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07-23

Tongue (神的語言)

據說,在上次洪水滅世之後,剩下了諾厄 (挪亞;Noah) 一家。和他一起靠方舟生還的,有他的三個兒子:閃 (Shem)、含 (Ham)、耶斐特 (Japheth;創 9:18)。又據說,他們後來分別成了中東、東非和歐亞的祖先,而閃的後裔,被稱為閃族。閃的兒子阿帕革沙得 (Arpachshad) 的第八代孫,名為亞巴郎 (Abram)

當時,全世界只有一種語言和一樣的話 (創 10:1)。後來神混亂了人的語言,令人不能融合為一。不過,神似乎是改變了其他民族的語言,卻讓閃族保留了當時的古語言,以至今天閃族語言仍然被很多人當成是神的語言。閃族語言很易辨識,因為它是少數由右寫向左的語言。閃族也許不算是個大民族,但閃族的一神信仰卻是全球超過七成人信的宗教,這包括了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 (即回教)。猶太人與基督徒所遵守的十誡,便相傳是神親手用閃族的希伯來文 (Hebrew) 寫成的;至於伊斯蘭教的古蘭經,則是天使用閃族的阿拉伯文 (Arabic) 宣讀的。因此,這兩種都被認為是神聖的、神的語言,亦應該是現今最多人學習的古語言,更可能是遠古人類還在用一套語言時的那套語言。那究竟神是說希伯來文還是阿拉伯文呢?


在《創世紀》裏,有這麼一段:
亞巴郎 (Abram) 的妻子撒辣依 (Sarai),沒有給他生孩子,她有個埃及婢女,名叫哈加爾 (Hagar)。撒辣依就對亞巴郎說:「請看,上主既使我不能生育,你可去親近我的婢女,或許我能由她得到孩子。」哈加爾……見自己懷了孕,就看不起主母。於是撒辣依就虐待她,她便由撒辣依面前逃跑了。上主的使者 (Angel) 在曠野的水泉旁……遇見了她,對她說:「……我要使她你的後裔繁衍,多得不可勝數。……看,你已懷孕,要生個兒子;要給他起名叫依市瑪耳 (Ishmael),因為上主俯聽了你的苦訴。」(創 16:1-2,4,6-11)

後來,亞巴郎被神賜名「亞巴辣罕」(新教:亞伯拉罕;聖經:Abraham;古蘭經:Ibrahim,中譯「易卜拉欣」),意思是「萬民之父」(創 17:5),並於百歲高齡老來得子,名叫依撒格 (新教:以撒;聖經:Issac;古蘭經:Ishaq;中譯「易司哈格」)

神與依撒格立下永久的盟約,同時亦應許依市瑪耳 (新教:以實瑪利;聖經:Ishmael;古蘭經:Ismail,中譯「易司馬儀」) 成為一大民族 (創 17:19-20)。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便是後來的阿拉伯人與猶太人的始祖。依撒格的兒子雅各伯 (新教:雅各;聖經:Jacob;古蘭經:Yaqoub,中譯「葉爾孤白」),便是後來的以色列(Israel)



依市瑪耳的第 61 代孫便是伊斯蘭教的始祖穆罕默德 (Muhammad;見上圖),而依撒格的第 40 代孫則是基督教的始祖耶穌 (聖經:Jesus;古蘭經:Isa,中譯「爾撒」;瑪 1:1-17);所以,穆罕默德其實是遲耶穌四百多年出生的遠房親戚。

因此,聖經和古蘭經裏的故事其實相差不遠。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的最大差異,在於伊斯蘭教認為耶穌是先知 (使者),而不是神的兒子或神的三位之一,因為這樣等於將人神格化,違背了信奉唯一真神、不拜偶像的原則。如果你到任何一間回教清真寺,你會發覺真的一個聖像 (偶像) 都沒有;偶爾看到穆罕默德的畫像,也是用白布蒙面的,以免信徒偶像崇拜。不過,回教基本上是尊重作為大先知的耶穌的,甚至容許男伊斯蘭娶女基督徒,因為知道男的會尊重耶穌基督,但男基督徒卻未必會尊重女伊斯蘭所敬禮的穆罕默德。

另一個分歧是關於耶穌有沒有被釘死,不過這是個很複雜的問題:如果你當時見到耶穌抬著十字架上了山,中途又見抬十字架的換了人,幾天之後又見耶穌自己行行企企食飯幾味,那祂究竟有沒有被釘死了呢?
因為他們不信爾撒,並且對麥爾彥捏造一個重大的誹謗。又因為他們說:「我們確已殺死麥爾彥之子麥西哈.爾撒,真主的使者。」他們沒有殺死他,也沒有把他釘死在十字架上,但他們不明白這件事的真相。為爾撒而爭論的人,對於他的被殺害,確是在迷惑之中。他們對於這件事,毫無認識,不過根據猜想罷了。他們沒能確實地殺死他。不然,真主已把他擢升到自己那裡。真主是萬能的,是至睿的。(古蘭經 4:156-158)

話說回來,如果能仔細研究希伯來文和阿拉伯文,則會發現它們其實是同一套語言。你說,不會罷?這兩句是希伯來文「十誡」裏的第一誡:



這句是有名的阿拉伯文「清真言」:



兩句的意思都是「我是唯一的神,除我以外,沒有別的神」。唯一的「神」(上圖藍色),希伯來文用「雅威」(Yehweh),阿拉伯人用「阿拉」(Allah),聽起來像不像?別的「神」(上圖紅色),希伯來文是「elohim」,阿拉伯文是「ilaha」,字根都是「L」與「H」(在古代,兩種文字都不標響音的)。「L」的象形文字是牧羊用的長牧杖,一直演變成直豎的拉丁文與英文的「L」;至於「H」則是人類高舉雙臂的形象,並發出讚嘆的聲音。所以「神」其實是人看見上主時的敬畏與讚嘆。同樣地,希伯來文第二句開始的「lo'」,與阿拉伯文開始的「la」,是「沒有」的意思,兩者都是由「Lam」與「Aleph (Alif)」組成的,分別也是響音;由於希伯來文的「Aleph」不發音,所以用「'」代表。

順便一提,新教把「神」譯成「耶和華」(Jehovah) 是錯的,因為希伯來人不會真呼主名 (YHWH),所以把「主」(Adonai,即 Lord) 的響音配與「神」(YHWH,即 God) 的名字,提醒自己讀到這裏要讀「主」(Adonai)。因此硬將「主」(Adonai) 的響音 (a, o, ai) 配上「神」(YHWH),讀成「耶和華」(Jehovah),明顯是一個誤解。

表面看來,兩種字母相去甚遠:希伯來文像方塊,阿拉伯文則像蛇行。然而,仔細一看便知是同一套字母。首先,大家都是由右向左寫;其次,大家初時都沒有響音符號;再者,兩者大部分字母都能配對,發音也一樣。舉例,希伯來文的「K」叫「Kaf」,正常寫法是:,在句子最尾時經常變成: (Final Form);至於阿拉伯文的「K」也是叫「Kaf」,寫成:,在最尾則是:;那加在「K」裏面的小符號,都是「a」音。這些有關字母變化的例子比比皆是。除了字母,很多字彙都是一樣的,好像地獄 (JHNM),皇帝或天使 (MLK) 等。

最後,同是閃族語言的希伯來文與阿拉伯文,文法也有相似的地方,特別是「時態」。中文的動詞是不會因為時態而改變的,我們用副詞代表,好像「曾經」代表「時」(Time),「已經」代表「態」(State);英文則有「過去式」代表「時」,「分詞」代表「態」。閃族語言則只有「態」,沒有「時」;動詞主要分「完成式」(Perfect) 和「未完成式」(Imperfect),沒有所謂過去、現在和將來式 (後來的阿拉伯文亦加上了將來式)。換句話說,閃族只關心完成的時間不關心開始的時間。希伯來文與阿拉伯文都有相似的概念,但表達不一樣。阿拉伯文和拉丁文相似,都是靠前綴 (Prefix) 或後綴 (Suffix) 來代表時態;但希伯來文會靠主語與動詞的次序來表達:「食我早餐」代表我已食完早餐;「我食早餐」則代表我還未食完早餐 (但不知道我已經開始食、一直在食、還是將會食)。當然,這只是個簡單例子,有其他很多變化,好像如果在前面加「和、以及、與此同時」(Vav),則這個次序便要反轉用。閃語動詞亦和其他拉丁語系的動詞一樣,會因為主語為第幾身 (P)、什麼性別 (G)、單數眾數 (N) 等而變化,但沒有拉丁文那樣發展成百多個字形那麼複雜。

至此,究竟希伯來文還是阿拉伯文才是真正的「神的語言」呢?我卻找到梅瑟 (Moses;摩西、穆撒) 當年在西乃山 (Sinai;西奈山) 領取十誡時的照片 (見右圖)。那些究竟是……希伯來文還是阿拉伯文?

卻原來是更古老的「腓尼基式希伯來字體」(Paleo-Hebrew)。希伯來文其實是「亞蘭語」(Aramaic) 混合「腓尼基語」(Phoenician) 而成,兩者卻又都是源於「原始迦南字母」(Proto-Canaanite)。如果你一直追溯下去,最終會發現世界所有用字母的語言,都來自西奈山下沙漠裏的礦場,以至後來所有被神聖化的語言:希臘文、拉丁文、阿拉伯文、梵文、藏文等等,全都屬於西奈文字系譜。至於西奈文字如何在埃及象形文字 (Hieroglyphs) 的基礎上由迦南的低下階層發明,則可讀 《聖經考古評論》(Goldwasser, 2010)

西奈文字是否神的語言,我不知道;但很有可能就是在建巴貝耳塔 (Babel;巴別塔) 之前,人類的共通語言。

參考:
Goldwasser, O. (2010). How the Alphabet Was Born from Hieroglyphs. Biblical Archaeology Review, 36(2), Retrieved from http://www.bib-arch.org/bar/article.asp?PubID=BSBA&Volume=36&Issue=02&ArticleID=06&Page=0&

2011-07-18

Paramitas (六度波羅蜜)

當祂在曠野裏四十日夜、經過魔鬼的試探後,祂終於得道。祂先會見了來伺候祂的天使;隨後回到人群裏,召收了一大班弟子,並派遣他們宣揚這個喜訊。對於願意發菩薩願,決心「往普天下去,向一切受造物宣傳福音」(谷 16:15),直至「萬民成為門徒」(瑪 28:19) 為止。祂為祂的弟子傳授了「六度波羅蜜」,即持戒、佈施、忍辱、精進、禪定和智慧。

對於「持戒」(尸羅波羅蜜),祂提到了「身口意」三個罪的來源。身體作為祂的「淨配」,不能犯邪淫;所謂邪淫,自古被定義為「非人、非時、非地、非體 (處)」等 (肋 20:10-21)。說話,更是罪惡的起點;祂的弟子曾說:「舌頭雖然是一個小小的肢體,卻能誇大。看,小小的火,能燃著廣大的樹林!舌頭也像是火。舌頭, 這不義的世界,安置在我們的肢體中,玷汙全身,由地獄取出火來,燃燒生命的輪子」(雅 3:5-6),所以嚴禁「妄言、綺語、兩舌、惡口」等口業。不過,祂最關心的,還是「意」:「不是從人外面進入他內的,能污穢人,而是從人裏面出來的,才污穢人。」(谷 7:15),亦明示意淫等於行淫 (瑪 5:28)。事實上,所謂「十惡」,祂都在一句說話裏全包括了 (谷 7:21-22)

針對「佈施」(檀那波羅蜜),有個很有名的故事:有位在家居士,持戒功夫無得頂了,別說沒犯過殺盜淫 (瑪 19:18),連菩提心都發了 (瑪 19:19),卻就是沒有「捨無量心」。祂跟他說:「去!變賣你所有的,施捨給窮人,你必有寶藏在天上;然後來跟隨我」(瑪 19:21)。留意祂不是叫他去幫誰,這裏重要的不是「施」,是能「捨」,特別是捨去「所有」。這就難了。然而,「凡為我的名,捨棄了房屋,或兄弟、或姐妹、或父親、或母親、或妻子、或兒女、或田地的,必要領取百倍的賞報,並承受永生」(瑪 19:29)。除了「財施」,祂還叫門徒作「法施」,即將祂的道傳到地極 (路 24:45;宗 1:8);亦不斷鼓勵「無畏施」,叫大家不要怕 (谷 4:40;谷 6:50),並將「平安」帶給世人 (瑪 10:12;瑪 28:9;路 24:36-38)

至於「忍辱」(羼提波羅蜜),祂亦多次強調:「凡高舉自己的,必被貶抑;凡貶抑自己的,必被高舉」(路 14:11)「在你們眾人中最小的,這人才是最大的」(路 9:48)。祂甚至為弟子洗腳:「你們稱我『師傅』、『主子』, 說得正對:我原來是。若我為主子,為師傅的,給你們洗腳,你們也該彼此洗腳」(若 13:13-14)。由於能忍,祂要求行菩薩道的弟子要有寬恕的心 (瑪 18:22)。直到祂在行刑時,受盡侮辱,仍然堅持忍耐 (若 19:2-3;路 23:39;瑪 27:39-49),沒有為自己辯護也沒反唇相譏 (路 23:9),反而寬恕殺死祂的人 (路 23:34)

關於「精進」(毗離耶波羅蜜),祂特別提著祈禱與禁食 (瑪 17:21)。祂明白到「昏沉」與「掉舉」(妄念) 是祈禱的敵人:「你們醒寤祈禱罷! 免陷於誘惑。心神固然切願,但肉體卻軟弱」(谷 14:38),因此祂經常提醒弟子修「四共加行」,好像「無常」:「你們應當謹慎,免得你們的心為宴飲沈醉,及人生的掛慮所累時,那意想不到的日子臨於你們……所以你們應當時時醒寤祈禱……」(路 21:34-36)「糊塗人哪!今夜就要索回你的靈魂,你所備置的,將歸誰呢」(路 12:20);「業力」,如種惡業者必下地獄:「非等還清最後的一分錢,斷不能從那裏出來」(路 12:59),而種善業者必的賞報:「他們沒有可報答你的,但在義人復活的時候,你必能得到賞報」(路 14:14);「輪迴」:「聽我的話,相信派遣我來者的,便有永生,不受審判,而已出死入生」(若 5:24;「輪迴」與「復活」的比較,牽涉到「生命」的本質,在此不贅)

