Absorbed in Mahamudra, you are
free from the prison of samsara;
  in Mahamudra,
guilt and negativity are consumed;
And as master of Mahamudra
you are the light of the Doctrine.

The fool in his ignorance,
disdaining Mahamudra,
Knows nothing but struggle
in the flood of samsara.
Have compassion for those
who suffer constant anxiety!
Sick of unrelenting pain
and desiring release,
adhere to a master,
For when his blessing
touches your heart,
the mind is liberated.

KYE HO! Listen with joy!
Investment in samsara is futile;
it is the cause of every anxiety.
Since worldly involvement is
pointless, seek the heart of reality!

In the transcending of mind's
dualities is Supreme vision;
In a still and silent mind is
Supreme Meditation;
In spontaneity is Supreme Activity
And when all hopes and fears
have died, the Goal is reached.

Beyond all mental images
the mind is naturally clear:
Follow no path to follow
the path of the Buddhas;
Employ no technique to gain
supreme enlightenment.

KYE MA! Listen with sympathy!
With insight into
your sorry worldly predicament,
  Realizing that nothing can last,
that all is as dreamlike illusion,
Meaningless illusion provoking
frustration and boredom,
Turn around and
abandon your mundane pursuits.

Cut away involvement
with your homeland and friends
And meditate alone in a forest
or mountain retreat;
Exist there in
a state of non-meditation
And attaining no-attainment,
you attain Mahamudra.

A tree spreads its branches
and puts forth leaves,
But when its root is cut
its foliage withers;
So too, when the root of the mind
is severed, the branches
of the tree of samsara die.

A single lamp dispels
the darkness of a thousand aeons;
Likewise, a single flash
of the mind's clear light
Erases aeons of
karmic conditioning
and spiritual blindness.

KYE HO! Listen with joy!
The truth beyond mind
cannot be grasped by
any faculty of mind;
The meaning of non-action
cannot be understood in
compulsive activity;
To realise the meaning of non-action and beyond mind,
Cut the mind at its root
and rest in naked awareness.

Allow the muddy waters
of mental activity to clear;
Refrain from both positive
and negative projection,
leave appearances alone:
The phenomenal world,
without addition or subtraction,
is Mahamudra.

The unborn omnipresent base
dissolves your
impulsion and delusions:
Do not be conceited or calculating
but rest in the unborn essence
And let all conceptions of yourself
and the universe melt away.

The highest vision
opens every gate;
The highest meditation
plumbs the infinite depths;
The highest activity
is ungoverned yet decisive; And
the highest goal is ordinary being
devoid of hope and fear.

At first your karma is like
a river falling through a gorge;
In mid-course it flows like
a gently meandering River Ganga;
And finally, as a river
becomes one with the ocean,
It ends in consummation like
the meeting of mother and son.

If the mind is dull and
you are unable to
practice these instructions,
Retaining essential breath and
expelling the sap of awareness,
Practising fixed gazes:
methods of focussing the mind,
Discipline yourself until the
state of total awareness abides.

When serving a karmamudra,
the pure awareness of bliss
and emptiness will arise:
Composed in a blessed union
of insight and means,
Slowly send down, retain
and draw back up the bodhichitta,
And conducting it to the source,
saturate the entire body.
But only if lust and
attachment are absent
will that awareness arise.

Then gaining long-life
and eternal youth,
waxing like the moon,
Radiant and clear,
with the strength of a lion,
You will quickly gain
mundane power
and supreme enlightenment.

May
this pith instruction in Mahamudra
Remain in
the hearts of fortunate beings.
敬禮
八十四位大成就者!
敬禮大手印!
敬禮金剛空行母 (智慧之母)