這就帶到「靜慮」(禪定波羅蜜),因為「禪定」正是用來對治散亂。祂的祈禱,不是向神拜拜、求這求那,而是「禪定」或所謂瞑想:「當你祈禱時,要進入你的內室,關上門」(瑪 6:6)。祂自己亦經常獨處,瞑想祈禱:「耶穌辭別了眾人之後,便往山上祈禱去了」(谷 6:46)「你們坐在這裏,等我到那邊去祈禱」(瑪 26:36)。祂在祈禱之中,重新吸收能量 (谷 6:31)、化解自己的情緒 (瑪 26:38)、以及面對魔鬼的誘惑 (瑪 4:1-11),最終破執斷惑 (谷 8:33),成就最殘酷的肉身佈施。

至於「智慧」(般若波羅蜜),是最不容易解釋的終極法門。修「智慧」的,明白智愚不二、凡聖不二、現世與天國不二等。所以祂說:「你們若不變成如同小孩子一樣,決不能進天國」(瑪 18:3;瑪 19:14)「因為你將這些事瞞住了智慧和明達的人,而啟示給小孩子」(瑪 11:25)「稅吏和娼妓要在你們以先進入天國」(瑪 21:31)「天主國的來臨,並非是顯然可見的;人也不能說: 看呀,在這裏;或:在那裏。因為天主的國就在你們中間」(路 17:20-21)。得「智慧」者,能解諸經、看破執著、證得本性,亦即是得「文字般若」、「觀照般若」和「實相般若」。

祂的「文字般若」,在祂未成年時便已顯露:「凡聽見衪的人,對衪的智慧和對答,都驚奇不止」(路 2:47),之後亦能從追隨祂的人中能看得出:「群眾都驚奇衪的教訓,因為衪教訓他們,正像有權威的人,不像他們的經師」(瑪 7:28),甚至「沒有人能回答衪一句話……沒有誰再敢問衪」(瑪 22:46)

「觀照般若」來自看破世間一切為因緣和合而生,所以無論對國家、家庭、甚至自己的生死祂都叫我們不要執著:「我的國不屬於這世界」(若 18:36)「誰是我的母親和我的兄弟?」(谷 3:33)「任憑死人去埋葬他們的死人」(瑪 8:22)「不論誰,若想保全自己的性命,必要喪失性命;凡喪失性命的,必要保存性命」(路 17:33)

「實相般若」是秘密,是宗教經驗,難以言傳。祂說:「我們知道的,我們才講論;我們見過的,我們才作證……沒有人上過天,除了那自天降下而仍在天上的人子」(若 3:13)。由於祂已得到「實相般若」,所以祂知道「我從那裏來,往那裏去;你們卻不知道」(若 8:14)。那個境界包括顯露自性的光明:「在衪內有生命,這生命是人的光……那普照每人的真光,正在進入這世界」(若 1:4,9),並與全宇宙融合為一:「願眾人都合而為一!父啊!願他們在我們內合而為一,就如你在我內,我在你內……我將你賜給我的光榮賜給了他們,為叫他們合而為一,就如我們原為一體一樣」(若 17:21-22)。祂的弟子在經過「灌頂」後,亦能進入這境界:「人除非由水和聖神而生,不能進天主的國」(若 3:5),並能透過「觀光」同樣化身光明:「你的眼睛就是身體的燈。幾時你的眼睛純潔,你全身就光明;但如果邪惡,你全身就黑暗」(路 11:34),加上上師的加持:「再過片時,你們又要看見我」(若 16:16)最終目的,是能繼續將光明傳開去:「沒有人點上燈,用器皿遮蓋住,或放在床底下的,而是放在燈台上,為叫進來的人看見光明」(路 8:16)藉著觀想上師,後世甚至有人能修得上師的五傷,即「聖痕(Stigmata)

雖說菩薩道的修行包括了六度波羅蜜,但最重要的,還是發菩提心慈悲眾生:不單要愛近人 (谷 12:33),更要愛仇人 (路 6:27)。正如地藏菩薩所誓,祂的弟子是要把祂的道傳到地極,直至每一個人都聽過為止。至於祂是誰?如果祂的父是整個存在的「法身」,那祂就是地上的「化身」。至於祂的「報身」,只能用「毗盧遮那」(太陽) 來形容:當時祂「在他們面前變了容貌發光有如太陽,他的衣服潔白如光」(瑪 17:2)。就是祂,為半個地球的人傳下了菩薩道的六度波羅蜜。

註:
1 所有聖經章句引自思高版聖經
2 肋:Leviticus、瑪 :Matthew、谷:Mark、路:Luke、若:John、宗:Acts、雅:James

2011-07-04

Vajrayana (密宗)

最近有朋友說:耶穌的對象是草根階層、佛陀的對象是知識份子、密宗的對象則是富有人家。我完全同意前兩點,但若說密宗是給富人說的法,則有點難以理解。也許是因為密宗供養本尊的儀軌比較耗費罷。修道一向強調要有「法財侶地」,無「財」確實會做成選擇修法上的限制,但絕對不礙大家成道。

究竟什麼是密宗?所謂「密」,即秘密,與「顯」相對。但凡密教,都是師徒口傳。佛教裏的密教,亦叫「金剛乘」(Vajrayana),是大乘佛教的一種。在今天的世界裏,人們對密宗有近乎極端的看法:有人認為密宗是成佛的捷徑、是唯一真正的佛法;有人認為密宗是地上最邪惡最血腥的邪教,姦淫擄掠濫殺無辜,非誅之不可。

愚見認為,宗教的法門,端視人們怎樣去詮釋與實踐。對密宗的這些不同的看法,一來來自密宗的神秘傳承,以至眾說紛紜;二來因為法門龐雜,難以窺得全豹;三來不少別有用心的人用教法來達到不同的政治目的,因此,我鼓勵大家在作結論之前,先多瞭解。事先聲明,我沒有灌頂、沒有上師、亦沒有修習密法,所以這裏寫的,都是一些公開的資料,亦受制於我有限的知識。

佛教分為小乘大乘金剛乘。由於佛教徒相信輪迴,小乘的目的是希望自己能突破輪迴,不再為死後會去地獄或變畜牲而擔驚受怕。小乘有兩種修法,分別是聲聞乘緣覺乘,既學習四聖諦十二因緣,最後得阿羅漢果辟支佛果。總之,是為了自己的來世的幸福,與大部分其他宗教的目的一致。

大乘亦叫菩薩乘,與小乘的分別是有菩提心,即慈悲心,因而想救渡其他眾生。成功的修道者就是菩薩。不少菩薩其實早已成佛,但因為不忍心見到大家仍在苦海浮沉,於是又回來變身成不同的人或生物,活在我們身邊,幫助我們覺悟。從這個佛教徒的角度,耶穌可謂菩薩的好例子:好地地有天主子不幹,跑下來為世人被殘殺而死,這就是菩薩道。菩薩乘的修法為六度波羅密,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智慧、禪定。

依噶當派 (黃教前身) 祖師阿底峽尊者的《菩提道燈次第論》,凡人要修道成佛,成不同的「次第」,即階段。一般人只想輪迴到天界享福,或來生到天堂天國淨土等等,這種人屬於「下士」,修道的方法很簡單:為善不為惡。「中士」則想離開輪迴,修的是戒定慧,結的果是小乘果,最終證得涅槃。「上士」慈悲為懷,修的是大乘菩薩道,最終能成佛,有自己的世界。

諸位留意,剛才聲聞乘、緣覺乘與菩薩乘的修法,都是做一些東西,種下成佛的因,再等業力發揮作用,將自己變成佛。因此這三乘被稱為「因乘」,也叫「顯三乘」。這個成佛的過程,閒閒地要輪迴三五七世,多則搞你幾億萬年,急都急不來。然而,佛陀卻留下了一套更厲害的修法,教人直接將自己變成佛,而且這在今生今世成正果,這就是「果乘」,或稱金剛乘、密宗、真言宗等等。修「果乘」修成佛果可以有多快?據說,如果你掌握最終極的九乘密法,便能於三五七年內「即身成佛」!甚至有七日「頓悟」的法門。

有說,如此厲害的法門,佛陀當時口傳了給自己的第十個弟子,亦即他親生兒子羅喉羅;又有說,佛陀圓寂後八年,因不放心此法失傳,故又投胎人間,活了上千年,然後入西藏傳下密法:他的名字就是蓮花生大士。由於蓮花生大士知道佛法在西藏會被滅,所以又吩咐自己妻子將密法埋在地下,稱為「伏藏」。幾百年後,西藏佛法重新興起,史稱「後弘期」。這時有所謂「掘藏師」再將「伏藏」掘起,好像死海古卷或帛書老子一樣,叫「伏藏傳承」。除了這些,還有高僧大德在入定時,遇上幾百或上千年前的上師傳法,叫「甚深清淨境傳承」,因而傳下了各式各樣的修法。

金剛乘分為「密六乘」,分別是「外密三乘」的「事續」、「行續」與「瑜伽續」,與「內密三乘」的「摩訶瑜伽」(生起次第)、「阿魯瑜伽」(圓滿次第) 與「阿底瑜伽」(心、界、口訣三根三部,如寧瑪派的「大圓滿法」)。這是寧瑪派 (紅教) 的叫法。格魯派 (黃教) 祖師宗喀巴則叫「外密三乘」為「瑜伽乘」,「內密三乘」為「無上瑜伽乘」。

「事續」,唐代又稱「雜密」,是早期密教傳入西藏時的最早的形式,與當地的原始宗教「苯教」混在一起,當中有不少巫術的成份,也有醫術占卜等。這就是為何有人說見過有喇嘛殺人飲血的原因:那都是「事續」裏的「苯教」原素。「行續」與「瑜伽續」,唐代叫「胎藏界」與「金剛界」,亦即「純密」,也是後來傳到日本的「東密」與「台密」的依歸。不少香港有名的命相風水大師,學的都是東密。

岔開一下談談「台密」這名字。佛有三身:法身 (真身)化身 (你看見的人身)報身 (最華麗莊嚴的樣子,好像耶穌顯聖容一樣)。佛的報身名叫「毗盧遮那佛」,「毗盧遮那」是「太陽」的意思,所以又叫「大日如來」。大日如來就是密教的教主,而毗盧遮那佛則是《華嚴經》裏的會主 (因為佛在經內以報身為天人說法)。依據《華嚴經》所創的佛教流派叫「天台宗」。至此你便能聯想到為什麼「台密」叫「台密」。密宗亦因此別名「毗盧遮那宗」,最重要的經典便是《大日經》。

至於「無上瑜伽乘」就是所謂最終極的「第九乘」佛法,分為「父續」、「母續」和「不二續」。「父母」的意思,不是要男女相修或搞房中術:「父」是指「方便」,即本著慈悲心去幫眾生的方法;「母」是指智慧,為洞悉世界與我們自身實相為空相的智慧。父母亦分別代表「有」與「空」,而「不二續」的目標則是「空有不二」,姑且可以想成「空」是物質的本性,「有」則是背後的能量,密宗叫「光明」。想知什麼是「空有不二」,其實與顯教《金剛經》裏的辯證相似。因此,亦有人認為無上瑜伽曾受禪宗影響,達摩祖師亦曾在西藏留下了一個支派。左圖的普賢王如來,正是佛父佛母空有不二的代表符號。

名稱漢譯
顯三乘:小乘聲聞乘
緣覺乘
顯三乘:大乘菩薩乘
紅:外密三乘
黃:瑜伽乘
事續雜密
行續純密:胎藏界
瑜伽續純密:金剛界
紅:內密三乘
黃:無上瑜伽乘
父續:摩訶瑜伽生起次第
母續:阿魯瑜伽圓滿次第
不二續:阿底瑜伽紅:大圓滿法;
黃:大手印等等

寫了這麼多,究竟密教與顯教、頓教等的分別在什麼地方?說穿了,密教雖然和禪宗一樣講頓悟講快速,但密教是連身體一併修煉的法門,最後能把身體修成一道彩色的虹光,所謂即身成佛;背後加入了印度瑜伽修明點、拙火、脈輪等法門。是不是很像中國道家煉丹呢?你可以說,在方法上,中國道家哲學等於佛學,道教修煉則等於密宗,實在殊途同歸。至於密宗裏經常提到的紅、白、花、黃等四大流派,摘錄如下:

派別藏音譯俗稱意譯上師主要貢獻主寺
寧瑪Nyingma紅教古舊蓮花生大士、
三素爾家族、
龍欽巴尊者
大圓滿法敏珠寺、
左欽寺

噶當Kadam黃教
前身
教授佛語阿底峽、
仲敦巴
菩提道燈
次第論
熱振寺
Sakya花教白色土地
上的寺院
貢噶寧布、
八思巴
道果法、
十三金法
薩迦寺1
噶舉Kagyu白教口傳帝洛巴、
那洛巴、
瑪爾巴、
密勒日巴
解脫道:
大手印
(實住、
空樂、
光明)
方便道:
那洛六法
(生起次第、
圓滿次第)
噶瑪丹薩寺、
楚布寺、
蔡巴寺
(現為黃
教寺)
拔戎寺、
丹薩替寺
2
格魯Gelug黃教
(新噶當派)
善規宗喀巴宗教改革、寺院制度哲蚌寺、
色拉寺等
3