大手印本是不能傳的法門,
但智慧的那洛巴,
由於你已通過了
嚴格的考驗,
對痛苦表現出非凡的忍耐力,
以及對你上師的獻身,
受祝福的你,請你把
秘法用心記著。

虛空是用什麼承托的呢?
它又依止於什麼?
如虛空一般,大手印
也是無所依持的。
放鬆並安住
在這個無盡的純淨中吧,
那你的束縛便會鬆開,
解脫亦是必然的。

當專注地看著
虛空的蒼天,視覺便停止作用;
同樣地,若內心觀照
內心本身,
則所有妄想與
理念亦會停止作用,這時
便會得到無上的覺悟。

就像晨霧
消失於空氣中,
沒有來去只是停止存在,
那些一浪浪的思想 (分別心)
所有心所產生的,盡皆消失
只要你不斷觀照 (注視)
你內心真正的模樣。

純淨的虛空是
沒有顏色與形狀的
亦不會被漂染
黑色或白色 (善惡)
因此,心的本質也是
超越形色的,
它亦不會被(善惡)
行為玷染成黑色或白色。

千劫的黑暗
亦無力
去弄暗水晶般清澈的
太陽之心;
同樣地,
千劫的輪迴 (生死) 亦無力
去遮掩清明心
本質。

雖然虛空被
稱為「空」,
但它事實上是不可名狀的;
雖然心的本質
被稱為「清明」,
對它屬性的所有描述也是
沒有根據的妄語。

心的原來本質
就像虛空;
存在於並擁抱著
太陽底下的一切事物。

停止,保持放鬆
在真正的自在裏,
守靜,讓聲音
像回音般反射
保持內心的寂靜,同時
觀照所有世界的終結 (心止物滅)

身體本來是空 (因緣和合而生)
如同竹竿一樣,
心亦如虛空,
徹底地超越
思想與妄念的世界:
放鬆地進入你的本性
不放任不收緊 (如牧牛)
沒有什麼目標要達到的心
便是大手印,
而當練習漸臻完美,
自會得到無上的覺悟。

大手印的「淨光」
並不能被顯露 (以文字紀錄)
在各種典、
形而上的文、

波羅蜜 (大乘法)大藏經當中;
淨光就隱藏
在各類思想與概念的後面。

嚴守各種戒
反而障礙了真正的三摩耶戒;但
(思想) 的活動完全停止
所有固有的概念都消退;
當海洋的廣大
與寧靜的深邃融為一體,
當心永遠
那不二的、
沒有被概念化的真理,
那不壞的三摩耶戒才會如
明燈一樣照耀著精神的黑暗。

當再沒有可以自恃的智慧,
推翻所有教條的原則,
所有教派的真理
與經書的含意才會被顯露。

常住在大手印 (的境界) 裏,你
便從輪迴的牢籠中解脫
在大手印裏,
罪疚與負面思維被吞沒;
而作為大手印的大師
你便是教義之光。

無知的愚者,
蔑視大手印,
什麼也不懂卻掙扎
在輪迴的洪流裏。
要憐憫那些
不斷被焦慮折磨的人!
那些患上無止境的痛楚
與貪欲的人,
快尋找你的上師,
因為當他的祝福
觸碰你的心時,
你的內心便自由了。

嘻!歡欣地聽吧!
在輪迴中的投資全是徒勞的;
那正是焦慮的原因。
正因為現世的努力是
無意義的,快尋找心的真相吧!

在超越心的
二元思維時見到的是無上正
在靜止的心正是
無上禪
心自發的活動是無上正
而當所有希望與恐懼
都消逝時,便修成正

只要撇開心內浮起的影像,
心裏自然便變得清明,
跟隨任何法門
才是走在佛法的道上;
用任何的方便才能獲得
無上的覺悟。

嘿!帶著慈悲地聽吧!
當你洞察
你可悲世界的困境,
瞭解東西可以存,
所有東西都只不過是夢幻,
無意義的幻象製造著
挫折與沉悶,
回頭吧,
放棄那些俗世的欲求吧。

所有的牽連
跟家庭的與朋友的
然後在叢林中獨自冥想
或在深山中退修;
當你的存在進入
一個非冥想的境界 (任運)
並得到無成就的成就 (無得)
你便成就了大手印。

一棵樹會生出枝條
並長出樹葉,
但當它的根被斬斷
它的枝葉便會枯萎;
同樣地,當心的根
被斬斷,輪迴之樹
的枝節便會死去。

一盞燈便能趕走
千劫的黑暗;
同樣地,一閃
心的淨光
便能消除重劫的
業力習性
與精神蒙昧

嘻!歡欣地聽吧!
超覺的真理
並不能被掌握在
各種感觀之中;
不動的意義
亦不能體現在
強迫性的行為之中;
要瞭解什麼是
不動與超覺,
必須斬斷心的根
並止息在赤裸的意識 (正念) 之中

讓混濁
的思想沈澱;
避免正面 (善)
與負面 (惡) 的心靈投射,
別去管表象 (相)
這個現象世界,
不增不減,
就是大手印。

這不生又無所不在的基礎
化解你的
衝動與幻覺:
別自滿或計較
止息在不生的本體內
讓所有的概念,有關你自己的
與這個世界的,都統統溶掉。

這無上領悟
打開所有法門;
無上的冥想
潛入無限的深度;
無上的活動
是無規限但決意的;
無上的結果是平凡
既沒有希望沒有恐懼。

最初,你的業力 (生死) 就如
一條流過峽谷的河流;
到了中段,它如同
溫柔曲折的恆河;
最終,如同河流
會與大海匯合成一體,
業力也會 (在大手印內) 完結
如同母子重聚。

如果心太魯鈍
而無能力
去修習這些法門,
那保持 (專注於) 呼吸
趕走一個個浮起的意念,
練習注視
那是讓心專注的方法,
鍛鍊你自己直至
逗留在完全的正念與觀照之中。

當要侍奉「業印」(實女雙運)
那狂喜的
與虛空的淨覺會升起:
那在受祝福的結合裏包含
智慧 (見解) 與方便 (實踐)
慢慢地降下、停住、
再升起那菩提心
然後連接到源頭,
滲透整個身體。
但只有當肉慾與
依戀都不存在時,
才能達到那覺悟的境界。

然後,你將得到長壽
與永恆的青春
漸漸圓滿像明月,
光芒四射而又清澈,
力量又如獅子,
並讓你很快得到
俗世的權力
與無上的覺悟


大手印的精髓
長留在
有緣的眾生心中。

(牧羊少年尋道記完)

註:中譯是筆者意譯,大家不妨指正。灰字為其他解釋或譯法。此譯有別於傳統的佛偈或韻文體,以免大家對內容有所誤解。其中,要明白在大手印裏,生死與輪迴都是因妄念而生,所以當妄念止息時,生死與輪迴亦會一併終結。這便是「空有不二」的大手印、藏密的最高法門,不是呼吸、拙火、雙修等等,而是與禪宗的頓法極相似的「非法非非法」。此文亦旨在用最簡單的方法,展示歐洲近四百年的哲學演變,實質與藏密瑜伽的修習次第相吻合。

2011-08-18

Shepherd 3 (牧羊少年尋道記之三)

找黑格爾的路程,比找康德近多了。牧羊少年很快能面對面問黑格爾什麼是「特殊瑜伽」。

黑格爾撥了撥他稀疏的頭髮,問牧羊少年:「那個懶散的病夫與那固執的老頭教了你些什麼?」

牧羊少年答:「其實也沒什麼,只是這個世界、我自己本身與時間空間,都可能只是我心裏的幻想,未必是真。至於真實的世界,可能存在,亦可能不存在,那是我們永遠無法知曉的。」

黑格爾大笑:「就這些?好些糟老頭。你早該來找我,省得現在又要將你頭腦的垃圾清出來。」

牧羊少年奇道:「那些是垃圾?」

黑格爾認真地說:「這世界是一個絕對整合的個體 (Absolute),並無真與假之分,也無心與物之分。舉例,要解釋什麼是『大』,便要有『小』作比較。有『思想』這個正題 (Thesis),便會產生『物質』這個反題 (Antithesis),結果便會出現有思想的物質這個合題 (Synthesis),也就是有生命大自然。當你觀察並欣賞大自然的一花一草的時候,你又如何能將純物質與思想、智慧或生命分開呢?有有資階級,自會產生無產階級,最後合而為共產社會。整個宇宙、歷史和經濟的進步,便是在正與反的結合中進化並完成。」