1:政教合一之始;創制蒙古新字:八思巴文
2:活佛轉世傳統之始,分黑帽紅帽
3:嚴守戒律,達賴班禪活佛所屬之派別

順帶一提,噶舉派的祖師是真正的神秘主義者,傳承靠的是師徒口傳,不主張建寺院;寺院都是後人建的。另一位極具爭議性的神秘主義者奧修 (Osho),便曾寫了本書關於「譚崔」(Tantra),一般佛經譯為「怛特羅」或「怛陀羅」,底稿便是帝洛巴 (Tilopa) 傳給那洛巴 (Naropa) 的「恆河大手印之歌」(Song of Mahamudra 或 The Ganges Mahamudra),網上很容易找到。那是一篇非常優美的詩篇,明顯是真正得道的人才能寫出來的體驗,很難想如何由此演變成後來要找具相明妃來實體雙修,甚至變成現代亂淪濫交、強姦童女等醜聞,亦為日本奧姆真理教等極端做法感惋惜。密宗裏真正高深與智慧的法門,早晚要因這些惡搞而失傳,除非宗喀巴又轉生來整頓整頓吧。

2011-06-19

Hungarian Wine (匈牙利酒)

事先聲明,我不懂酒。朋友中有酒店大廚、有家有酒窖的,寫酒不會輪到我寫。我亦從來不在這裏寫飲飲食食的東西,因為我覺得口味是很個人。不過這次破例,因為我怕這碩果僅存的小舖關門,所以特意推介一下。

我特別愛吃辣,其次便是甜。第一次嚐到匈牙利酒的時候,便十分十分之喜愛,因為出奇地清甜 (對不起,什麼 Texture、After-Taste 那些我不懂)。可惜匈牙利產酒量很低,僅夠內銷,極少出口,所以你不會在超市或屈臣氏酒窖等店子看到。然而,香港畢竟是個購物天堂,世界上沒有好東西這個是買不到的:在奧海城曾有家「醉紅」(Wine & Glass),竟有世界聞名的「貴腐酒」(Tokaji),亦有我個人認為比 Moët & Chandon 香檳更好飲的 Hungaria 有汽葡萄酒 (Sparkling Wine)。

「貴腐酒」曾被法王路易十四稱為「皇者之酒,酒中之皇」,可見有多珍貴:


不過,奧海城那家小店竟不敵貴租而關門了。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卻又在灣仔道集成中心的後門見到另一間「醉紅」,正在推廣匈牙利酒。我一時高興,買了四支,卻才五百塊!真正超值!一問之下,原來老板主要是和捷克的廠家作玻璃瓶的生意,順便兼做匈牙利酒的買賣。雖說世事無常,執著是苦,但若你未試過匈牙利酒,又嗜甜的話,實在值得一試,亦讓他們繼續經營下去,提供多一個選擇。

2011-06-06

Parables (法華七喻)

這天,拉比跟群眾說:「你們小小的羊群,不要害怕! 因為你們的父喜歡把天國賜給你們。要變賣你們所有的來施捨,為你們自己備下經久不朽的錢囊,在天上備下取用不盡的寶藏;那裏盜賊不能走近,蠹蟲也不能損壞,因為你們的寶藏在那裏,你們的心也必在那裏。

群眾散去後,門徒們問拉比:「究竟天國有什麼寶藏,值得我們捨棄一切呢?」拉比於是跟門徒說了個關於「火宅」的故事:

從前有位長者,十分富有,有很大的房子與家族。一天,房子起了大火,眼見撲滅不了,於是長者立即叫自己的三十個孩子逃出去。然而,因為門是窄門:那導入生命的門是多麼窄,路是多麼狹!找到它的人的確不多,孩子又正玩得高興不願走,長者只好哄他們說:房子外面有三樣更好玩的玩具!好像出去可以作神醫啦、驅魔啦、通曉外語啦、有流奶流蜜的花園啦,這才哄得他們離開。等到他們離開了安全了,才知道外面並沒有什麼玩具,因為長者不是為了救他們一命,而是讓他們獲得更豐富的生命

其中四位門徒不禁問道:「為什麼那些孩子那麼蠢,身處火宅都不逃走,反而貪圖那些無價值的玩具呢?」拉比於是又講了另一個關於「窮子」的故事:

又有一位長者,擁有數不清的寶物,除不小心在一次逛街時走失了自己的兒子。他之後一直找都找不著,非常傷心。這樣過了五十年,那兒子流落街頭,窮到沒飯吃,要乞食渡日,結果竟又到了長者的家門。長者一眼便認出了他,但怕立時相認會使兒子太驚嚇或太自卑,於是先聘請了他作清潔工,慢慢跟他親近,提升他的職位,後來更認他為義子。到了長者臨終的一刻,才告訴大家原委,宣佈立他為繼承人,並吩咐自己的僕人說:你們快拿出上等的袍子來給他穿上,把戒指戴在他手上,給他腳上穿上鞋,再把那隻肥牛犢牽來宰了,我們應吃喝歡宴,因為我這個兒子是死而復生,失而復得了

這時,有幾位經師剛好走過,他們平日喜歡穿長袍遊行,喜愛街市上的致敬,會堂裏的高位,筵席上的首座。門徒們都很羡慕,以為他們因曾有大功德,才在今生得如此大的福報和恩竉。拉比這時又跟他們說了「藥草」的比喻:

不遠的山谷裏,有大中小的藥草與樹木。他們好像形狀有大小、功用有高下,但是正如太陽上升,光照惡人,也光照善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一樣,福澤總是公平的賜給你們。不過有些得到雨水的種子落在路旁,就被踐踏了,並有天上的飛鳥把它吃了。有的落在石頭上,一長起來,就乾枯了,因為沒有濕氣。有的落在荊棘中,荊棘同它一起長起來,把它窒息了又有的落在好地裏,長起來,結了百倍的果實。所以才說雖一地所生,一雨所潤,而諸草木、各有差別。因此就算是貧苦的寡婦,當她把兩文錢歡喜地施捨的時候,她的福報還是比那些經師大!

有經師聽到拉比的說話,便走過來想挑戰拉比,問道:「我聽別人說,你常提倡人死後會復活並入天國得永生,是不是?那若有女人,在未有子女時死了丈夫,因此為了要繼後香燈,而與先夫的弟弟再婚,那在復活的時候,這婦人是他們那一個的妻子﹖因為他們都娶過她為妻。」拉比聽罷,心裏覺得這個經師都挺無聊,不過本著慈悲的心,還是跟他說了「化城」的比喻:

在很遠很遠的福地,有個大寶藏,不過路途凶險,要有有經驗的嚮導帶領。有次嚮導帶著的一團人,走了約一半路程,便在沙漠裏走不動了,不少更嚷著要折返回家。嚮導勸不動大家,於是用幻術在沙漠裏變了個大城出來,名為化城,叫大家入城休息一下。大家於是很高興地進了城,還以為自己終於到了福地。等到大家休息夠了,嚮導才讓化城消失,然後告訴大家寶藏就在前面,並勸勉大家繼續努力前進,最終大家都到達真正的福地。

拉比解釋說:「天主國的來臨,並非是顯然可見的;人也不能說: 看呀,在這裏;或:在那裏。因為天主的國就在你們中間。真正的天國,並不需要經過死亡與復活。至於你說的寡婦,若她堪當由死者中復活,則她也不娶,也不嫁,甚至也不能再死,因為她相似天使。」

門徒們聽罷,心裏升起了疑惑:若天國真的就在我們中間,我們為什麼一點也感覺不到?有些門徒甚至懷疑拉比一直提到的天國都只不過是個「化城」。拉比洞悉他們的想法,便對他們說了「衣珠」的比喻:

以前有個愚夫,很窮,有天到了一位富有的朋友家作客,最後飲醉了便在朋友處過夜。朋友有心幫他,便將一顆寶珠於進他衣服的內袋裏,然後便因公事出了差。愚夫醒來後懵然不知便離開了,之後一直又失業又貧困,輾轉間又遇上那位富有的朋友。那朋友見他如此潦倒,不禁罵他笨,告訴他他身上早有無價寶珠,能讓他脫離一切痛苦。愚夫一看,果然是有寶珠!從此便過著無憂的生活了。

拉比接著說:「所以我曾講過,不要把聖物給狗,也不要把你們的珠寶投在豬前,怕它們用腳踐踏了珠寶,而又轉過來咬傷你們。真正有知慧的人,找到天國的時候,就像找到藏在地裏的寶貝,要立即把他藏起來,高興地去賣掉他所有的一切,買了那塊地一樣興奮!」門徒於是問:「師傅,那為什麼你不一開始便賜給我們天國的秘密呢?是否因為我們太蠢?」拉比想了想,又和他們說了「髻珠」的比喻:

在遙遠又古老的一個國度裏,有位轉輪聖王,憑武力征服了很多小國。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他把田宅、聚落、城邑、衣服、嚴身之具、種種珍寶,包括金銀、琉璃,硨磲、瑪瑙,珊瑚、琥珀等,以及象、馬、車乘,奴婢、人民等等,都賜予他的將軍。唯獨他藏在髮髻中明珠沒有被送出去,因為它是鎮國之寶,送出去會令大家大驚怪

拉比提醒他們:「你們還記得我在湖上踏浪而來,又或在山上遍體生光、展示寶相的時候,你們的反應嘛?」有門徒答道:「我記得,當時我們俯服在地,非常害怕,有人更嚇得大叫起來,以為你是隻妖怪!」拉比笑道:「正是!時機未成熟便接觸大法門,會把你們嚇到。所以別焦急,我總有一天會把髻珠送給你們的。」


門徒們互相討論了一會,最終忍不住又問道:「師傅,你的意思是否在說,我們以跟你學的祈禱齋戒、驅魔治病、供養香油、布施服務等等,都不是真正的大法門?那你什麼時候教我們?」拉比於是慈愛地跟他們說,當他被殺之後,便會教他們。門徒們都不明白他意思。這時,他的大門徒拉他到一邊,諫責他說:「主,千萬不可!這事絕不會臨到你身上!」拉比於是說了最後一個比喻,即「醫子喻」:

曾經有位良醫,能醫各種奇難雜症。一次當他離家遠行時,他的兒子們竟都誤服了不同的毒藥。當良醫歸來時,看見中毒的兒子們,便立即配製不同的藥給他們服用。良醫知兒子們未必就肯吃藥,早已把藥調成五顏六色、味道誘人的樣子。有些兒子因此一服便癒,但仍有些中毒太深,不肯服藥。良醫心生一計,騙他們自己老了,要死了,叮囑他們自己死後要好好服藥,讓他安心上路,接著便裝作死了。中毒的兒子們一時悲從中來,便聽話服了藥,毒於是都解了。良醫這時死而復生,大家都十分高興!

拉比用比喻給他們講解了這一切,不用比喻就不給他們講什麼;這樣應驗了先知所說的話:「我要開口說比喻,要說出由創世以來的隱密事。」後來,拉比真的給害死了,但卻又復活了。之後他的門徒亦全都悟道了,並得了神通,更以良醫為榜樣,都不惜身死去勸大家服藥,直至今天。

* * *

筆者註:這七個比喻,名為「法華七喻」,分別出自《妙法蓮華經》即《法華經》的《譬喻品》、《信解品》、《藥草喻品》、《化城喻品》、《五百弟子受記品》、《安樂行品》和《如來壽量品》。除了「衣珠喻」是說人人皆有佛性、皆能成佛外,其他的比喻都是說明大乘 (菩薩) 和小乘 (聲聞和緣覺) 佛法都只是不同的玩具、珍寶、草藥等等,都是方便權宜之教。真正的佛法只得一個,得道的果報亦得一種,卻是不可說。佛說完此經,將之前四十年所講的法門全都掃除,再把涅槃經說完,便圓寂了。至於文中引用的聖經章節,全部來自思高版聖經的福音書,只有「拉比」(Rabbi) 沒有用「辣彼」翻譯。

2011-05-30

Baptism (絕聖棄智)

終於找到這個教會。鐵門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紅色交叉,而不是一般的十字架,彷彿在說「此路不通」。

推開那沉重的大門,極目一望,似是一間荒廢了的工廠大廈的地庫:陰暗、潮濕、朦朧。在偌大的空間中央,有一條被一排排蠟燭照亮了的通道,上面舖上了黑色的絨毛地毯,一直通向遠處的祭壇。在通道的兩旁,蠟燭照不到的幽暗裏,好像有一簇簇興奮的人群。他們都在竊竊私語,偶爾會爆發出狂放的笑聲。隱約看見男人跟男人與女人跟女人在地上蠕動著,大汗淋漓;一點點閃爍不定的火光,點亮著一張張正在吞雲吐霧的臉。

我一直走到祭壇前才停下來。兩位陰陽怪氣的輔祭站在兩旁:一位是披著袈裟的印度人,另一位是禿頭藍眼的法國人。印度人開始點起香爐,讓裊裊輕煙升起;而法國人搖動了銅鈴,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聲,讓整個空間立時靜了下來。在檀香與寂靜之中,一位體形肥胖、皮膚黝黑的女祭師徐徐在帳幔中走出來,大喝了一聲:「跪下!」

我昂首看著她,答道:「為什麼?」

她望著我,一字一字地說:「因為我就是這裏的大祭師。」

我冷笑了一聲:「什麼是祭師?」

她權威地說:「但凡有宗教,就有祭師;但凡是信徒,就是順從祭師。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我說:「我老實地告訴你,但凡有心理學家,就有瘋子;而我正是心理學家,我絕對可以將你診斷成妄想症患者、瘋子一名!」

她目無表情地說:「那你為什麼來這裏?」

我大聲答道:「正是因為我不相信有瘋子,也不相信有祭師!」我的聲音在整個大堂裏迴盪著。

她不怒反笑:「小子,答得好,答得好!那我們現在正式開始儀式。」

印度人問:「你向聖教會求什麼?」

我答:「求解脫。」

「解脫對你有什麼好處?」

我答:「一人解脫,眾生自由!」

Michel Foucault法國人接著說:「自由就是認識自己活在囚牢裏,認識自己每天在任由社會與權威擺佈,食醫生與營養師叫你食的食物,買海報雜誌叫你買的東西,穿電視電影裏出現的衣服,做老師家長牧師叫你做的事,講書本裏教你講的說話。要你棄絕這一切,你能作到嗎?」