牧羊少年聽到這裏,覺得有點似是而非,但又說不出問題所在,只好問:「那與偉大的秘法有什麼關係?」

黑格爾失望地說:「愚蠢的年輕人啊!想不到由那些糟老頭轉介過來的,也不過如此!算我倒楣,我就告訴你什麼是『特殊瑜伽』。『特殊瑜伽』便是將真與假、空與有、虛與實、靜與動都重新整合成一體。當你進入這個境界,便能體會如何是『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出』。」

牧羊少年總算有點明白,便又問:「如何能到達這個境界?」

黑格爾答:「來,跟我來。」

於是他們到了北海的邊緣。黑格爾指著海面的波浪問:「是水是浪?」

牧羊少年答:「是水也是浪。」

黑格爾又伸手接著落下來的雪花,問:「是水是冰?」

牧羊少年答:「是水也是冰。」

黑格爾忽然歇斯底里地抓著牧羊少年兩肩,大聲質問他:「是生是死?是迷是悟?是夢是醒?」然後,就在牧羊少年暈頭轉向時,把他一下推下海裏去。

到牧羊少年終於在冰冷刺骨的海水裏爬上岸邊時,黑格爾已經不見了。不過,他在地上的沙上隱約看見一句說話:「從哪裏來,回哪裏去。」

(待續)

2011-08-17

Shepherd 2 (牧羊少年尋道記之二)

牧羊少年走過了冰山與鴻溝,終於找到康德。他急不及待便問他什麼是「無生」。康德對牧羊少年說,這個鐘數是吃午飯的時間,要他在黃昏的散步時段時再來。牧羊少年唯有先練習笛卡兒教他的「專注瑜伽」,就在康德的門前沉思起來。

到了黃昏,康德準時地開門出來散步,牧羊少年便緊緊跟著他,問他什麼是「無生瑜伽」。

康德於是一邊行,一邊問他:「路道的花是真是假?」

牧羊少年於是答道:「當然是真!」

康德問:「為什麼你那麼肯定?」

牧羊少年答:「因為我看見它囉!」

康德問:「你怎知道你不是在做夢?你看見的不是海市蜃樓?」

牧羊少年答:「嗯,因為你都看見了嘛!而且……」他把花摘下來,接著說:「如果是海市蜃樓,我便不能摸它的瓣、嗅它的香、又或嚐它的甜蜜。」

康德笑了笑:「這些全都是你感官傳遞給你內心的訊息。你的腦袋把這些圖像、香氣、味道等等整合成一個『現象』,告訴你的心在你面前的是一朵花而已。因此,你所能認識的世界,是受你的感觀所限。舉個例,你看前面的夕陽,正在放射不同的光,好像紅外線紫外線等,但你卻一點都看不到。那個真實的世界,包括你感受到與感受不到的世界,我叫做『物自身(Noumena)。」

牧羊少年想了想,問:「所以我感受的『現象』與世界真正的『物自身』可能相差很太?」

康德答道:「你的心所認識的世界,不單受感觀所限,亦受你思考的模式所限。譬如說,你會自然地將事件按時間來順序感受;然而,真實的世界也許並沒有時間這個維度,所謂『三時』,即『過去』、『現在』或『將來』,都只不過是你腦袋裏的限制或錯覺。」

牧羊少年聽到這裏,心裏忽然豁然開朗,思想如脫韁一樣馳騁起來:超感觀的世界是怎樣的呢?沒有時間框框的感覺又是如何?他最快想到的,便是再沒有「因果」的概念,因為「因果」要先有時間前後的概念。

康德見牧羊少年有點慧根,便說:「現在你明白『物』與『三時』都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而是你的世界產生的化學作用。要學得『無生瑜伽』,你便要進一步觀察那個能知的『心』是真是假是什麼。」

牧羊少年愣一愣,說:「對,那『心』又是什麼呢?若果『心』是,即一個能被觀察的東西,那我將用什麼去觀察它呢?『心』的『物自身』又是什麼呢?若說它是,那正在思考『心』的又是什麼呢?」

牧羊少年想著想著,不禁在樹蔭裏坐了下來,陷入了沉思。以後的六天,康德每天都準時地散步到這裏來看看他,又準時離去。到了第七天,康德忽然破例清早的時候到來,剛巧牧羊少年亦站了起來。牧羊少年遠遠看見康德,發出了會心的微笑。康德一邊走近,一邊回應了一個很少出現在他面上的燦爛笑容。

當走到牧羊少年面前時,康德熱烈地把他的手捉著,恭喜他得到「無生瑜伽」的真諦:只要不生,則亦無分真、假、空、有、虛、實。康德於是叫牧羊少年去找黑格爾,學習「特殊瑜伽」。

(待續)

2011-08-14

Shepherd 1 (牧羊少年尋道記之一)

一天中午,牧羊少年在放羊的時候,遠遠看見了旅行者。牧羊少年立即丟下羊群,跑到旅行者身邊,問他在外邊見過什麼。旅行者答說,他曾見過最殊勝最無上的智慧法門。

牧羊少年連忙追問:「那是什麼法門?」旅行者答道:「法門有很多名字,不過要有上師肯傳給你。」

牧羊少年立即跪下想拜師,旅行者卻把他扶著,告訴他自己並不是得道的上師,不過可以傳一種無需上師也能自通的法門給他。牧羊少年很高興地救旅行者教他,旅行者於是決定教他「無限偉大的象徵」(Mahamudra)。

旅行者說:「在遙遠的印度,有位大成就者,叫帝洛巴 (Tilopa)。他把自己鎖在地上修道十二年,為求學得秘法,不惜為妓女工作、天天搗芝麻油,直至證悟。他把那個秘法,傳予孟加拉的那洛巴 (Naropa);那洛巴又經過十二重考驗,終於證得秘法。西藏的馬爾巴 (Marpa) 花了二十年與所有身家,跟那洛巴學得了秘法,又傳了給米勒日巴 (Milarepa)。米勒日巴少時為母報仇,曾習黑巫術,後被馬爾巴拉去勞改消業,搞了六年才證悟。最後,米勒日巴把秘法傳了給醫師岡波巴 (Gampopa)。岡波巴之後便把秘法混入了顯教裏,成了一個普通的宗教。」

牧羊少年聽到一頭霧水,便問在那裏可以找到這些高人?旅行者告訴他:「這些人在遙遠的東方,我們卻在歐洲。若你有興趣,你可以先見幾位歐洲的大師,學成便回來,我就在這裏等你,到時把秘法傳給你。」

牧羊少年雀躍地問:「好的好的,那我要先見誰?」

旅行者答道:「秘法有四個階段:專注瑜伽無生瑜伽特殊瑜伽無修瑜伽。你先去法國找笛卡兒,學習專注瑜伽吧。」

牧羊少年立即答:「明白!」於是,牧羊少年便把羊群交給旅行者,攀山涉水,終於找到笛卡兒。

牧羊少年一見到笛卡兒,便嚷著叫他傳秘法給他。

「秘法?」笛卡兒想了想,便將他拋進壁爐裏。牧羊少年當然在裏面大吵大鬧。

過了半天,笛卡兒見他靜了下來,便告訴他「要得智慧,先要懂靜,要懂靜才懂沉思。」

牧羊少年問:「沉思?沉思什麼?」笛卡兒答:「沉思是誰。」

牧羊少年:「?我不就是被你關在爐裏的人哪!」

笛卡兒問:「我關著了什麼?你的身體?」

牧羊少年:「對!我的手手腳腳全給關在這裏!」

笛卡兒問:「那你的手是不是你?若我斬了你的手,『你』會不會『少』了?譬如說,按比例少了幾分之一?你不用答我,你靜靜地想想。」

又過了半天,牧羊少年嚷到:「在這裏很難想東西!心裏總是很煩悶,你放我出來再想罷!」

笛卡兒問:「怎樣能將一杯濁水變成清水?撈起裏面的沙子?」

牧羊少年:「別傻!放著不管,等沙子沈澱便成!」

笛卡兒滿意道:「果然是有慧根。要把心靜下來,也是一樣。」

牧羊少年豁然明白,便再也沒有大叫大嚷,反而認真在想:被關在爐裏的是誰?