我答道:「我作到。我願意從此不上網、不用手機、不看電視電影、不乘公共交通工具、不讀任何市場營銷的訊息、不到教堂、讀書但不拿學位!」

法國人問:「為什麼還要讀書?」

我答:「讀書求智慧;得智慧,得解脫!」

「書裏有什麼?」

「書裏有幾千年的思想結晶。」

「什麼是思想?」

「思想是……自言自語罷?」

法國人大喝一聲:「對!思想只是語言所能表達的東西,智慧是語言所不能表達的東西。讀書,並無解!」

印度人在後面呢喃道:「言語道斷,心行處滅。」

我驀然驚醒,欣然跪下。

女祭師舉起了雙手,宣讀:「朋友,你棄絕魔鬼嗎?」

我答道:「我棄絕魔鬼,也棄絕上帝。」

法國人問:「如無上帝,那在時間開始之前,宇宙有什麼?」

Ludwig Wittgenstein我答道:「這只是語言遊戲 (Language-Game):時間如有『開始』便無『之前』。」

法國人點頭退下,印度人上前接著問:「你棄絕罪惡嗎?」

我答:「此之善,彼之惡,世上本無善惡,全是虛妄,無從棄絕。」

印度人又問:「你相信永生的天國與永苦的地獄嗎?」

我答:「一念三千,處處是地獄,心淨則佛土淨,處處是天鄉。」

印度人滿意地點點頭。法國人又問:「如何可得人人平等?是要財富均分還是機會均等?」

我答:「世間並無真正平等:在左,有人比其他人更平等;在右,同一個終點有不同的起跑線。除非所有孩子在戒奶後都集中地交給政府撫養成人,方能消滅差異。」

印度人不住搖頭,道:「你讀太多書,害了你自己!一不小心,又套用了權威的論述 (Discourse)!我老老實實地告訴你:人人無欲望,則社會無差異。」

我垂首默然不語。

女祭師這時大聲問道:「大家覺得他夠不夠資格?」

黑壓壓的人影陸續響起了「夠」的聲音,漸漸地,這一聲聲的「夠」連成了一個長長的「胡胡」聲,彷彿在飲泣。

女祭師這時在身後的帳幔裏捧出一個金盤,放在祭壇上,並從中用金杯撈起一杯聖水,口裏唸著:「我因自由、平等、慈悲之名,給你授洗!」說著便從祭壇上拿著金杯一步一步地走下來。旁邊的印度人亦準備好聖油與蠟燭,而法國人則拿出藏在身後的白衣。

這時,我忽然大叫一聲:「未夠!我未夠資格!」

女祭師楞了楞,問:「為什麼?」

我答道:「若我真的明白,便不會來這裏讓你進行這個儀式;若我真的能拋開語言的遊戲和權威的論述,便不會對各種經書如此眷戀;若你們真的是出路,也就不會躱在社會的邊緣、工廠的地庫裏!」

法國人與印度人竟同時問道:「那我們的救贖在那裏?」

Jurgen_Habermas我忽然福至心靈,答道:「就在對話裏!不錯,語言有語言的限制和有效範圍,但這不代表不個的思想陣營不能透過語言來理性對話。要以開放的心靈多讀多瞭解,才能精確地運用不同論述裏的語言,找出共融的基礎,從而一步一步地讓自己與眾人得到終極自由和幸福。」

女祭師冷笑道:「不錯不錯!你走罷!我們這裏不歡迎你!」

我二話不說,起來轉身離去;意料不到的,是那兩位輔祭,即那法國人和印度人,竟同時脫下白衣,跟我一起離去。女祭師用輕蔑的目光盯著我們的背影,直至我們消失在鐵門後,才昂然地退回帳幔裏。低沉的呻吟聲在寂靜的大堂中又再徐徐地響起來。

2011-05-03

Geography (堪輿)

近日無意中在書局裏讀到一本頗有趣的著作,乃是蔣匡文先生的《建築師的地運觀測》(2010)。蔣匡文先生是一位註冊建築師,跟他師父一樣受西方科學訓練,現在卻是香港著名的風水大師之一。他的師父嘛,正是筆名「王亭之」的談錫永師父,尊稱「亭老」。亭老是中州派的傳人,而蔣匡文則是亭老四十位弟子之一,亦是後來為亭老將其玄空學整理成書的四位入室弟子之一。

坊間所謂風水,正名「堪輿」:「堪」為高地,「輿」為窪地,意即地形之說。漢代便已有專書論述,名《堪輿十匱》,本屬皇室秘傳。直至唐朝時在朝廷任職的楊筠松,因遇上黃巢之亂而入崑崙山修道,才將堪輿術傳到民間。至於「中州派」,則為明末清初所立的名號,以其「紫微斗數」與「玄空」學說著名。

「中州」就是洛陽,而「玄空」則為堪輿五門學問中的一種 (其餘為「羅羅」、「日課」、「葬法」及「形家」),以三元氣運與九宮飛星為基礎。亦有說是現傳四大派之一,其餘三派為「八宅」、「楊公」、與「過路陰陽」。香港風水師常提到的「八運」,便是「玄空」的三元氣運。熱賣的《鬼吹燈》裏提到的「尋龍、覓水、觀砂、立向、定穴」等法,則應屬於「楊公派」理論。

玄空學,由清初中州派的蔣大鴻注《地理辨証》開始,至晚清的沈竹礽《沈氏玄空學》為完備,但還是有很多秘而不宣、只以口傳的心法。中州派直至劉惠蒼師父傳給王亭之師父,仍是每代單傳,最後由王亭之師父發揚後才如此廣為人知。

對講風水的書,我本無興趣,因為我相信「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人善,自有天助,亦自然會選擇好風水的地方居住並放置適當的擺設。對不合風水的單位與傢俬,你自會感到不舒服而放棄。反之,就算你千算萬算,這邊種棵竹、那邊放盤水等等,若你註定要倒霉,福田又不足,那太歲位便偏偏會有人破土建高樓。面相手相也是如此,全都會隨著大限流年與個人修養而改變。所以連亭老自己都覺得堪輿命理乃小道而已,現在他篤信藏傳佛教,早轉成密宗大師了。李居明亦然。我之所以寫這文,一來是因為覺得蔣匡文先生的想法和我很相似:他經常提到「人傑地靈」,亦反對放風水擺設;二來他的這本《建築師的地運觀測》,講的是香港整體的地氣,而不是一家一宅的風水小道,我覺得很有趣。不過有不少地方蔣匡文先生還是沒有詳細解釋。其中,有關旺角為何如此之旺,有以下這一段:
彌敦道東有三條主要南北走向的內街……是芒角村南的水田,這些水田是以更替種植西洋菜及通菜為主……故以此為名……屬濕淫之地,故此也利於商業貿易……其中又局部發展成體育用品的「波鞋街」、「女人街」及「金魚街」,這都可用「中州派」的排龍訣來解讀,並非偶然而成。(蔣匡文.2010.104 頁)

驟聽起來,「排龍訣」像是很厲害的東西,連條街會賣波鞋都估到?卻原來所謂「排龍訣」,乃是「中州派」秘傳三訣之一。古人要建屋,先用「排龍訣」選地,為先天之體,再用「安星訣」排飛星理氣,決定坐向,為後天之用;最後再根據「收山出煞訣」,設計門戶大小,以趨吉避凶。「排龍訣」就是:
龍對山山起破軍,破軍順逆兩頭分。
右廉破武貪狼位,疊疊挨加破左文。
破巨祿存星十二,七凶五吉定乾坤。
支兼幹出真龍貴,須從入首認其真。

小弟即管嚐試解釋一下:旺角區的來龍,應是由先達廣場後的東北方,走向西南方未填海時的塘尾道岸邊。雖無實地測量,但從地圖上看,似乎是坐寅向申,為寅山龍。凡是以地支為名的方向,在先天排龍時為陰,所以順時針方向排:在「申」方開始排破軍,跟著右弼、廉貞、破軍、武曲、貪狼、破軍、左輔、文昌、破軍、巨門、祿存等十二星,如圖所示:


這個,就是秘傳的「排龍訣」。那如何能如書所言,解讀成「波鞋街」、「女人街」及「金魚街」呢?我估,是因為星的屬性。「排龍訣」裏的五吉星為左輔右弼貪狼武曲巨門,除貪狼屬水、武曲屬金外,其餘三星屬土。假設有吉星的街為旺,那「金魚街」可能正是貪狼所在,故利與「水」和「玩樂」有關的生意:賣金魚。武曲正在彌敦道,屬金,利銀行。也許因為巨門一般與「女人」和「是非」有關,故出現了「女人街」?而波鞋則和土地有關,故左輔成了「波鞋街」?又或另一顆和土有關的右弼則成了賣土木工程材料的街?砵蘭街一直與黃色事業掛勾,是否因為有桃花星廉貞坐鎮?

當然,我都知道無論這些位置和解釋都有點牽強,我只是想讓大家感受一下傳統堪輿學是怎樣運作的,所謂的秘訣又是些什麼 (你有沒有發現,單有口訣,是無用的:你不知道不同的坐向要順時針還是逆時針排星,你又不知道那五顆星是吉)。當然,小弟只是聊聊而已,若閣下是真正高手,請不吝賜教。

2011-05-02

Credo (我信)

最後一 堂了,學生終於忍不住要問:「老師,現在我們從你那裏已學習了世界各大宗教的知識,與它們對現今社會的影響,但我們最感興趣的,是那個宗教最好?你本身又選擇了信什麼?

老師笑了笑,告訴他們:「別以為你可以選擇信仰,信仰自會來選擇你。」

學生追問:「那老師你信什麼呢?」

老師這次決定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你知道嘛,人的一生,有三大自由。你的第一個自由便是讓自己絕對率性地生活,好像竹林七賢一樣,幕天席地,醉生夢死。本著離苦得樂的天性,有些人覺得為善最樂,有些人則寧負天下人,兩者無所謂對與不對。

「然而,你的第二個自由,便是選擇要不要擺脫動物性,過有道德的生活。選擇了要道德,才能再討論什麼是道德。不過,一旦選擇了道德,便不能再過沒有道德的生活,否則便總會感到內疚。自此,你開始了為道德而道德的生活。」

學生問:「好好的享受人生,我為什麼要選擇過道德的生活?」

老師答:「那是因為人天生有理性、會思考、會判斷對錯,或者說會良心發現,有時更會內疚。」

學生嘀咕:「為道德而道德,總覺得有點笨。」

老師答:「那也是。我們天性想知道自己生存在世的原因與意義。因此,我們會面對並行使第三個自由,便是選擇要不要信仰。選擇了要有信仰,才需要去想要信什麼。因為,在我看來,縱使教會有千百個、路有億萬條,信仰其實只得一個,因為神也只得一個。」

學生好奇:「莫非老師你是泛神論者?」

老師笑笑:「當所有東西,連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當成『神』時,『神』這個名字便毫無意義。一個名字要有意義,要能說出什麼屬於這個名字,又有什麼不屬於這個名字。因此,『泛神論』其實等於『無神論』。不過,信仰的難處,在於難以筆描言傳。」

學生苦笑:「不是吧,你介紹我們讀的經書,簡直是汗牛充棟!」

老師解釋道:「不錯,經書是多,但不是真相。宗教起源於一種特殊『經驗』,好像耶穌的門徒在五旬節時充滿聖神聖靈、佛教徒達到三摩地的狂喜境界、道教徒可以靈魂出竅御風而行,這些都是宗教經驗。這些經驗,無法用日常生活衍生出來的語言來表達,因此有了『符號』,好像比喻、咒語、儀式等等。」

學生有點明白:「就像母愛一樣,我們或者可以用和煦的春日來形容,但始終要被母親擁抱過才真的明白。」

老師點頭道:「正是。不過符號容易被誤解,所以出現了有教會與祭師的『宗教』。宗教讓這些『經驗』成功跨越了幾千年人類的歷史,卻也錯讀了不少符號、讓不少人走入迷途。因此出現了『神秘主義者』,他們想辦法直接解讀符號,重新經歷那種『經驗』。」

學生又問:「那老師你是神秘主義者?」

老師又笑笑,說:「我無資格。我從未有過各大宗教所描述的經驗。正如我剛才所說,你要等『衪』來找你,你是很難找衪的。不過,在某些情況下,衪比較容易來到你心裏,那就是祈禱、冥想和齋戒。」

學生開始失去耐性,開始瞪著老師看。

老師大笑,說:「若你硬是要把我歸類,那我是基督徒,嚴格來說是羅馬天主教徒,早在嬰兒時便已受洗,不過也許在教義的理解上,與教廷有點偏差。」

學生開始好奇:「其實天主教雖然很古老,但是我們瞭解也不算深。天主教與其他基督教支派不是都信耶穌嗎?」

老師答道:「要找出基督教支派之間的不同,網上資料多的是。不過天主教徒信什麼,可以用《信經》(Credo) 去概括。它列出了幾個大綱,包括:聖父、聖子耶穌、聖神或聖靈、教會、赦罪及復活。

「在這個前提下,我對聖父的理解,不是祂早已為世上所有東西宿命地安排好一切,而是作為一種推動世界進化的智慧力量。祂讓簡單的粒子變成不同的原素、讓簡單的原素變成有生命的細胞、讓簡單的動物變成人、讓簡單的人變成以智慧覺悟的人。如果沒有神,單單跟從科學定律,所有東西都應該自然趨向敗壞,由複雜分解成簡單。因此,聖父的創世,至今從未停止過。

「我相信耶穌是神,不過我相信通過學習祂,你也可以修練到灌滿甚至融入神性 (聖化;Theosis)。你若是信,你也可以在水上行走,治病驅魔。至於童貞女產子,在這個虛幻的世界,無有什麼可能不可能的,倒是我們不應忽略這個符號的象徵意義,就是耶穌是純淨的,沒有一點『我』執。衪的『我』,不以自己的身體為界線:祂是頭,所有其他的生命為祂的身體,如此才能真的愛人如己;這個『我』,也是佛陀所說『唯我獨尊』的『我』,包含有情眾生,不是狹隘的『自我』。

「更難相信的,是耶穌是人,能和我們一樣含冤、受難、甚至死亡而被埋葬。面對痛苦死亡時他和我們一樣會恐懼,朋友逝世時會悲傷,路見不平時會忿怒,甚至年少時會頑皮。只有當他是人,他對我們的憐憫才是真誠而不虛偽的,他的同理心及其他品德對我們來說也不是遙不可及的。