過了三天,笛卡兒見沒有動靜,便向著壁爐問:「要不要放你出來?」

牧羊少年清澈地答:「沒有誰被關著,你放什麼出來?」

笛卡兒十分高興,便拉他出來,叫他去德國找康德,去學什麼是「無生瑜伽」。

(待續)

Refuge (皈依)

每個宗教,都有皈依的儀式,有用水洗、浸、宣讀清真言等等。至於佛教,皈依的儀式本來極為簡單,佛住世時只是宣佈自己皈依佛、法、僧三寶,遵守五戒,即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飲酒而已,此即謂三皈五戒。當時,佛、法、僧分別就是佛祖釋迦牟尼,他所教導的佛法,以及跟隨他的僧團。

者為僧,者不;能者為佛,定者不;傳者為法,得法不;三寶也就是戒定慧三學的根本,分別解脫貪嗔癡三毒所引起的一切煩惱。

當原始佛教由印度傳到西藏時,皈依便不再是一個入教的儀式,而是每天的儀軌。藏傳佛教有六皈依,分別是:上師本尊空行母護法。後三者稱為三根本,是加持、成就與佛行事業的根本。藏僧每天都會在特製的本板上五體投地,進行「皈依大禮拜」。禮拜完畢還要觀想金剛薩埵,頌念百字明咒,懺悔並洗滌身口意的惡業,最後把功德回向六道眾生。其他的儀軌還包括觀想種子字、供養曼達等等,複雜得很。

直至佛教在中國蛻變成禪宗,皈依才昇華成:「心地無非自性,心地無癡自性,心地無亂自性」,也就是念念分明的境界;因此六祖在未被剃度與皈依前,便已開悟得道了。自此之後,即心即本無言,誰又是眾?你?我?

2011-08-07

Hot (酷熱)



辛卯七夕,天氣酷熱,艷陽高照,卻無法息滅完成四大徑之妄念,只好隨心出發。裝備全無,僅有水五百毫升與指南針一個,以及苦行僧的意志。由粉嶺鶴藪到大埔大尾篤,先攀上六百四十米高的黃嶺,再沿山脊上上落落八仙嶺的八個山峰。途上人跡全無,若然升仙,亦無人會目睹。及至正午,山石滾燙,忽在黃嶺峰前見一小樹,即在蔭中禪坐,竟覺五根銳利,能聽蝴蝶拍翼的風聲、能見蟋蜶躍過的影子,整個山頭生機勃勃。興之所至,亂寫打油詩一首,聊作紀念:

只因念未消.獨自上八仙
天氣極酷熱.行到人都癲
清水僅半升.手杖無一支
昨夜食川菜.越行越急屎
沿途無人煙.差點成九仙
神佛見可憐.竟能到山巔
白雲忽浮現.清風過耳邊
熱是觸上覺.累乃心中思
兩者若空有.何妨棄路邊
蟋蜶躍在前.蝴蝶舞翩翩
慾起業已成.功竟有誰知
半生常營役.也為一念痴

2011-08-02

Zen (禪宗五家七派)

有問:「為什麼不到網上各論壇辯道,揚名立萬?」

首先,至今還求名,書便都枉讀。再者,小弟從未證道,此之所言,全是戲論。戲論者,「但悅前人 (誰?) 而無實義」、「於道無所剋獲,如小兒戲論為耳」。更重要的,是在道無:諍者,直言人非,爭論也。六祖圓寂前,曾告誡弟子:「此教本無諍,若諍失道意,執迷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偏偏在漢傳佛教中,禪宗門派最多,並稱為「五家七派」;六祖自己亦預言:「吾滅後二十餘年,邪法繚亂,惑我宗旨。」最諷刺的是,以「不立文字」為宗風的禪宗,竟發展出「文字禪」,實在令人扼腕輕嘆。下圖為小弟製作的禪宗傳承圖以及各派叢林所在。不少禪師的言行與宗派早廣為人識,故此不作詳論,僅附上要點一二,以作參考,或參閱正果法師的《禪宗大意》