「我信耶穌死而復活,就如同相信死後會輪迴。問題是,一般人對復活或輪迴有錯誤的理解,對『我』的持續存在有一種執著。我認為在得道或死亡時,我們會對『我』的定義有新的認識。復活與輪迴,都只是『符號』,是有神秘經驗的人用文字表達他們不認識的東西時所作出的嚐試。我相信,我們之所以要不斷復活,以至永遠,是為了完成我們要學的課程。畢業的時候,便是『涅槃』或寂靜的時候了。

「我相信聖神,是神在這個時空近似能量的存在,也就是印度的毗濕奴神,維護著這個世界,亦是道教裏的『炁』。這股能量在創世的時候已開始發揮作用,直至這個世界已經不再適合生命的成長為止。

「我相信最大的智慧是、是慈悲。慈悲,正是阿羅漢進一步到菩薩果位的關鍵,也是佛性的體現。回教五善功特別有『天課』(Zakat),即法定施捨,它的阿拉伯文有淨化與成長的意思,而成長正是神給予所有生命的目標。因此人不能單獨得道,而要有團體。好像有佛有法還要有僧團一樣,基督教也需要教會。還有,如果教會裏的人,個個像天使一樣不會犯錯,那就沒什麼好學的。因此,人的團體,包括教會,都會犯錯。最重要的是,我們能從錯誤中學習與成長。東正教便強調,一個人便可以犯罪,但所有人一起才可以救:正是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講到犯罪,大部分人會想到『地獄』。現在已少了人相信但丁神曲或地藏經裏那個有永火的地獄:肉體都沒了,還燒什麼?不少人認為地獄由心生,永火就是內疚恐懼焦慮等折磨,因此有『心淨則佛土淨』的想法。我傾向相信猶太教對『罪』的看法,即是錯過了人生的目標、錯排了生命裏的優先順序:好像將物質的追求放得太重,便是『罪』,讓你總是受『求不得』與『愛別離』的永火煎熬。耶穌的十架 (一個符號),帶走了對死亡的恐懼,也帶走了對慾望的軟弱,因而救贖了我們。

「我相信天使,他們現在以我們身邊熟悉與不熟悉的人的面孔出現,守護我們,並為我們帶來天上的訊息。在古代,人湮稀薄,老半天不見一個陌生人,才需要有翼發光的天使;今天,他們就是街上你碰到的每一個人,也是你回到家裏聽到的每一句說話。

「最後,只要你不像基要或原教旨主義者那樣,照字面解讀聖經,而是利用這些符號去追求背後的經驗與理解,你便會發現古老的宗教都是一樣,最後都能帶來正確的思、言、行為。我生而為天主教徒,有幸接觸過世界各大宗教傳統後,並不覺得有轉會的必要,除非教會把我打成異端,逐出教會吧!」

學生聽了這冗長的一大堆,似明不明,但覺非常睏累,所以不敢再問,逃命一般地走掉了。

* * *

這是小弟《存在三部曲》的最後一篇。本來沒這麼長,但中途受休斯頓.史密士 (Huston Smith) 教授的啟發,所以寫長了點。我在這裏不止一次說過,史密士教授的《人的宗教》是小弟的宗教啟蒙書。他
最近在九十歲的高齡,寫下了自傳,紀錄自己投身世界不同宗教的修練經驗,名為《探索的故事:追求神聖之旅》;我因為讀了這書,又讀了還未有中文版的《基督教的靈魂》(筆者暫譯),決定加長這篇,將史密士教授的一些訊息與我自己的想法一併寫出來,希望沒有變得太沉悶。我和史密士教授的想法一樣:這種東西,是每個在尋找的人都應該在死前寫一寫的。

2011-04-20

Confession (告解)

告解亭外的彌撒曲悠悠響起,聽得我昏昏欲睡。這個年代的教友,早已忘記如何辦告解,也許連什麼是罪也都一併忘掉了。因此,你的出現倒讓我嚇了一跳。

你說:「因父、及子、及聖神之名,阿孟。」

我連忙坐直身子,跟著劃十字聖號。

「求神父准許我罪人告解,我從領堅振以後,便沒有辦過告解了。」

倒算你坦白。隔著亭內的屏風,我只能憑聲音與輪廓,估計你是一位三十多歲的教友。如果要由十多歲時的堅振聖事數起,這次告解看來要個多小時了!

「在這期間,我犯了十誡,我殺了人。」

殺了人?雖然告解亭內的說話會被保密,但如果真殺了人,怎會如此平靜呢?事有蹊蹺,必需先搞清楚。

我開始問:「什麼時候?」

你答說:「十多年了。也許更久。」

「那你殺了誰?」

「我自己,我殺了真的我。我相信,在活著的,只是假的我。」

哦,原來如此。我只好問:「為什麼你這樣說呢?」

「因為我正在過著大部分人過著的生活:爭取在名牌大學畢業、選讀最有前途的學科、找到一份朝九晚九的工作、爬上半高不低的位置、拿大半薪水去供樓養妻活兒、跟其他家長去排隊爭一個學位、難得放假休息時又和別人去主題公園擠擠、又或和幾十萬人搶一張廉價機票去跑景點……」

「既然大部人都是這樣,那又有什麼問題?」

「問題就在,我身邊的人都不是這樣。明知在這個社會,讀理科才有前途,他們卻中途轉讀文科;個個爭入大學,他們放棄學位;高薪厚識並沒有吸引到他們:有律師不當去寫小說、有會計不做去做大廚、在科網時代放棄開發程式卻跑到街頭為民請命、明知上司心胸狹窄還是再三頂撞、對方是高官巨富仍然嬉笑怒罵;糧盡的時候寫點東西賺稿費、剛剛拿著退休金在管理階層退下來卻又由低再做起;同性戀的終於公開取向、結褵幾十年的又選擇分居……

「神父,你知道什麼是真我嘛?我聽說,真我,就是當你為了買張戲票,而排隊排了很久,捱過了烈日狂風與暴雨,但輪到你的時候,卻不買票便轉身而去。」

又一隻可憐的迷途羔羊。我只好解釋:「你並沒有殺掉你所謂的真我。排隊不買票,關鍵不在其他人有沒有買票,關鍵在於你想不想看那套電影。無論那套電影有多膚淺多庸俗,只要你心裏想看,並有意識地決定了去看,那買票才是你最真最自由的選擇,你明白嗎?」

你若有所思地答道:「噢,就是說,如果我因為怕在其他人眼中不夠酷,而錯過了一套想看的電影,那才是謀殺真我?」

「正是!譬如說,你其實喜歡讀文科還是理科?」

「嗯,理科罷!」

「真心喜歡?不是因為前途好分數高?」

「嗯,真心的。我不喜歡背誦,我比較喜歡邏輯性的分析。」

「好!那你的選擇便是自由的並能對自己負責的。你明白嗎?」

「嗯,明白!」

「我又問你,你覺得蓋茨是為了發達才開發程式、創立微軟嗎?」

「不是的,他就是喜歡。我能夠明白那份滿足感。」

「正是!我再問你,你喜歡過小農、小資、中產、還是巨富的生活?」

「哈哈,巨富我沒試過,但我挺享受中產生活的,我其實也喜歡熱熱鬧鬧的大城市。採菊東籬下嘛,我怕蚊叮蟲咬,又怕體力勞動,今天要觸風雨,明天又犯寒暑,半夜肚子餓又沒有杯麵出售,恐怕這生都只能神往了!」

「再說,有人選擇獨身,有人選擇家庭,有人選擇在某個階段獨身、某個階段有家庭。重要的是,你有選擇過,並對自己的選擇負最大的責任。只要你不是盲目地順從父母、社會、教會等等而作這些決定,決定了以後又沒有怨天尤人,你便真真正正的活過。最怕人人買樓時你又跟著要上車、人人結婚時你又隨便找個人簽字、人人上街示威你又跟著喊口號,那才是自殺!

「也許今天你想清楚,喜歡住在自己擁有的物業;他計算過,覺得租屋輕鬆瀟灑一點。那只要大家都忠於自己的選擇,也不強迫其他人跟隨,無論十年後樓市大升或大跌,你變成千萬富翁還是銀主盤潛水員,大家都不後悔,也不焦慮,那你們最後都是:真實的人。記住,真實,並不一定要與別不同。

你終於開竅了,卻還是答道:「完全明白!那,神父……還有其他忘記的大小罪,求神父全赦!」

「我的小弟兄,你無罪!無罪,便無需作補贖。願主的平安,常與你同在。」

「也與你的生命同在!」

「願你平安離去,常存喜樂與感恩的心。」

「阿孟!多謝神父!」

2011-04-14

Freedom (自由)

駱駝問:「人,是自由的嗎?看,一場地震、一個海嘯,我們便無奈地放棄一切,拚命逃跑。為了生存,我們毫無選擇。每天大家一早起床,拖著疲憊的身軀上班,也是為了生存:為了一頓飽飯、一衣蔽體、一尺容身之地罷了。自由,可能嗎?」

中國人說:「天有道,命運的順逆禍福,就如氣節的循環往復一樣,早有定數。在每一個時辰裏,你都受天上九顆星、地上八個方向、以及自己出身的命格影響著。人所擁有的自由,只是選擇順其自然以利生,抑或者逆天而行至死。」

日本人說:「這,太宿命了吧。我覺得,我們是自由的。我們無能力去決定什麼時候地震、也不能避開突如其來的海嘯,但我們能夠自由地不趁火打劫、自由地緊守崗位、自由地將僅有的一口糧食拿出來跟大家分享。縱然生死並非我們所能控制,我們的行動卻是自由的。」

印度人說:「我同意日本人的說法。人能夠擁有自由,前提是看破生死。如果生命是永遠地回歸到這裏,那行動的自由便不應該受生死所左右……」

蘇格蘭人插口說:「加上中國人剛才所講的,全是迷信。就算太陽天天都在東邊升起,也不代表明天會再升起,何況時而對時而錯的命理之說!」

奧地利人附和說:「對對!一點都不科學!算命的結果經常模稜兩可:譬如說你會有偏財,那中二千萬六合彩又是有偏財,地上拾到二十元又是有偏財,因此算命的結果根本完全無法被推翻!這就是偽科學!」

中國人這時坐在一旁,正在打坐吐納,對喧囂的討論一點都不感興趣。那邊廂,蘇格蘭人見奧地利人跟自己頗為投契,便熱情地拉了他去酒吧高興高興了。

印度人說:「洋人真是心急。我還沒說完。我們在討論的,不是宿命論,是人是否自由。你們假設了如果一切都是宿命,那人類便沒有自由了。這未免太簡化了人類這種生物。外界發生的事物……」

德國人搶著說:「外界發生的事物,會先在人的感官裏產生印象,再配合人類思想裏獨有的觀念去詮釋這些印象,最後才變成我們在行為上的依據和動機嘛。」

猶太人補充說:「因此,當別人摑我左邊面,我可以自由地拒絕作出條件反射,而選擇不躱避不喝罵不還手,甚至也讓人再摑我右邊面。因為當我看見別人要摑我時,我內心升起了對他無知的憐憫,並在電光火石之間原諒了他……」

「啪!」美國人立即摑了猶太人一下,便準備紀錄實驗的結果。俄羅斯人在美國人耳邊小聲告訴他,要麼不試,要試便要摑多幾十下才夠數據。當他們再抬頭看時,猶太人早已無影無踪。俄羅斯人於是向美國人提議,一起到他的養狗場,繼續用狗作他們的研究,美國人很高興地同意了,並雙雙離去。

印度人說:「唉,洋人始終是洋人,總是那麼神經兮兮的。不過德國人倒是說對了。外事外物就算早已註定,畢竟只是色相。你的感受卻完全能讓你自由支配,像猶太人一樣被人摑耳光都不嗔怒。能支配感受,就能冷靜地思想事情的涵義,再作出像日本人一樣自由的行為。」

德國人接著說:「只有這樣,你靈魂內的恐懼、懦弱、內疚、以及其他雜質,便會在每一次輪迴時過濾掉,變得越來越純正。有這個冀望,你便不再畏懼死亡,甚至會極之期待死亡。」

印度人點頭說:「構成這個生命的物質,最終會還給大地;但你在今生裏昇華了的意識,會像種子一樣,孕育出下一次的新生命。這個能跨越三世、生生不滅的意識,就叫種子識。」

德國人滿意地總結:「當你的行為能擺脫外物,不再作出條件反射,你的身體便自由了;當你的感覺能擺脫感觀帶來的刺激,時常自在舒適,你的感覺便自由了。當你的思想能完全擺脫種種的習性、慣例、以及社會與教會強加於你身上的價值觀,你的意志便自由了。自由的意志,由心出發,變成自由的感覺,再變成自由的行為。你只要很想很想得到快樂,願意相信自己已經很快樂,你自能感覺到快樂,然後你的行為會跟著改變,最後你會發現整個看似與你無關的客觀世界,竟會跟著一起改變。能夠用意志,重塑世界,並讓種子意識在生生世世的輪迴中,漸臻完美,便是人類最終的『自由』!」

中國人這時睜開眼,微笑說:「相由心生,不只是人相我相眾生相,也是整個世界的色相。」

印度人讚賞說:「心如工畫師,不過如此。」

德國人忽發現猶太人不知何時已被獅子咬死了,而日本人則正一步一步走向遠處的核電廠廢墟裏。

Prayer (千年咒語:謎底)

想不到,完全無人想挑戰上回的「千年咒語」,那我還是提前揭曉吧。其實,那只是耶穌親自傳下來的《天主經》、《主禱文》(Lord's Prayer),不過是拉丁文版,再用佛經梵漢音譯的慣例編成的。我只想說明,不少所謂大咒小咒,都無非是一些很淺顯的說話,因著多重音譯而變得神秘,再加上大家的信心,使之成為極具力量的咒語。

最近有不少驅魔的電影上畫,電影中的神父驅魔時也不過是在念這篇經文:

[Latin]
Pater noster, qui es in caelis,
sanctificetur nomen tuum;
adveniat regnum tuum;
fiat voluntas tua,
sicut in caelo, et in terra.
Panem nostrum quotidianum
da nobis hodie;
et dimitte nobis debita nostra,
sicut et nos dimittimus
debitoribus nostris;
et ne nos inducas
in tentationem;
sed libera nos a malo.
Amen.
[狂人譯本]
波諦羅娑諦 拘耶尸印墀利悉
三堤伐墀嚧 奴摩都
阿縛呢阿 咧呢唵馱
伐阿塔 縛奴怛悉馱
悉拘印墀樓耶印堤羅
波南奴悉陀吽 伽提喋唵奴
達那比悉吽
耶 帝藐堤那鼻悉 提鼻他那悉他
悉拘印那悉 帝藐堤穆悉
提鼻馱利菩悉 那悉堤悉
耶尼那悉 印兔卡醯
印蹬怛醯唵南
舍利跋羅那悉阿嘛奴
[English]
Our Father who art in heaven,
hallowed be thy name.
Thy kingdom come.
Thy will be done on earth
as it is in heaven.
Give us this day
our daily bread,
and forgive us our trespasses,
as we forgive
those who trespass against us,
and lead us not into temptation,
but deliver us from evil.
Amen.
[利瑪竇譯本]
在天我等父者,
我等願爾名見聖。
爾國臨格。
爾旨承行於地,
如於天焉。
我等望爾,今日與我,
我日用糧。
爾免我債,
如我亦免
負我債者。
又不我許陷於誘感。
乃救我於凶惡。
阿孟/阿們。

如果你聽過修士們如何把它唱出來,你便會發現感覺跟佛教梵唱又或回教古蘭經十分相似:



為了讓你比較,這是古蘭經第一章《開端》:



而這個,則是我比較喜歡的藏文版《大悲咒》。我始終接受不了現在國內流行的 Karaoke 版。唸咒,還是修道人唸的好:

2011-03-27

Mantra (千年咒語:有獎競猜)

最近有朋友想把道教的咒語翻譯成羅馬拼音,據倉海君的朋友說,雖然很多咒語都是以梵文為基礎,但夾雜了不少其他的東西,不容易完全翻譯。我研究了一下,有些東西還可以,好像奏斗科儀裏有「嚩日哆」,應該便是一般佛教或密教譯出的「縛直囉」、「跋折羅」、「瓦指拉」、「邊雜」等等,即是代表不可破壞、寶中之寶的「金剛」(Vajra);但有很多其他的字,好像「夷敕」等,想是中文,混在其中。

話說回來,小弟一直秘藏了一篇咒語,曾經被古人傳頌了千年,直到約四百年前才開始逐漸被遺忘。它的來源甚為神聖,由當時一個地下教會的教主親自授予其入室弟子。諸位看官,誰知道這是什麼咒語,無論你身處世界何方,我願意連運費贈上好書一本;手上有讀完的南懷謹的《老子他說.續集》和薛慶的《悄無聲息》,任擇。嗯,以一個月為限、名額兩名吧!即說咒曰:
波諦羅娑諦 拘耶尸印墀利悉
三堤伐墀嚧 奴摩都
阿縛呢阿 咧呢唵馱
伐阿塔 縛奴怛悉馱 悉拘印墀樓耶印堤羅

波南奴悉陀吽 伽提喋唵奴 達那比悉吽
耶 帝藐堤那鼻悉 提鼻他那悉他
悉拘印那悉 帝藐堤穆悉
提鼻馱利菩悉 那悉堤悉
耶尼那悉 印兔卡醯 印蹬怛醯唵南
舍利跋羅那悉阿嘛奴

2011-03-23

Love Languages (愛之語)

感情是否一定會丟淡,以至分手收場?子女是否一定會反叛,以至離巢不歸?傷痕是否永遠會流血,以至無法痊癒?

多年以前,便已讀了無數有關家庭與兩性關係的書籍:由大家都讀過的《男女大不同》(Men Are from Mars, Women Are from Venus),到《熱鍋上的家庭》(The Family Crucible)、《心靈地圖》(The Road Less Traveled) 等等,以至專門的心理學書籍,好像《薩提爾的家族治療模式》(The Satir Model: Family Therapy and Beyond)。他們總只是指出原生家庭對子女的影響,又或兩性間的不同;因而大家學到的主要是「理解」,只能明白到問題產生的原因,由此希望學會「諒解」與「堅持」。對於真正的抓住幸福的方法卻欠奉。然而最近,家裏的朋友陳修女送了一本書給我。收到別人送的書,我一定讀,卻因此讓我第一次看見一個解決問題的方法。最厲害的是,它很簡單,又似乎很有效。它就是「愛之語」。

巧門博士在他的《愛之語》(The Five Love Languages: How to Express Heartfelt Commitment to Your Mate) 中,提出了「五種愛之語」: 
  • 肯定的言詞 (Words of Affirmation) 
  • 精心的時刻 (Quality Time) 
  • 接受禮物 (Receiving Gifts) 
  • 服務的行動 (Acts of Service) 
  • 身體的接觸 (Physical Touch) 
他認為,不論男女老幼,都有自己主要的「愛之語」;因此,無論你如何愛對方,如果你用的方法不是對方最能接收的,那也只是徒勞。舉例,你太太喜歡「服務的行動」,那你送多大的鑽戒,她也會覺得你不愛她;只有幫她倒垃圾或洗碗碟,她才會感到你的愛。同樣道理,大部分女人認為男人最需要性,但我認識的男人們大都需要「肯定的言詞」,即希望得到別人的讚美與感謝。讚他洗碗洗得乾淨,他也許會開心到再幫你抹地。相反,若說錯了「愛之語」,感情慢慢就丟淡了,最後便可能會讓第三者有機可乘。

書後來也把這一套應用到兒女身上。原來孩子六、七歲時便會透露自己的「愛之語」:當父親回家時,有些孩子會跳上爸爸身上抱抱,作「身體的接觸」,有些則會拖爸爸入房看自己今天的勞作,以得到「精心的時刻」。因此,用錯誤的語言,如「禮物」,會使孩子覺得父母不愛自己,最後便選擇在朋輩間尋找「愛」,甚至年齡輕輕便濫交等。

讀這本書,最感動的,是那些實例。有丈夫已經有第三者,並經過痛苦的掙扎後,選擇離開妻子兒女;但最後因為妻子用了合適的「愛之語」,竟能避免家庭破碎的悲劇,讓丈夫回到身邊。在一般情況下,大部分朋友都會勸作妻子的放棄,並讉責作丈夫的;結果就算能挽回一個家,亦無法在創傷下重燃愛情。不過,奇蹟就這樣發生了。書中甚至有瀕臨離婚的夫婦之後再去重渡蜜月!

書中亦有妻子,到了用「憎恨」來形容對丈夫的感覺的地步,但本著基督的精神,她願意花幾個月,試用合適的「愛之語」去愛她視作仇敵的丈夫。初開始時她丈夫還在奚落她,認為她正在作無謂的努力;然而,數個月之後,她丈夫竟積極回應,並跟妻子一起學習對方的「愛之語」!

我們在大部分情況下,都真心想愛身邊的人;走進一段關係,都想長久,父母與子女的關係就更加是一生一世的。可惜,大家卻因為用錯方法,白白讓愛在關係中死掉了。我不敢說這個世界就只有這五種「愛之語」,但我相信大家可以從對方喜歡怎樣表達對自己的愛,來猜出對方希望怎樣被愛

下次當你想對朋友說「分手罷啦」之前 ,也許可以考慮先送這本書給他或她讀讀,順便積積功德。

2011-03-14

Funeral (喪禮的任務)

上星期六為贐明會講了一個講座,內容有關喪禮與殯儀在哀傷治療上的價值。由於題目冷門,加上來聽講的都花了百元買票,我結果用了比平常多幾倍的時間備課,並為此翻閱了過去十年八十多份的學術期刊,才夠膽開壇說法。我亦同時被邀在他們三月份的會訊裏以同一題目撰文,以下便是原文。由於字數所限,當然沒有幾小時的講座裏涵蓋的那麼多內容,不過綱領還是一樣的,即管在此與各位朋友分享一下。贐明會將會開新一期的義工訓練班,有興趣參與善終服務的,請到他們的網站或直接與職員贐明會的職員聯絡啦。

* * *

喪禮是很多人都有過的共同經驗,也是我們文化的一部分。不同的文化傳統與不同的宗教信仰,衍生出不同的喪葬儀式。要剛剛不幸喪親的朋友,在悲痛之中還要處理如此多的繁文縟節,又或在頓失經濟支柱下還要花費大量金錢,大家不禁會問:究竟為了什麼晏子便曾說過,既然人都死了,「焚之亦可,沉之亦可,瘞之亦可,露之亦可,衣薪而棄諸溝壑亦可,袞衣繡裳而納諸石槨亦可」1,因為死者到時都不會知道,亦不會想管了。

那麼,喪禮其實是如何開始的呢?原來早於距今五萬多年前的石器時代,人類的祖先尼安德特人 (Neanderthal) 便已開始有用花陪葬的喪禮。不過,他們的動機不是懷念死去的同胞,也不是要安慰未亡人,而是出於對死亡的恐懼2。當時的喪禮,可謂一個驅逐死神的儀式。在周口店出土的古屍,不少雙腳被綁,也是因為怕疆屍。時至今天,我們的道教喪禮仍是吵吵鬧鬧的,目的也是驅趕邪靈,好保佑闔家平安;甚至披麻帶孝等裝束,亦是希望死神看不見認不得家人的樣子,放大家一馬。

時至醫學昌明的今天,我們已明白導致死亡的是細菌或病毒,而不是死神或屍體。喪禮的意義亦由出於恐懼,變成出於關懷。傳統上,我們的儀式主要關懷亡魂的歸宿。基督教的神職人員一心要赦免亡者的罪,讓他們得享天國的福樂;佛教的法師又念咒又梵唱,無非想超渡亡魂,好讓他們住進淨土。至於有六成人採用的傳統道教儀式,則把中國不同流派對生死的思想都融入了儀式裏,目的還是離不開讓死者往生,不用留在地獄受苦。故此,傳統的喪禮關心的,是死者的亡靈。

然而,隨著人類的生命不斷被延長、個人主義不斷蓋過傳統的家庭觀念、以及宗教信仰在現代的生活裏不斷褪色3喪禮的意義便由關懷死者變成幫助喪親者4。在日趨世俗化的社會裏,有近四成人認為喪禮最主要的目的在於給喪親者一個宣泄悲傷的機會,兩成人認為喪禮是為了讓親友給予喪親者支持與慰問而辦的,只有一成多的人認為這與宗教或亡靈的往生有關5。簡單來說,現代的喪禮是為在生的人舉行的。因此,我們關心是,是怎麼的喪禮才能滿足喪親者的需要。

失去摯愛的傷痛,有機會演變成長期的心靈創傷。當喪親者沈溺在悲傷中不能自拔,甚至無法進行日常的生活時,這種悲傷便叫「複雜性悲傷」(Complicated Grief)。「複雜性悲傷」包括了慢性的 (Chronic)、延遲的 (Delayed)、誇大的 (Exaggerated) 與偽裝的 (Masked) 四種,引申出的徵狀包括長時間的哀痛、在不相關的事情上失聲痛哭、開始依賴酒精與藥物、或身體無端出現嚴重的病徵等情況6要避免「複雜性悲傷」,喪親者要在一定時間內完成四個主要的「哀悼任務」(Grief Work)7,它們分別是:
  • 接受喪親的事實
  • 處理及疏導喪親帶來的哀傷與痛苦
  • 適應一個死者已不再存在的環境
  • 重新為死者在日常生活中定位,並繼續好好生活
喪禮在完成這四個「哀悼任務」上,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例如在喪禮上瞻仰遺容,正是一個有效地讓喪親者接受喪親事實的方法,特別是在那些因意外而突然喪親的情況下,喪親者很。喪禮同時提供了一個能讓喪親者安全地宣泄情緒的環境,並讓親友適時地給予安慰與支持。回顧亡者的生平與頌唱聖詩或歌詠,都能幫助喪親者表達對亡者的懷念與不捨。在喪禮的進行中,喪親者亦能在親友中試著適應沒有死者的社交方式,以及在言談與懷念之中為死者重新定位。

總括而言,喪禮對喪親者能否盡快疏導哀傷、恢復正常生活的目標上,發揮了相當重要的作用。作為陪伴喪親者的朋友,特別是殯儀支援的義工們,你們的工作是非常地有意義。同時,大家亦要留意在喪禮的準備與進行上,有沒有提供足夠的機會讓喪親者完成必須完成的「哀悼任務」。

Reference:
  1. 《列子.楊朱篇》
  2. Nazaretyan, A. P. (2005). Fear of the dead as a factor in social self-organization. Journal for the Theory of Social Behavior, 35, 155-169.
  3. Walter, T. (2005). Three ways to arrange a funeral: Mortuary variation in the modern West. Mortality, 10(3), 173–192.
  4. Cook, G. & Walter, T. (2005). Rewritten rites: language and social relations in traditional and contemporary funerals. Discourse & Society, 16(3), 365-391.
  5. Emke, I. (2002). Why the sad face? Secularization and the changing function of funerals in Newfoundland. Mortality, 7(3), 269-284.
  6. Horowitz, M. J., Wilner, N., Marmar, C., & Krupnick, J. (1980). Pathological grief and the activation of latent self images.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iatry 137, 1157-1162.
  7. Worden, W. J. (2005). Grief counseling and grief therapy: A handbook for the mental health practitioner. New York: Springer.