禪師筆記
迦葉悟後「拈花微笑」(之後禪宗西天二十八祖,疑為後人杜撰)
達摩一葦渡江、面壁九年、理入行入;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慧可斷臂求法 (實應為同門曇林為賊所斷),後裝瘋傳法,被當妖邪而殺掉
僧璨痲瘋病人;後左手攀樹、蹺腳圓寂
道信六十年拹不著席,雙目常閉,寧死不見唐太宗;受三論宗影響,並將天台宗融入禪宗,有弟子五百
弘忍身高八尺,創「東山法門」或稱「黃梅禪」,傳十大弟子:神秀智詵慧藏玄約老安法如智德義方惠能劉主簿,並由《楞伽經》改傳《金剛經》
惠能以偈「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得傳衣鉢
神會於「滑台之會」批判神秀北宗是「師承是傍,法門是漸」
懷讓以「磨磚既不成鏡,坐禪豈得成佛」渡道一
道一倡「平常心是道」,創叢林制度:「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
懷海制定《百丈清規》,倡「一日不作,一日不食」
希運倡「無心」、「心即是佛」、「般若為本、以空攝有、空有相融」
義玄倡「心心相印」,以機鋒凌厲、棒喝峻烈見稱
楚圓呵佛罵祖


五家七宗筆記
荷澤宗經師風格,喜歡著述,叮嚀學人,後被貶為「知解宗徒」
石頭宗吸取牛頭《三論》之精華,加上《華嚴》之影響,於是有石頭希遷倡「會萬物以成己」,作《參同契》
洪州宗大機大用,以日常情景點化學人
溈仰宗宗風深奧,明似爭奪而實則默契;倡萬物有情,皆有佛性;創「祖師禪」,貶「如來禪」
臨濟宗宗風峭峻,機峰峻烈,倡棒喝、參話頭公案;有謂「臨濟將軍,曹洞士民」,以「德山棒、臨濟喝、雲門餅、趙州茶」聞名,《人天眼目》云:一喝中具如是三玄、三要、四賓主、四料簡」
曹洞宗宗風細密,倡「明暗交參」,融入《易經》,精耕細作,以五位君臣為宗要:正中偏,偏中正,正中來,偏中至,兼中到;後倡以靜坐為主的默照禪
雲門宗雲門孤危,倡「函蓋乾坤、截斷眾流、隨波逐浪」三句,有謂「一字禪」,出人意料,無從理解
法眼宗宗風圓融,聞聲悟道,認為「般若無知、一切現成」,倡「對症施藥,垂機順利,掃除情解」,融合天台淨土,開禪淨合一之先
黃龍宗宗風峻嚴潑辣,設黃龍三關「生緣、佛手、驢腳」勘辨學者,倡自然,認為萬物皆「真如」所生,「極小同大」
楊歧宗宗風如虎靈活,倡坐斷千差、超越對立,立處皆真、觸目菩提,後恢復臨濟宗舊稱,囊括臨濟全部道場

參考:
正果法師 (1986).「禪宗的五家七派」《禪宗大意》.《法音》文庫

Viparyasa (顛倒)

什麼是「顛倒」?「顛倒」就是將次要的當成重要、低賤的當成珍貴、假有當成真有、明明是蠢了卻還自以為聰明,沾沾自喜。

佛家有八顛倒,先說其四: (Nitya) (Sukha) (Atma) (Suci)

最好的例子是「打機」。不少人十分緊張在遊戲裏獲得的財富、武器、技能等等,希望它們能永遠存並一直上升,因而孜孜不倦地累積升呢,並為遊戲數據備份。然而,遊戲總有一天會過時,會有一天沒有人再玩,那為什麼要如此努力與緊張呢?當聽到有年輕人因為在遊戲裏被偷了一把劍而兄弟反目甚至跳樓時,是否有點不可思議?