2011-03-09

Energy (列子.天瑞)

《老子》、《莊子》與《列子》並稱「道家三經」,又因唐玄宗的封號而分別被稱為《道德經》、《南華經》與《沖虛經》。傳說老子 (李耳、字聃) 出關時傳道與關尹子 (尹喜),關尹子傳給壺丘子 (壺丘林),壺丘子傳給列子 (列禦寇),列子再如何傳到莊子 (莊周),又或者是經過文子 (辛鈃) 傳給范蠡再一直傳到莊子,則不得而知。總之在學說上,他們三位有傳承關係。然而,後人都喜歡研究老莊,而很少談到《列子》,以至玄學裏的「三玄」也只包括《易》、《老》、《莊》三書。究其原因,可能與《老子》裏含有權術、《莊子》裏則滿是寓言,因而比較有市場;《列子》卻從討論形而上的《天瑞》開始,讓人不禁敬而遠之。

講開又講,一直以來,誰是莊子的老師是一個謎。肯定的是,老子不是莊子的老師,因為老子死後一百年莊子才出生。有人因《齊物論》等篇章而推斷是南郭子綦;康有為則認為是田子方,田子方是子夏的弟子,孔子的徒孫 (《孔子改制考》)。這也不出奇,孔子也曾向老子問道嘛。道教認為扁鵲的老師長桑君 (《真誥.稽神樞》) 便是莊子的老師,長桑君則是太微天帝君的弟子 (《雲笈七籤》),太微天帝君卻是玄圃仙伯的弟子 (《金陽素經》),玄圃仙伯嘛,可能就是軒轅黃帝。不過「玄圃」其實是西天王母的仙境,因此也很難說誰是仙伯。至今我未見一個肯定的說法。

話說回來,最近讀了南懷瑾老師的《列子臆說》,發現他很明智地由尾講起,將首篇《天瑞》留待最後才教。我想這是有需要的,否則第二堂便無同學來上課了;但這也大大違背了南師的作風。南師授課,一直注重古書舖排的次序,好像《論語別裁》與《莊子諵譁》便是。他能夠解出《論語》裏看似東拉西扯的片言隻語背後的邏輯,曾讓我大為嘆服。所以將《天瑞》放到最後,可能也有點無奈罷。

《天瑞》之所以難,因為講的是「宇宙論」(Cosmogony),也這是世界起源的問題。又岔開講,早幾天叔叔和我們吃飯,席間就是問這個問題,還不斷敦促我更新這裏,我只好就著這個問題又寫兩句。未提出小弟的見解前,不如先讀讀原文,看看有多玄:
子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夫眎之,猶眾庶也。國不足,將嫁于衛。弟子曰:「先生往無反期,弟子敢有所謁;先生將何以教?先生不聞壺丘子林之言乎?」子列子笑曰:「壺子何言哉?雖然,夫子嘗語伯昏瞀人,吾側聞之,試以告女。

這是解釋列子傳道的因緣,跟著是正文:
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陰陽爾,四時爾,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往復,其際不可終;疑獨,其道不可窮。

讀到這裏,大部人腦海裏會出現四個字:「生化危機」,亦是時候放棄了吧?南師處理的方法,是援引佛教的宇宙論,加上當時寒假將至,時間緊迫,所以也不是解釋的很詳細。因此我就大膽越庖代俎,用現代的科學試解。

有什麼東西「有生不生,有化不化」?就是說,有個東西,創造出其他東西,但自己不是被創造出來的;它也在轉化東西,但自己的本質卻不被轉化。在林林總總的概念裏,「能量」(Energy) 最像。科學裏有兩條定律:「能量守恆」(Conservation of Energy)「物質守恆」(Conservation of Mass)。不過,愛因斯坦已經證明了物質可以轉化為能量,因此宇宙裏只有一個數不變:總能量。

所謂物質可以轉化為能量,並不是像別人說的,一杯水可以炸掉一個城市;而是說,當一個網球分裂成兩個乒乓球時,本來總重量 (質量) 應該是一樣,但事實上卻輕了。少掉的重量變成了能量,以輻射的形式散發了出去,這叫核裂變,也就是 E = mc2 的意思。反之亦然,用大量能量便可以將兩個重一克的兩個乒乓球變成一個重二克多一點的網球,這叫核聚變

太初的能量,因為分佈不平均,形成了簡單的粒子;它們再吸收大量能量,融合成更大粒的粒子,最後變成新的物質。新的物質互相碰撞,用少少能量黏在一起,成為有機物。因此,制造新物質用的,是大量的能量,像將氫氣變成氦氣便是;更改物質的組合時用到的,是少少能量,像光合作用,將二氧化碳加水變成碳水化合物便是。前者是「生」,屬於物理學,後者是「化」,屬於化學。兩者用的,都是那觸不到摸不著的「能量」。兩種能量本質一樣,因此我們才能用核電廠發電,又可以燒煤油去引發核聚變,產生新物質。

這個「能量」,不生不滅。太陽的輻射能經過光合作用,成為農作物裏的碳水化合物。當人吃下農作物時,碳水化合物又變回二氧化碳和水,被排出體外,亦同時釋放出化學能。人用這個能量,將東西由低處提升到高處,就將化學能轉成位能。東西跌下來,把位能變成動能。觸地的一刻停下來,把動能轉成砰的一聲,即聲能。在整個過程裏,總能量是不變的,只是不斷在轉化。

能量是不能停下來的,因為能量的作用產生了我們對時間的觀念。若整個世界都停下來,包括你自己都定了格,那你便不會察覺到時間的流逝。亞里斯多德便說過,時間就是運動,是星體的運動。現代科學則用熱力學,亦既當熱的東西變冷、整齊的東西變亂的時候,我們便能察知時間的流逝。「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熱的東西不能不變冷、整齊的東西不能不變亂 (你可以跟你媽或伴侶引用這一條定律),總之能量必然流動,但是能量本身不會變化,變的只是外物。

「不生者疑獨,不化者往復」,讓人想起古希臘哲學的辯論:究竟宇宙是「一」還是「變」呢?有興趣的可讀《通向哲學的後樓梯》裏的《巴門尼德與赫拉克利特:一對相反的孿生子》。從「能量」的角度來說,整個世界的物質與現象,背後都是「一個能量」在以不同的形式出現。壺子叫這個「能量」為「疑獨」:「疑」是觸不到摸不著,「獨」則是一個東西、一個能量。研究「疑獨」,就是物理學,是愛因斯坦的統一場假設,是量子物理的 M 理論。物質與現象的不斷轉化,二氧化碳和水跟碳水化合物的互換,熱的東西不得不變冷等等,就是「往復」,就是「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的生化作用。

接著《皇帝書》那一段,講的是能量會積聚,為之「息」;到了臨界點爆發出來,然後慢慢衰退,為之「消」,就像地面版塊每天在移動,做成壓力,到了一個地步便爆發成地震,之後有餘震,平靜後又再重新積聚壓力。

列子接著講的,初看有點像柏拉圖的理型論。他將宇宙創生分成四個階段: 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易到太初,是能量的開始,也許是由零能量變成正能量與負能量兩個宇宙的開始,也就是太極分成兩儀的時候。太初到太始,能量的不同形式出現了,包括質子中子電子間的強弱力場、原子間的金屬鍵離子鍵共價鍵、以及剛才提到的動能位能電磁能等等。太始到太素則是能量變成質量,既產生物質的時候。「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似乎就是大爆炸前的狀態了。

「易變而為一,一變而為七,七變而為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為一」,「一」是開始,「九」是終極的意思,易經以「九」為陽極,盛極則衰,否極泰來,復變為「一」。「七」大概是元素的意思。在丹道裏,甚至在西方煉金術裏,元素就是日、月、金、木、水、火、土。這七種元素,化生成你身體的五臟六腑,以及宇宙萬物。因此,「一變而為七」就是核聚變,產生物質的階段,就是太始到太素的時候。

「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物無全用」那一大段,就是說,宇宙是一個進程。在任何系統裏,分佈得不平均的能量都會一步步地邁向均衡狀態 (Equilibrium),但過程中會有生滅往復。譬如說,你將一顆珠丟到一個盤子裏,最終的均衡狀態是停在盤底最低點,但它一開始會向下滾,衝過盤底,憑著慣性再向上滾一小段,然後又滾回來,直至把當初的位能都消耗掉 (在磨擦時的熱能與聲能上),才會停在盤底。何時才「全」?「全」就是「完」。完全完全,一切歸於寂寥,也正是涅槃的意思。

我們又如何感知能量呢? 能量會透過光,刺激我們的視覺;聲波,刺激我們的聽覺;化學能,制造出嗅覺味覺;熱,產生觸感 (壓力也是熱力學裏熵的體現);甚至腦裏的思想,都是靠生物電能來進行 (一個人的電功率大概等於一顆四十瓦特的燈泡)

到此,列子講完了形而上的東西,之後也不會再講。他接著談的,是萬物因緣際會,互相化生,以至於人的身體,也是能量與物質的交會,最終仍是會化成別的東西。不過我們的生命,並不是我們化生的身體,而是背後的「精神」。這個「精神」,亦即死後能走來走去的「鬼」,其實也是「能量」的一種,因此也是無形的。身體只是聽從精神而活動,只是影子。

之後連續四段, 包括榮啟期、林類和子貢等對話,都是說人死後有靈魂,也許能活得比現在更好。所謂「生者寄也,死者歸也」,回家又有什麼可怕呢?

既然生死不足懼,也不能逃避,兼且我們正在一天天地變老,那我們應該怎樣生活呢?首先,我們不該憂慮老死。這就是「杞人憂天」那故事的意思,也是鬻熊那段的意思。然後列子指出有兩種操縱「能量」的方法。如果真正的生命不是肉體而是精神,而精神的本質就是能量,那能操縱能量的,就能操縱生命。那兩個方法就是:「省」與「偷」。

「省」就是節約能源。不應該費心的,不去費心;時機未成熟的事情,不去幹。這就是為什麼道家人物都精於術數,因為不想浪費氣力做一些沒結果的事情。「靜也虛也,得其居矣」,就是「省」。「偷」就是吸取日月精華、修鍊金丹等等,偷盜天地的能量為己用。這就是最後那個「齊之國氏」裏的意思。

在《人的宗教:人類偉大的智慧傳統》(The World's Religions) 裏,休斯頓.史密士 (Huston Smith) 精要地指出道教的三個面向:省電、偷電、借電。「借電」就是借用鬼神符咒的力量,即後來的齋醮科儀。此書我第二次在這裏介紹,也是我在理大教授宗教的參考書,絕對是本好書。關於道教,我至今還未讀過解釋得比休斯頓.史密士更精準的。說回道家,你看諸葛亮早年不仕,因為想「省電」,後來又借箭又借東風甚至想借壽元,背後的哲學都是道家的。

在社會學裏,宗教必定有三個組件:宇宙的創生 (Cosmogony),苦的原因 (Theodicy) 與離苦得樂的方法 (Ethics)。一篇《天瑞》就包含了這三個部分:宇宙就是由能量不斷生化而成,人類痛苦來自不瞭解生化的必然性,妄圖抗拒無常,而離苦得樂的方法就是修道。慧根淺的,讀《老子》,學省電的方法;慧根深的,讀《參同契》,學偷電的方法。

既然至道無言,我嘛, 本已決定封筆,「省省電」,卻又寫了這許多,正是「吹者不能不吹」也。

2011-03-08

Running (跑道)

一個人跑長跑,是一種出世的修行。最初那幾公里,雜念紛擾,胡思亂想;十數公里後,思想開始沈澱,濁水漸變成清水。跑到廿多公里,開始忘我,身體不再感到痛苦。到三、四十公里,開始體會死亡。

兩個人跑長跑,是一種入世的修行。人與人之間建立起夥伴的關係,要互相遷就,就必須放棄自我中心的目標時間。放棄無意義的目標,才能留意沿途的風光,好好珍惜容易忽略的親情、友情、愛情。個多小時裏,無言或聊聊,總會想著,原來身邊的人健康快樂,是最大的福氣。

最後,還是一個人跑長跑,不為人、不為己、不修道,完全不為什麼。沿途遇上的,認識不認識,都是夥伴、都是朋友、都打招呼,都不執著。旁觀的、打氣的、拍照的,處處告訴你人間有情,讓你暖暖的。跑著跑著,發現自己仍是一個人在跑,不徐、不疾、逍遙、自在。

註:右圖乃是老爸與小弟牽著高舉的雙手衝線的英姿。老爸退休好幾年,今年第一次處女跑,老當益壯,壯志凌霄,佩服佩服。

2010-12-17

The Grand Design (神的存在)

有人說,霍金 (Stephen Hawking) 已用「M 理論」(M-Theory) 證明了世界並沒有上帝。這種說法說明了大眾對「上帝」與「M 理論」的不瞭解,也辜負了霍金努力解釋的「模型先決唯實論」(Model-Dependent Realism)。

在霍金教授的新書《The Grand Design》裏,霍金並沒有說宇宙的出現不需要上帝,他要說的,是宇宙根本沒有出現的一點,也沒有創造出能讓人類生存的環境的必然性。他認為不需要上帝的,是宇宙的演進。因此,書裏並沒有報章指的「大爆炸是物理學規律不可避免的結果」的意味。

話說回來,霍金的確是衝著所謂「神的存在」這個古老的問題而來的。不過他挑戰的不是宗教上的神,而是哲學裏的神,亦即嚐試用理性推展出來的神。科學家與哲學家是不會跟你討論耶穌是人還是神的問題,抑或穆罕默德有沒有真的碰上天使吉卜立勒,他們關心的,是宇宙背後有沒有一個總設計師。

霍金的書一開始便從科學史入手,由古希臘旳哲學家談起,一直到廿一世紀量子物理學的發展,但他迴避了有關神是否存在的討論。其實早於柏拉圖 (Plato) 的時候,便有「神依照天上的藍圖創造世界」的說法,由於世界只是天國的複製品、是次貨,因此充滿缺憾。這個想法被早期教會的聖奧古斯丁 (St. Augustine of Hippo) 用來構建《上帝之城》(City of God) 的藍圖,成為早期基督徒對來世的冀望。

柏拉圖的學生亞里斯多德 (Aristotle) 則較接近一個物理學家。他認為凡事的發生,有果必有因,物轉星移,起始時必定有推它們一把的力量,所謂「不動之動者」(Unmoved Mover),又名「第一因」(First Cause)。以後,這個世界便依著科學定律運作下去。這個想法則被中世紀的聖多瑪斯.阿奎那 (St. Thomas Aquinas) 在《神學大全》(Summa Theologica) 裏化成「五路論證」的頭三路,一般稱為「宇宙論証」(Cosmological Argument)

亞里斯多德亦認為,大自然裏存在著一套定律讓萬物跟隨著運作。這套定律的存在,指向了背後的總設計師的存在。這便成為了後來聖多瑪斯的第五路論証,名為「設計論証」。總工程師既然建造了一條前進的軌道,則祂一定也訂下了終點站,因此此論証亦名為「目的論証」(Teleological Argument)。不少哲學家神學家以此作為道德生活的基礎。他們認為過道德的生活就是走在神預訂的正確軌道上,最後才能到達神預設的目的地或人類本性的體現。

聖多瑪斯的第四路論証有點像聖安森 (St. Anselm) 的所謂「本體論証」(Ontological Argument),主要是從人類直觀裏先天存在的「真善美」觀念,體認出神的存在。舉例,若你看見桌上的鉛筆不是平行排列,你或會覺得「亂」而忍不住把它們排齊。這個傾向是沒有任何生物上的必要性的。不少藝術品出現黃金比例,原理也是一樣。哲學家與神學家便歸因於一位完美的神的存在。

這三大類論証,天主教會沿用到今天,亦是人類理性討論裏對「神」的定義。直至現代哲學,笛卡兒 (Descartes) 仍用「本體論証」來肯定神的存在。萊布尼茲 (Leibniz) 則認為笛卡兒只證明了完美的神是可能的,而他自己則論証了神不單可能,也必然真實存在。史賓諾莎 (Spinoza) 進一步認為一切都是神的體現,一切都是完美,因此只要這個世界在存在著,神就存在著,成為「分體論証」(Mereological Ontological Argument)。這種說法被指為泛神論 (Pantheism),甚至無神論:因為如黑格爾 (Hegel) 所言,當你將一個論証推到盡頭,便會與相反的結論無分別;在這裏,如果你推到萬物都是「神」,那「神」這個字便沒有意義,可有可無。

不過,自從洛克 (Locke) 寫下《人類理解論》後,英美出現了貝克萊 (Berkeley)休謨 (Hume) 等經驗主義者,將這些「本體論証」全部推翻。洛克認為,神的存在,只可以靠倒推到「第一因」來論証。貝克萊則認為「存在就是被感知」,換言之,當你閉上雙眼,你便不能再肯定太陽是否像剛才一樣繼續存在;因此,要這個世界穩定地存在,必須有一雙長期張開並俯瞰一切的眼睛,那便是神。休謨則更徹底。他連「因果關係」都懷疑,認為那只是我們一廂情願地把先後發生的事件連在一起的概念。舉例,每次閃電之後都會接著打雷,人類便會以為閃電「引起」打雷,實際上卻是放電作用同時產生電光與雷聲,但由於時間的差距才產生「因果」的錯覺。走到這一步,幾乎再沒可能論証神的存在,甚至連人類知識都變得沒可能。休謨坦言,「神」是個無用的概念。不過,休謨還是認為,也許沒有一位創世的源頭,但也許真有一位設計師在大自然背後。換言之,在「宇宙論証」與「本體論証」完全破產後,也許「設計論証」還能被理性接受,但也只是「也許」而已。

康德 (Kant) 受到休謨啟發,為現代哲學作了一個結論。他認為「知識」只是我們直觀地組合感觀經驗的後果,好像「因果關係」便是其中一個讓我們組織知識的工具。我們的感知由於先天地受「時空」這個概念限制,無法想像出不用「時空」去組織知識的方法,因此才出現了手上的知識。試想像如果你是四度空間的生物,在一個沒有過去與未來的宇宙,時間並不直線向前,那你又怎會有「因果關係」這概念呢?因此,知識只是我們用來套在經驗上的工具,並沒有必然的真實性。言下之意,「神」也是人類意志 (Will) 的產物,用來解釋一些感觀經驗。舉例,你一方面可以認為地球是繞著太陽轉,但另一方面也可以想像太陽繞著地球轉。誰繞著誰轉,是相對的;「地心說」與「日心說」,只是一些「模型」(Model)。

因此,康德的哲學可以化成兩句說話:為知識劃界限,為信仰留空間(原句大概是:All our knowledge falls within the bounds of possible experience... I have therefore found it necessary to deny knowledge in order to make room for faith;這裏只是意譯。)

如果要論証神的不存在,到此已然完成,不用等到霍金。霍金的《The Grand Design》,其實承接了康德的思想,嚐試解釋我們其實可以用不同的「模型」去看同一個世界。只要這些「模型」不單能準確描述現在,更能準確預測未來,那便是「真實」。所以沒有所謂一套真實的「宇宙定律」。他在此推翻了「科學決定論」(Scientific Determinism)。什麼「大爆炸是物理學規律不可避免的結果」,便是「科學決定論」的論調。

在《The Grand Design》裏,霍金先推翻「宇宙論証」。在霍金的幾本書裏,都用到一個比喻:如果宇宙的空間是二度的平面,那它就像氣球的表面一樣在膨脹,並沒有邊界,所以不能問空間以外是什麼。而如果將整個時空比喻成地球表面,則時間就像由南極走到北極,而在每一個緯度上的橫切面積就如宇宙空間的大小一樣,開始時膨脹,後來則收縮。問宇宙與時間的起始之前有什麼,就等於間一直向南走,到南極後再向南走有什麼一樣。霍金想說的其實是,宇宙無始無終,因此「宇宙論証」被徹底推翻

霍金的真正挑戰,是推翻「設計論証」。科學越昌明,對大自然瞭解得越多,人類便越驚訝於宇宙定律的神奇。因此牛頓雖不信耶穌是神 (Arianism),但信神的存在;愛因斯坦亦相信史賓諾莎的神,即神以宇宙彰顯自己。連最激進的休謨,都未能完全推翻「設計論証」。在此,霍金先指出「M 理論」是一套好有機會以量子物理學的「模型」,同時整合電磁場、強力與弱力場 (原子內的引力)、以及重力場 (物質間的萬有引力),成為一套能組合一切對宇宙觀察而來的數據的工具。你可能會以為,如是者我們便能算出下一刻宇宙萬物的變化了!問題是,這套理論的基礎是量子物理學,而量子物理學裏有著名的「測不準原理」(Uncertainty Principle),因此,不止這個宇宙,連這個宇宙背後的定律,都沒有「必然性」,真的純粹是神擲骰子的結果!

霍金舉了個例子:教宗可以是任何國藉的人。根據量子物理學的思維方式,抽中中國人做教宗的機會率最高,因此教宗最有可能是中國人。只要你不去查現在教宗是什麼人,那教宗永遠都最有可能是中國人。一旦你去查,教宗便變成了德國人。教宗成了德國人後,便不可能是中國人,無論機率有多大。這便是我們的宇宙。宇宙可以以任何定律與常數開展,形成任何形式的宇宙,亦可以以任何「模型」去描述與解釋。我們身處的宇宙並不是唯一一個,亦不是最高機率的一個,因此可能還有其他的宇宙,我們並不知道。連在這個宇宙裏,出現了智慧生物這件事實,都是「碰巧」出現。不過,當我們去研究和測量這個宇宙時,就出現了「M 理論」裏的定律與常數,就好像發現教宗是德國人一樣。也許在其他宇宙裏,亦出現了完全不同形式的智慧,用想像不到的理論,描述著他們的宇宙。

我並不打算在這裏解釋《The Grand Design》,因為作為科普讀物,《The Grand Design》無疑已是非常的成功,很難想像能有再簡單的方法介紹當代的理論物理學,更別說如霍金一般地充滿幽默感。霍金的天才便在這裏。若要瞭解詳情,最好還是看《The Grand Design》。我想到的是,康德在九泉之下一定好高興,因為霍金正正解釋了為什麼人類知識有界限、為什麼知識只是人類直觀地套在現實的工具。霍金亦相信自己已差不多看見知識的盡頭。其次是,宗教人士並無必要作那麼大的反應。人生的目的與意義,並不一定要建基在客觀理性上的神的存在。縱然沒有理性的原因要向著一個目的邁進,我們還有很多其他的原因,例如人性與感情上的需要,指導著我們的生活。好像父母愛護子女,便不需要有神的存在作前題。我未至於像斯多葛派或康德那樣提倡為道德而道德,但我相信休謨所講的人性:因此為了感覺良好,我們還是好好生活罷

2010-12-06

Theology (神學)

多謝朋友們的問候。雖然這裏一直沒有更新,但我一直安好;亦正如朋友留言所指,已於八月時取得博士資格。有興趣的朋友,可在這裏點擊下載我論文答辯時用的演示,題目是《虛擬協作決策時的社會惰化效應》(Social Loafing in Virtual Collaborative Decision-Making),簡單地為過去五年的工作做了個總結。

這之後,我為了一遂自己的心願,報讀了聖神修院神哲學院 (Holy Spirit Seminary College of Theology and Philosophy) 的哲學課程,為將來讀神學碩士 (不叫 Master,叫 STL,即 Licentiate of Sacred Theology) 輔路,最終希望能任教修院。其實,我一直在大專院校教授世界宗教,卻沒有一個相關的學歷,這也是我來這裏的原因之一。

自少便很好奇,神父的訓練究竟包含了什麼內容呢?這裏面當然有聖經原文的研究,連帶希伯來文、希臘文與拉丁文的基礎;其餘的,就是有關基督與三位一體的理論、末世論、倫理學等哲學性的討論,以及教會歷史、靈修、禮儀、聖事、傳教等實務性的訓練。碩士課程探討的,包括了後梵二的神學、基督教與中國文化的融合、以及與其他宗教的對話。也有一些好像聖母學、歷史裏的耶穌、解放神學等等比較富爭議性與現代的題目。

綜括來說,神學院的訓練包含三大類課目:啟示性的聖經研究、神職工作的培訓與理性的哲學思辨。

讀了半個學年,坦白說,上課時學到的不多,始終修院神師的教學方法太教條、步伐亦太慢。讓我學懂最多的,反而是兩位較新的外來講師。但跟隨著課程的指引,我自己在幾個月內自修了一大堆的哲學鉅著,由希臘的哲學到近代歐陸與英美的哲學,由聖多瑪斯 (St. Thomas Aquinas) 《神學大全》裏的認知論 (Epistemology) 與倫理學 (Ethics),到康德 (Immanuel Kant) 的超驗主義與胡塞爾 (Edmund Husserl) 的現象學 (Phenomenology) 等等。基本上,修院裏教的,是由中世紀傳承下來的「士林哲學」(Scholastic Philosophy)。

所謂「士林哲學」,就是將亞里士多德 (Aristotles) 與聖多瑪斯的形而上學,套用在聖經與教會的教義上,作為對教義的理性解釋。若果中間出現了無法用哲學解決的問題,當然仍以聖經與教義為準。因此修院裏人人都知道:「哲學是神學的婢女」(Philosophy is the Handmaid of Theology;原句來自 Peter Damian 的 Philosophia Ancilla Theologiae,後來因為聖多瑪斯的引用而著名)。

也許我信心不夠強、恩寵不夠多,越讀越覺得士林哲學有點難以接愛,以至整個信仰的根基都有點動搖。果然是「你們若不變成如同小孩一樣,你們決不能進天國。」(瑪 18:3)。如果撇除了信仰,單從哲學來說,我則完全被大衛.休謨 (David Hume) 俘虜了。

也許因為很多英美學派的哲學家,包括休謨 (David Hume)、約翰·密爾 (John Stuart Mill)、史賓莎 (Herbert Spencer)、赫胥黎 (Thomas Henry Huxley)、羅素 (Bertrand Russell)、維特根斯坦 (Ludwig Wittgenstein),以及歐陸的康德 (Immanuel Kant)、齊克果 (Kierkegaard)、弗洛伊德 (Sigmund Freud)、馬克思 (Karl Marx) 等等都是金牛座,因此我的想法特別與他們接近。哈,你會說,引用星座的說法,不是迷信嗎?正是。星相學絕對是沒有經驗基礎的學說,箇中完全沒有可證明的因果關係;不過,同樣地,宗教神學、甚至科學裏的很多理論,都沒有堅實的經驗證據。因此,這批創造了經驗主義、批判主義、唯物主義等等的金牛座,大都認為教會的教條主義是不可取的,形而上學與星相學一樣是人們主觀意志旳產物。這麼一說,其實讀哲學本身都是多餘。如康德所言,我們都只不過在嚐試把一些一廂情願的想法套用到感官經驗上,讓生活中的經驗變得容易整理罷了。

追溯本源,這批哲學家其實很多都是受休謨啟發,甚至現代心理學也是源於休謨的《人性論》,經過威廉.詹姆士 (William James) 而被發揚光大。不少人因而認定休謨以及經驗主義者都是無神論者。不過我不同意。過去這幾個星期,我從休謨的經驗主義裏,自己重新發展出一套新的、適合自己的神學。這個之後再談。在讀完了幾千頁的哲學史與原著後,我亦開始明白到為什麼要有哲學。在今天科學昌明的世代,不少人認為宗教與哲學是過時以及無用的東西。我身邊就幾乎沒有同道。然而,哲學的真正價值,在於為我們的生命找出意義

今天我們可以知道宇宙如何從大爆炸中爆出來,父母如何透過基因將特徵傳給下一代,光波如何透過視網膜裏一層又一層的神經細胞傳到腦裏構成圖像與記憶。然而,在這些知識的背後,究竟這個世界的誕生以及人類匆匆的一生有沒有目的?如果有,那是什麼目的?如何生活才能達到這些目的?如果沒有目的或任何意義,那我們為什麼不自殺?為什麼要結婚與生育?為什麼某些光頻的組合會比另一些賞心悅目?為什麼某些音頻會觸動感情、另一些卻只是噪音?如何分辨對錯?哲學家們便為了解答這些有關「真、善、美」的問題,窮一生的精力,寫下了無數極富創意論點,在「知識」與「智慧」之間的鴻溝上,搖搖晃晃地搭建著不同的獨木橋。

經過這幾個月,我開始覺得,也許修院的教育未必適合我,但現在是時候將儲蓄多年的「知識」,想辦法轉化為「智慧」了。