玩家會說,那是因為成功感帶來的快:每次打敗大佬過關的時候、又或得到件罕見武器、殺了一隻特別的恐龍、破解出一隻憤怒鳥兒的金蛋等等,會十分興奮。然而這興奮只能維持幾分鐘、頂多幾小時。陪隨而來的,是你本來要做但卻因為打機而未做的許多事情,以至之後幾天都要承受很大的壓力;甚至有人犧牲健康,打機打到昏迷,是否也有點不可思議?

打機最特別的,是很容易投入。玩家漸漸以為自己是呂布、織田信長、死靈法師等等。不少人就在遊戲裏建立了一套自形象與社交網絡,從中獲得朋輩的認同,甚至在網上談戀愛,每天一起約會去打怪獸。是否又有點不可思議?

不少玩家心目中都會有一個所謂「完美」的狀態:角色技能已到頂點 99 級,加上武器已是全場最好,隨便一招便能把最厲害的怪獸打低;金幣多到用不完,也沒什麼需要買的:要打造的建築,包括工廠民居軍營機場等等,全部齊全。到了這個境界,玩家只能在遊戲裏閒蕩,毫無目標,心裏則因為這個完美狀態而心滿意足。這點最不可思議的,是玩家其實連打機這個活動或娛樂都失去了,卻為這個乾完滿的境界而開心。

只要你打過機,曾經投入過,特別是曾經不能自拔的,你一定明白什麼是四顛倒。因為當你能夠抽離,再回頭看時,你會忍不住覺得自己傻。然而,我們又是否真的抽離了呢?也許我們只是從一個遊戲抽離到另一個遊戲而已。人生的事業、愛情、財富、子女等等,又何嘗不是不斷地叫人做出很多不可思議的行為?


另外那四顛倒,是非常非樂非我非淨。換句話說,有玩家終於醒悟自己打機打得有多瘋癲,犧牲了家庭、工作、金錢等不計,連健康都犧牲掉:終日不眠不休不吃不睡不拉不動,搞到不死不活不人不鬼不清不楚,於是下定決心,斬手指戒打機!結果搞到自己枯坐家中了無生趣眾叛親離行屍走肉沒精打彩渾渾噩噩。這樣戒打機,正正表明了自己很打機:怕自己再沉迷,怕自己無定力。若要如洪水猛獸般避開打機,那心裏其實還是很在乎打機、很打機。

其實「 」不是不做,是心裏壓根兒不想做。不少人千方百計食素,為了不殺生。然而,你去宴會,伙記一人派一碟燒豬肉,你吃與不吃,豬也是死了,關鍵是你心裏是否很想食燒豬?你心裏沒有要吃豬肉的念頭,那吃豬如吃素;你吃素時把素菜搞到豬肉的模樣,那吃素如吃豬。這個道理跟和尚不忌男女有別,把婦人揹過河一樣。此即謂:「心地無非自性戒」。

也有不少人修道就像跟著攻略破解關卡、得到不應得到的武器財物等等,如此則花在遊戲的時間便大大減少了。然而,那並不真的是得道。

真正遠離顛倒夢想,是打不打機都無所謂,甚至打到面對大佬,差一點要過關時,卻因為尿急便關機;和另一個玩家相約捉恐龍,中途卻有點睏,便睡覺去。或者打了好多關,卻系統錯誤,失去了所有經驗值,仍不覺得忿怒或可惜,還有心情泡杯茶喝喝。這個境界,才是「遠離顛倒夢想」。

話說我有位道教朋友因乩文指示而去了求玄天上帝賜下五百靈官法,事後跟我分享了背後的典故。我後來想,這些道教神祇,當初都是人,為了長住於世,修成了不死之身,結果幾百年來四處奔波為人解苦除厄,不知當初是否也出於慈悲心?若是,則實在和地藏菩薩沒兩樣;但若不是,而是出於自私的想法,只想修成真丹長生不老,甚至點石成金,那就真正是顛倒夢想。所以像修藏密虹身等不死法,都要求先發慈悲菩提心,否則,永劫長住於世,和永遠在打一個遊戲一樣:就算已經在技能武器金幣等都達到完美,讓玩家逍遙自在,最後都只是顛倒夢想、是一個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